第47章
转天周二, 郑茵陈值白班,还值的是CCU班。
监护室里的病人都相对重病,状况也比较多, 跟本没法拜托别人帮自己看一下, 更不放心交给学生, 所以陈渐微早上的门诊郑茵陈也就没去跟诊。
大概上午十点半,一位支架术后来复查的病人刚离开, 下一位进来的就是钟芮和那位卷发姑娘。
一张心电图报告单递到陈渐微面前,他接过后随口问了句:“昨天怎么不回来看结果?”
虽说现在一号管三天,但终究是多跑一趟, 又要重新排队,时间成本也是成本。
“……呃、有点事,我们就先回去了。”钟芮的语气好似有些讪讪。
陈渐微没多问,低头看报告单上的波形图像和结论。
耳边却忽然传来另一道陌生的女声:“陈医生这么关心阿芮,诶, 听说你们两家也是邻居, 以前就很熟吧,常来常往?”
分明还算是很寻常的话, 但陈渐微乍一听, 就觉得哪里不对味儿。
他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既有些惊讶,又觉得不太意外的, 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警惕的光。
这种警惕就算是她正笑着, 也完全没有掩盖,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性情使然,藏不住心事。
想到郑茵陈告诉过他的传闻, 陈渐微心里多少有点猜测,估计是昨天来的时候,钟芮和他们的对话让对方意识到他们认识。
而且钟芮的妈妈去闹过,所以她很警惕,一盘问,说不准就知道了钟芮妈妈打主意的那个男的就是他。
“很可惜,不怎么熟。”陈渐微笑笑,声音还是淡淡的,“钟芮跟我们阿茵才是同学,我比她们高好几届,大孩子和小孩子很少有能玩到一起去的。”
说到这里顿了顿,也没等对方接话,继续问道:“心电图没什么问题,昨晚还有胸闷或者其他不舒服吗?”
对方抿了抿唇,像是把原本要说的话憋了回去,才应道:“……没有。”
“没有不舒服就先观察吧,如果后面又出现不适,还是要及时就诊。”陈渐微应道,将报告单夹进门诊病历本里,推回她们面前。
按流程劝了一句:“回去以后注意饮食和作息规律,不要熬夜,有事多商量,少吵架,气大伤身,对心脏不好,对胃也不好。”
对方抿抿唇,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钟芮倒是连连应是,临走还说:“真是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和阿茵喝茶。”
成年人的客套就是“改天”,陈渐微笑笑:“不用客气。”
接着就让学生叫下一个病人进来了。
趁着病人进来之前的片刻功夫,他端过茶杯喝水,脑海里忍不住想起郑茵陈。
要是阿茵在这里,恐怕又要控制不住吐槽的欲望了。
而被他如此“惦念”的郑茵陈,此刻正在CCU忙到快要升天。
一早过来先是跟着查房,了解病人的情况,接着和同事轮流着去急诊会诊,刚回来还没坐下,突然有个病人闹着要回家。
急性心梗,支架术后不足二十四小时,EF20%+,留置深静脉置管且需要绝对卧床的病人,这什么含金量!
他就这样突然自行扯开监护,坐起来大喊:“我要回去!现在就要走!”
边说边下地,一旁正给别人换药水的护士根本来不及阻拦,只能一边给别人扎针一边发出尖叫:“你干什么?不可以下来,快躺回去!”
好在CCU也就那么大,声音立刻传到了郑茵陈和同事们耳中,大家赶紧过去看个究竟。
“这是怎么了?你现在还不可以回去,有什么事情不能等过几天再处理吗?”
“不行不行,我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病人表现得十分着急,甚至对着他们央求起来,“求求你们了,让我回去吧,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说着竟掉下眼泪来,刚被护士扎针换药的病人这时补充了一句:“他刚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这样了。”
“你们知道是谁给我打的吗,是我前妻,她要出国了……呜呜呜,我再不去,就追不回来她了……”
边说边放声大哭,左右隔壁的病人一下全都没事啦,纷纷侧过身来看热闹。
郑茵陈很无语,真要觉得对方这么重要,怎么会成“前妻”的嘞?
她劝道:“出国而已,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你办个护照,买张机票,搭飞机几个小时就能见到了,不急于一时,你要是命都没了,还怎么追?”
对方根本不听,趁着大家没什么防备,一把将留置针也扯了出来。
血液瞬间就涌出淌在胳膊上,他好像一点也不疼,看都不看一眼,立刻跳下床赤着脚往外跑。
郑茵陈他们就在后面追啊,跟着他冲出了监护室,看他往污物梯的方向跑。
一起追人的同事见状还骂了一句:“我靠!这大哥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污物梯的位置确实离CCU不远,但要经过一段长长的没什么人会经过的走廊,别说第一次来的病人,就是他们这些院内职工,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具体位置的。
结果人目标明确地直奔过去,然后看到电梯还在三楼,要上去再下来才能进去,他嫌太慢了,掉头一把推开追上来的几位医生和护工,往楼梯方向跑。
同事让郑茵陈先回去值班,“我去追吧,你给他家属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
郑茵陈点点头,叹口气往回走,去给病人家属打电话,给主任打电话,给医务科打电话……天杀的,他是跑爽了,可她要上报不良事件啊!
她一边犯嘀咕一边觉得怀疑人生,这人不是EF20%吗,怎么这么精神?这对吗?!!
隔壁另一张床也是这个指标,喘得跟什么一样!
“会不会是心超出了问题?”她严肃地问其他同事。
同事也是一脸的无语凝噎:“……我也正有此怀疑。”
郑茵陈这边各方电话还没打完,去追人的同事回来了,骂骂咧咧,一个人回来的。
郑茵陈一脸惊悚:“……你怎么自己回来的?人呢,没追上?”
“他上出租车了!”同事气得要命,“保安都没追上他就上车了,真特么……这司机也是胆子大诶,一个穿病号服手上还有血的也敢载……”
一边骂一边给家属再打电话,跟家属说病人上了出租车,让家属联系一下,确认他的安全,最好能把他劝回来。
“他这个情况真的太危险了,心脏破了怎么办?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CCU里琐事缠身,普通病房也还有事要忙,今天有四个病人要办出院,郑茵陈正准备去找病人和家属做出院宣教,电话又响了。
妇产科请急会诊,是在产房里的。
这可关系到两条命,郑茵陈拿起听诊器就要走,临走想到正准备做的事,忍不住叹口气。
事情可真多啊,都爱扎堆来,这也凑热闹!
她不得不将出院宣教托付给杨筱华,“5床今天出院,我现在得去妇产科会诊,得麻烦师妹你去给他和家属做一下出院宣教。”
说着将出院小结递过去,“要说的都在出院医嘱上写着,抗血小板药怎么吃、什么时候复查、什么情况下要来医院,都写在上面了,你拿去跟他和他家属讲一遍,一条一条说清楚,要是他们问到上面没有的细节,你拿不准主意,就说先去请示一下主管医生,然后来问我,没有问题吧?”
郑茵陈心里还挺忐忑的,毕竟这半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杨筱华的各种以退为进,写病程磨磨蹭蹭,开医嘱不小心开错,或者她提醒过的事第二天又忘了,一个又一个软钉子。
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想,如果杨筱华又说“怕说错”,她该找谁去做这个宣教?
不,也许不需要找人,等她回来再去也一样的,就是涉及出院手续,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结果她还没想好,就听杨筱华答应道:“好,知道了。”
倒是让郑茵陈一愣,诶、诶?答应了?
老实说,她现在心里竟然涌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情绪来了:)
“……啊、好、好的,谢谢。”郑茵陈回过神,有些磕巴地道了声谢,这才赶紧出门去会诊。
她搭电梯一路到达妇产科那一层,从产房那边的电梯出去,在医护通道门口碰到心电图室的高婉莹,赶紧往前小跑着叫人:“师姐!”
高婉莹停下脚步,转过来等她,“今天你值班?”
“值CCU。”郑茵陈应道,又问,“这个病人怎么回事?电话里说是妊娠高血压的无痛试产,过程中突发心悸胸闷,心率170。”
“我也就知道这么多,还没看到她们做的心电图呢。”高婉莹同她一起快步往里走,在二号分娩室里见到产妇和等候在此的妇产科和新生儿科同事。
一进去,都来不及打招呼,床旁心电图的报告单就递了过来。
郑茵陈一看就说:“没P波的,室上速啊?”
“血压怎么样?”高婉莹问道。
问完也不用等回答,旁边嘀嘀作响的心电监护已经代为应答,指标目前是正常的。
根据询问产科医生和家属,病人以前从来没有过心脏方面相关疾病的症状和不适,血压以前也没问题,是怀孕后才高起来的。
于是高婉莹对郑茵陈的诊断表示赞同,也是考虑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
“这会儿药也不能用啊,试一下刺激迷走神经的办法看看有没有用吧。”
目前使用的抗心律失常药物都可以通过胎盘,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就那么巧,对这个胎儿造成了不良影响。
“那个产床能摇到四十五度吗?对对对,半卧位,双腿伸直。”
郑茵陈扶住产妇,安抚道:“别紧张,我们都在帮你,来,深吸气,屏住呼吸,像要上大号那样收紧腹部。”
高婉莹将注射器递过来让产妇往里吹气,同时嘱咐一旁的助产士将产床放平。
郑茵陈数了十五个数,“好了,可以了,现在我放你平躺下,都交给我,好吗?别怕别怕。”
随着她的话音,产妇被平躺到产床上,双腿被她抬高至与心脏平行的位置,就这样保持着。
这是改良瓦氏动作,当病人出现室上速又不方便使用药物,且血压正常时,可以用这个动作进行紧急处理,原理是通过改变胸腔内压力和静脉回心血量,来刺激迷走神经,从而减慢心率。
姿势维持了一分钟,效果有,但不大。
接着高婉莹和郑茵陈尝试了用冰袋包裹毛巾敷在眼眶周围和鼻子上的面部冷刺激法,又用压舌板刺激咽喉部引发恶心或干呕,效果都不理想。
产妇有妊娠高血压,虽然现在血压正常,但按摩颈动脉窦是不敢的。
时间又不等人,毕竟胎儿还等着分娩,憋久了怕真的出问题。
一旁盯胎心的产科同事急得眉头拧成一团,问现在怎么办。
高婉莹啧了声:“不试别的了,直接给她做食道调博,我让人拿东西上来。”
产科的同事立刻道:“我去跟家属谈顺转剖。”
心电图室的同事很快就带着仪器赶到,像做心电图一样在产妇身上贴上电极,连接上监控设备。
插电极导管之前,郑茵陈安抚对方:“待会儿可能心脏有点灼烧感或者刺痛,我们都在观测数据的,别害怕,没事的,配合我们,好不好?”
不好也要好了,这都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肚子里还有期待已久的孩子,再害怕也只能咬着牙点点头。
郑茵陈把一只手给她,和她紧紧握在一起,点头示意高婉莹可以开始了。
一次性导管从鼻子进去,高婉莹一边操作,一边让她放松,配合她的动作进行吞咽,不过几秒,管子就送进了食道,固定好。
检查很快开始,心脏不停地被电脉冲刺激,感觉肯定不好受,郑茵陈看她难受得脸孔狰狞,连忙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结束了。”
随着治疗持续,刺激更激烈,可以看到她的胸膛大幅度跳动,郑茵陈甚至能感觉到她正在恶心。
高婉莹这时终于说:“马上就好了。”
“好”,不仅仅是指治疗马上结束,还有产妇的心率。
躁动的心终于被“安抚”了下来,心率一点点下降,终于回到正常水平。
电极导管被轻而迅速地撤出,为安全起见,产妇从顺产转为剖腹产,产科的同事急忙将她送去手术室。
郑茵陈和高婉莹收工去写会诊记录。
高婉莹一边写字,一边问郑茵陈:“周末有空?去老师那儿吃饭呗。”
俩人师出同门,而且郑茵陈还是老师许维芳教授带的最后一个学生。
郑茵陈点点头:“好啊,周六还是周日?都有空。”
“我周六要值班诶,回头问问周信周五晚上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蹭饭。”
“周师兄回来啦?”
许教授的学生里还留在容城的寥寥无几,在一附院的更是只有她和高婉莹,其他几位师兄姐都在二三附院。
周师兄去年就出去进修了,年都没回家过。
“上个月刚回来,一直说叫你们聚聚,也没空。”
郑茵陈闻言笑笑:“来日方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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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产科分娩室之行看似紧张忙乱,实则前后也就花了三十多分钟。
郑茵陈刚回到科室,脑海里还在想去老师家吃饭的话,带点什么小礼物好呢?
总不好空着手去,以前念书没拿工资,穷,直接去蹭饭也就算了,现在不好再这样了。
虽然也没人会说什么,带了东西还要被说多礼,可老话又说了,礼多人不怪……
“郑医生你可算回来了!”护士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郑茵陈一个激灵,连忙回过神,“……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方的声音既急切又无奈:“你的5床,今天要出院那个,正骂你那个学生呢,你赶紧去看看吧!”
郑茵陈一惊:“……什么?怎么了这是?”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往病区走,刚松懈下来的精神立刻又绷紧起来。
刚进病区走廊,就听见敞着门的病室里传出一阵情绪激动的男声:“你到底是不是医生,这点事都说不明白?我爸放了支架的,药怎么吃你都说不明白,你觉得这正常吗?!”
郑茵陈不由得加快脚步,身后同时传来另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是闻讯赶来处理的杨冠,俩人看见彼此,都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大概是为了避“4”的谐音,一附院的病床是没有“4”的,3床就直接到5床了,又是三人间,所以5床的位置就在进门处。
俩人刚到门口,就见病人的儿子,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正堵在门框前,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铁青。
病人坐在病床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儿子发火,显然被这场面吓到了。
杨筱华站在病床和家属之间,手里攥着那张出院小结,指尖有些发抖,脸涨得通红。
一直在医院照顾病人的老伴站在他旁边,和他互相握着手,阿姨的眉头皱着,有些欲言又止。
但还是不忍心地说了句:“好了好了,别说了,人家小姑娘也不容易……”
“不容易就别当医生!”他儿子毫不退让,“你是学生吧?管床医生呢?叫你老师过来!我要跟她谈!”
郑茵陈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你好,我是你爸爸的管床医生,刚才产科有个产妇要急会诊,抱歉让你们等了。”
她走到床前,先对病人和他老伴点了点头,笑道:“要出院可以回去了,先恭喜叔叔了。”
病人看见她,笑起来,眼角皱出纹路来,诶了声:“这几天多亏郑医生你照顾。”
郑茵陈说了句这是应该的,接着转向他儿子,语气尽量平稳温和:“你爸爸今天出院,但不代表一点危险都没有了,有几点重要事项我要交代一下给你们。”
她也不知道杨筱华到底是怎么跟病人和家属做宣教的,能把人惹得发这么大火,只好从头开始讲。
讲完了出院还要吃什么药、怎么吃、什么时候复诊,等等注意事项,最后问:“对这些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刻意讲得比较慢,给了对方缓和情绪的时间,也是给彼此搭了把梯子,人家也不是真的想找茬,是疑问没得到解答,被整毛才那么大声的,所以等她讲完,对方的情绪也平复了不少。
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客气许多,“医生我想问一下,就是你说我爸要吃两种抗血小板药嘛,那这两种药对胃刺激大不大?我爸本来胃就不好,有浅表性胃炎,吃这个会不会胃出血?如果胃出血了怎么办?还有,这个支架能用多少年?如果以后再堵了还能再放吗?”
郑茵陈一听就明白了,这个问题她没交代过杨筱华,杨筱华估计回答不上,病人家属就觉得她不靠谱。
说到底还是她的锅,没能预想到这个问题,提前告诉杨筱华该怎么回答。
不过当时太着急了,她也实在是想不到。
她在心里叹口气,认真回答道:“双抗确实会增加胃黏膜损伤风险,所以放支架的病人我们常规会联用质子泵抑制剂保护胃黏膜,出院带药里面开了奥美拉唑,每天早上一粒,饭前吃,和抗血小板药隔开半小时,你们家属也要帮他记一下,中间可以先吃早饭,吃了早饭再吃抗血小板药,对胃的刺激要小一点。如果出现黑便或明显胃痛,随时停药并急诊就诊,虽然这个概率在联用胃药的情况下是很低的,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至于你问支架能用多久,支架本身是永久植入物,不存在过期这个说法,但它所在的血管如果继续长新的斑块,确实有可能发生再狭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强调双抗要吃满一年,之后减为单药,同时要严格控制血压血脂血糖、戒烟限酒。定期复查也很重要,出院后一个月、三个月、六个月都要回门诊随访,医生会根据情况安排复查造影或冠脉CTA。阿叔今年才六十五岁,如果管理得好,支架维持十年以上通畅的大有人在。”
说完她又特地强调叮嘱:“不要自己擅自停药哦,不要觉得最近我没有不舒服了,是药三分毒,就不吃了,不可以这样,一定一定要过来复诊,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减药停药。”
对方连连点头,接着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现在能不能坐飞机?”
“我们打算回东北老家。”病人的老伴接着解释,“老头的妈妈去年走了,过段时间就是周年。”
“这样啊……”郑茵陈点点头,说了声节哀,才继续道,“从容城回你们老家,坐飞机大概要多久?”
“四个小时多点吧。”病人儿子回答道。
“这属于长途飞行了诶。”郑茵陈解释道,“你们这是因为心梗放的支架,通常我们是建议放了支架后过两周到一个月,因为起飞降落的气压变化和长时间坐着不动,对支架术后的患者来说,会增加一些不确定的风险。如果行程能往后推,我建议术后一个月复查完再走,到时候根据心功能情况再决定。”
但如果不能往后推,“那你们就要做好准备,全程要有人陪同,带好你的出院小结和药物,登机之前要跟机场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哦,对了,药可不能托运,万一行李延误,耽误吃药就麻烦了,特别是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一定要随身携带。”
病人儿子听了,试图找别的办法:“那我要是开车回去……”
没等郑茵陈回答,他就先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自驾坐的时间不是更长么。”
“离得太远,确实是飞机更快。”郑茵陈笑道,“可以隔一个小时就起来在机舱里走走,活动活动,就当在万米高空散散步了,神仙不都这样么,在云上走来走去。”
这话说得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气氛,被笑声一冲,立时变得轻松下来。
病人儿子叹了口气:“早是医生你来说多好,这个小姑娘问什么都答不上来,我又不是故意刁难她,这些不都是我们家属该知道的吗?”
“对对对,都是我的疏忽,没交代清楚就让她来了,想着能节省点时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给你们添麻烦了。”郑茵陈苦笑着同他们赔不是。
对方这时倒又能理解她了,“唉,你当老师的也不容易,不放手吧,他学不会,放手吧,又可能给你捅娄子。”
郑茵陈笑笑,又重复了一遍复诊时间和日常饮食宜忌之类的重点,确认他们记住了,这才准备离开。
病人的儿子同她道谢,看到自她来后已经默默退到角落里一声不吭的杨筱华,眉头顿时又是一皱,面露些许嫌弃。
还说了句:“年轻人,还得多练练啊,多跟你老师学学,能给你当老师的,肯定水平比你高,多学点东西不是坏处。”
杨筱华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抿着唇,还是一声不吭。
郑茵陈笑着解围:“大家都这样过来的,以后慢慢会好起来,等见多了,不会也会了。”
对方闻言也就笑一下,没反驳,送了他们出病房。
走出了一段路后,和郑茵陈一起过来,又一直没离开的杨冠这才松口气。
“……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没事了没事了。”郑茵陈连连点头,也松口气,“我就先回监护室了,中午一起吃饭。”
“要吃什么群里说一声。”杨冠点点头,冲她挥挥手,和她分头各回各的岗位。
到这时,郑茵陈才有空看向杨筱华。
杨筱华抿着唇,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她不知道她这忐忑到底有几分真,只忍不住叹了口气。
温声问道:“你当时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呢?”
顿了顿,又怕她误会,忙补充道:“不是怪你,是想知道他怎么会……这么大反应?”
杨筱华抿抿唇:“就是按照出院小结上的说……我也说了胃病那个问题我不知道,他们可以等你回来再问问,或者消化科随诊……”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透着不忿:“谁知道他这么较真。”
郑茵陈闻言哭笑不得,心里原本想要劝她几句的想法顿时也没了。
年轻姑娘,还得她自己转过弯过来才行,外人怎么劝都白搭。
她便轻叹口气,同她道歉:“这次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郑茵陈不说下次,因为不会有下次了,事实证明,自己的事还是得自己做才最靠得住。
不过这会儿也差不多到中午,该点外卖了,郑茵陈特地挑了家贵的,说是请俩学生吃顿好的压压惊。
顺道给陈渐微也把饭点上,还给他点了杯茉莉美式。
陈渐微从门诊回来已经将近一点,回来时还特地绕到监护室看一眼。
郑茵陈刚处理好早上跑出去的那个病人的医嘱——他又被家里人劝回来了,据说他的前妻也给他打过了电话,说自己已经有了新男友,这次就是跟男友一起出国登记的,跟他已经完全没有可能——这是他隔壁床病人的护工告诉她的,说他一直在哭,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
她觉得这个瓜太让人胆战心惊了,她好怕他情绪激动之下来点什么并发症,那她今天甚至明晚都将一直战战兢兢。
陈渐微进来的时候,去吃饭的同事也回来了,对她道:“赶紧吃饭去吧,这我来守着就行。”
“还没吃饭?”陈渐微眉头一挑,看向郑茵陈。
她点点头,跟同事说了声一会儿见,就揪了一下陈渐微的白大褂袖子,笑嘻嘻道:“走咯,去吃饭。”
回休息室的路上,陈渐微同她说起在门诊遇到钟芮的事。
郑茵陈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算不算当了一把云情敌?人没出场,仇恨值拉满。”
陈渐微一噎:“……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郑茵陈捂嘴偷笑,乐得跟什么似的。
半晌又安慰他道:“哥你往好了想,这说明你优秀呀,你看,你是男的,都不是钟芮的取向,而且八字没一撇,人家女生都这么紧张,就说明你的优秀已经超越了性别,才会让她这么有危机感,对吧?不然她为什么不紧张我呀?昨天钟芮可是先跟我打招呼的,而且我还是女的!”
她像是把自己给说美了,摇晃一下脑袋,半真半假地叹口气:“你就忍了吧,这年头是这样的,太优秀也是一种负担和罪过。”
陈渐微哭笑不得,刚想说她真是胡说八道,但话到嘴边又突然一顿。
扭头看了她一眼,“你从哪儿学的黄婆卖瓜这一招?”
郑茵陈一愣:“……诶?什么意思?”
陈渐微笑笑,完全没有为她解惑的意思,想不明白就算了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作者有话说:
阿茵:你不高兴有人夸你吗陈主任:……原来这就叫不在一个频道上阿茵:什么意思陈主任:你慢慢悟吧阿茵:?最讨厌谜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