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实讲, 郑茵陈虽然已经拿到主刀资格了,但这些天以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主要是跟陈渐微配台。
所以当她得知需要自己独立给病人进行PCI, 第一反应就是, 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她有些不自信, 自己真的可以吗?
就像当年拿到驾照后第一次独自开车上路之前,也有过这样类似的踌躇犹豫。
但她没有退路了。
前方是即将到来的病人, 后面是陈渐微已经上台、CCU的同事在抢救病人的事实,她只能独自上阵。
她多犹豫和退缩一秒,死亡的脚步就会近前一寸。
今晚的铅衣似乎比平时任何一刻都要重。
导管室的大门被用力推开, 病人被推进了操作间,过床,值班护士帮忙给病人消毒和铺单。
郑茵陈和往常一样准备好待会儿要取用的一应器械。
导管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当她握住指引导管的那一刻,手指尖传来一种陌生的实感, 她的脑海里瞬间涌现出好多问题。
是选软导丝硬穿, 还是换亲水涂层滑过去?若是夹层怎么办?球囊预扩后无复流,给硝普钠还是腺苷?
郑茵陈忽然意识到, 这根管子通向的每一个转向, 都得她自己判断了。
不仅是这一台手术, 还有以后不知多少年的几乎每一台手术。
感谢肌肉记忆,让她得以在有些紧张的情况下, 还能迅速而流畅地进行工作。
造影剂被顺利推入, 屏幕上,前降支近段齐头截断,像一条河道被巨石死死堵住,远端侧支若有若无, 心肌在造影剂延迟显影下隐约泛着灰白。
人手不足,这台手术她的助手是值班护士。
对方给她送上导丝,她接过后屏息送入,指引导管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透过钢丝传回到她的掌心。
开始后一切都很顺利,凭借这几年锻炼出来的手术直觉,她轻松地将导丝送入远端真腔,球囊扩张,造影剂顺利涌入,血流恢复,TIMI3级。
搭台的护士将支架递给她,她屏住呼吸,将支架送进去,定位、释放,球囊回抱,撤出。
监控屏幕上,支架像一枚精密的银色网管,精准地嵌在病变段,贴壁完好,两端无夹层。
郑茵陈松了口气,好好好,就这样,给我来一个开门红!出师大捷!
但心里的喜悦刚升起,“perfect”这个单词都还没念完,变故就出现了。
血流停滞了。
为了评估效果再次推注的造影剂像墨水滴进冰水,弥漫、滞缓,在支架段淤积成一团灰色雾霾,远端血管模糊不清,心肌重新染上那片令人心悸的灰白。
血管远端显影模糊,心肌染色显示灌注极差。
坏了咯,出现了慢血流。郑茵陈对此是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为曾多次在病人身上见到过,而且陈渐微正在做的课题就和它有关。
陌生则是因为此时此刻,这里只有她。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
支架成功了,但血管痉挛?微循环栓塞?还是远端血栓被挤了出去?
她脑海里好几种可能性在毫秒级的时间里打转,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冰冷事实:患者的心肌正在重新缺血,而刚放进去的支架此刻成了被围攻的据点。
她下意识想问怎么办,可瞬间又反应过来,不,没有人可以问了,能做决定的只有她自己!
"血压78/42了。"搭台护士的提醒在她耳边响起。
声音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凉。
最孤独的时刻降临了。
没有一个人能替她拿主意,她的手指还捏着指引导管,一种前所未有的重力在此刻重重压了下来。
那不是铅衣的重量,而是一种名为"你此刻每一个决定都将在肉身之上镌刻结果"的沉甸甸。
她想起陈渐微和林主任都教过的,慢血流出现时,你要先搞清楚,到底是压力源,还是阻力源。
监护仪上病人的血压在往下掉,但心率变化却并不明显,看来不是心包填塞,压力源排除。
她将关注的目标转移到微循环上。
"硝普钠,200微克,冠脉内推注。"她发出第一条指令。
护士立刻执行指令。
硝普钠能直接释放一氧化氮,强力扩张冠状动脉微血管,改善远端血流,是很常用的一线药物。
推注完硝普钠,郑茵陈盯着心电监护等了几秒,再次推注造影剂,血流往前动了一下,裂开一条细缝,没能完全破开。
“再给一支。”她咬咬牙。
第二管硝普钠很快就推进去。
血流又往前动了一小截,但还是慢。郑茵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搭台护士这时又问:“陈主任那边结束了,要不……叫他过来?”
"……去叫……替罗非班准备,再给一轮硝普钠。"郑茵陈点点头,同时又下了一个指令。
第三管硝普钠推入,紧跟着替罗非班冲击。
腺苷推进去的那一瞬间,心脏停跳了一瞬,大概三秒后,自主节律恢复,血流在屏幕上突然松动了。
如同冰消雪融,春水潺潺,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滋养它的源泉。
造影剂推下去,先是迟缓地渗过支架段,然后猛然加速,远端血管在屏幕上依次亮起来,前向血流奔腾而出,心肌灰白褪尽,灌注充盈得饱满而迅速。
复查的TIMI分级是3级。
心电图上抬高的ST段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落回基线。血压止跌回升,收缩压爬上95、97、101。
郑茵陈憋着一口气,紧紧盯着屏幕,一秒一秒地数,数到三十秒,确认危机已经过去,这口气才终于敢松出来。
撤器械,止血,加压包扎,接下来的这一套动作是她做过无数次的,轻车熟路,很快完成。
病人被送进CCU,由CCU的同事接管,至此,郑茵陈的工作暂告一段落。
她往回走,回到医生办公室门口,见里面的灯光变得亮了不少,停下探头往里一看,陈渐微坐在椅子上,仰脸冲着天花板,正闭着眼假寐。
“……哥?”她有些迟疑地叫他,“怎么不回休息室睡?”
陈渐微睁开眼,转过头看她,“等你回来。”
他冲她勾勾食指,郑茵陈立刻乖乖地过去,刚走近,就听他问:“听说出了点状况?”
“……术中出现慢血流了。”郑茵陈抿抿唇,低声嗯了一声。
迟来的后怕像潮水在后面追赶着她,叫她此刻都还觉得双腿有些打摆。
她连忙拉开椅子坐下。
陈渐微看向她,只见她不久前刚洗过的头发这会儿已经又湿了,还有些乱,眼底充血,脸颊上两道口罩压痕一直延伸到耳后。
连洗手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又受到惊吓。
他犹豫半晌,将自己的水杯递过去,温声道了声:“恭喜。”
郑茵陈还有些惊魂未定,一时也没发现水杯不是自己的,手微抖着拧开杯盖,抿了口温水,这才嘟囔着问:“有什么好恭喜的?”
陈渐微轻笑:“当然是恭喜你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主刀。”
郑茵陈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你还记得上次值班,你独立做了一台DSA后,我说的话吗?”陈渐微提醒她道,“一□□立操作的急诊PCI,是你真正的成人礼。”
郑茵陈被他提醒,也想起当时他说的话来,不由得狠狠一怔。
她当时追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转移话题避开了,没有解释,原来……
“我当时害怕极了。”她低声喃喃自语似的,“我本来高高兴兴……谁知道会发生这种突发情况。”
陈渐微温声问起她当时的细节,听到她说推了三次硝普钠和一次替罗非班,才终于解决问题,忍不住挑了一下眉头。
“我当时想,如果这次还不行,我就得让你来了。”她最后道。
陈渐微笑了一下:“但是你成功了。”
郑茵陈点点头。
“感觉怎么样?”他又问。
郑茵陈沉默半晌,手不停地捏着杯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一开始刚放完支架,以为自己做得很完美时那么兴奋,觉得……有点累?”
这种累并不是因为这台手术有多难,而是精神紧绷到极致后终于可以松口气后的疲惫。
她絮絮描述着自己当时的心情,“其实听到护士说要不让你过来的时候,我心里可难受了,觉得自己以前学的东西跟没学一样,还是什么都要靠老师。”
搭台护士当时那句话,真的正正好扎在她心里最脆弱的那根弦上,让她甚至有些难堪。
“但你最后还是扛住了。”陈渐微安慰道,语气里透着淡淡的笑意,“其实这样也有好处,至少你一开始就能知道,术中发生什么意外、何时发生意外都是有可能的,你需要全程全神贯注,仔细观察,容不得半点疏忽,好过你因为开头太顺利就飘飘然,然后哪天出问题了,才意识到这一点。”
冷水有时候也是好东西来着。
郑茵陈听完眨眨眼:“……是这样的吗?”
“我骗谁也不至于骗你。”陈渐微起身要走,还顺手迅速揉了一下她的头顶,“去洗把脸,抓紧时间再休息休息吧。”
没等郑茵陈反应过来,他已经收回手走到了门口。
随即又想到:“哦,对了,别忘了写好手术记录和交班记录。”
郑茵陈被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懵,愣愣地哦了一声。
随即猛地屏住呼吸,生怕回过神来就发现,刚才他置于自己头顶的手掌,只是她的幻觉。
可是那一点重量真的太真实了,仿佛透过发丝,带着陌生的亲昵,径直落在了她的心上。
每一根被他触碰过的发丝都像通了电,细微的战栗从头顶一路窜到指尖,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大团蓬松的棉花糖,甜丝丝地膨胀开来,把该有的理智都挤到了角落。
她想笑,又不大好意思,连忙低下头,还悄悄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发顶。
那里什么也没有了,却又仿佛什么都还在。
嘴角最后不受控制地翘起,又慌忙抿住。
灯光打在旁边那台没开的电脑的屏幕上,借着反光,她分明看到自己眼底的笑意却像打翻了的蜂蜜,黏稠而明亮地溢出来。
她忙又低头,却发现手里的水杯竟然不是自己的!
本来就有些发昏的脑子,瞬间更加迷糊了。
……啊?原来刚才她一直喝的水,不是自己杯子里的吗?是他给错了吗?还是故意的?
他们的水杯长得又不一样,拿错的可能性很小吧?
可要是故意的,他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水给她喝?嗯、就连小时候,他们也没有喝过同一杯水吧?那、那那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
郑茵陈觉得,陈渐微不至于不懂男女之间喝同一杯水是一件多么容易引人遐想的事。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为什么?
因为她这台急诊PCI做得很好,算奖励?还是……
郑茵陈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踩着云朵,又像刚喝下了一整杯气泡翻涌的甜酒。
这个普通又特别的凌晨,就这样,突然就变成了她整个宇宙里最盛大的一场烟花。
哎呀哎呀,哥你真不用怕我会因为第一台主刀的手术做得很顺利就飘飘然的,明明是你这样我才真的会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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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心情激动太消耗体力,郑茵陈回到休息室后倒头就睡,比以前哪次值班都睡得沉。
直到早上将近七点半,被陈渐微撑开眼皮叫醒,“阿茵,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呆呆地问:“……几点了?”
“七点半。”陈渐微淡定地收回手,打量她一下,又帮她把粘在脸上的头发拈开,问道,“你交班记录写好了吗?”
“……在电脑桌面上,还没打印。”郑茵陈嗯了声,还是呆呆的,他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刚才的小动作。
只能想到:“我竟然能睡到天亮吗?我们回来以后都没事?”
表述得不是特别清晰,但陈渐微听懂了,应道:“52床体温三十八度二,我让护士给了一片对乙酰氨基酚,这点小事,我不叫你,应该没问题?”
他可还记得第一次搭班那晚,有事他没叫她,第二天她就因为自己大包大揽,跟他置气了。
显然郑茵陈也想起那件事来,眯了眯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那交班记录……”
“我去补上,再打印出来。”陈渐微转身往外走,还不忘催促她,“快起来,洗漱完去吃早饭,马上就到八点了。”
他离开后,值班房里静悄悄的,连两个学生都早就起来了,就剩她一人。
郑茵陈抓抓头发,打了个哈欠,又伸一下懒腰,这才从床上下来,叠好被子,拉开门往更衣室走。
在更衣室门口就跟薛展意碰上,见她头发还散着,明显是刚起来,薛展意惊讶地耶了声:“姐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少见哦。”
郑茵陈有些赧然地笑笑:“……昨晚有急诊PCI,出了点状况,精神太紧张,下来后太累了。”
薛展意闻言神色一正,忙问是怎么回事。
“术中出现了慢血流。”郑茵陈无奈地解释,“推了三次硝普钠,又推了一次替罗非班,这才恢复血流。”
“好家伙,陈主任的课题……要不要这么应景啊?”薛展意咋舌,又想到,“你主刀,还是陈主任?”
郑茵陈用食指反手指指自己的鼻尖。
然后开了柜子,拿出漱口杯和牙刷,趁着卫生间没人,赶紧进去。
薛展意跟了上去,扶着门框继续跟她说话:“这种紧急情况,也是你自己处理?”
那可是术中慢血流诶!冠脉介入术中的噩梦之一!
郑茵陈一边刷牙,一边声音含糊地同她解释:“昨晚的事都挤在一起,两台急诊PCI和CCU的抢救凑在一起了,我那台来的时候,他那边还没结束。”
“原来是这样。”薛展意恍然大悟,随即冲她竖一下大拇指,“姐你是不是变得更强了?”
郑茵陈含一口水把泡沫吐了,才应道:“是呀,我现在已经是钮祜禄·茵陈了。”
等她洗漱好从更衣室出去,就见陈渐微从病房方向过来,大步流星,白大褂的衣摆被他的步伐带动得飘起来。
郑茵陈在门口站定,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那目光毫不遮掩,陈渐微想忽略都不行,只好无奈地问道:“你不去吃早饭,站在这里干什么?”
郑茵陈抿着嘴角笑笑,一个字也不应。
早餐是小龚同学去买回来的,给她带了豆浆和鸡蛋灌饼,那鸡蛋灌饼黄黄的,一看就是加了双蛋。
豆浆还是温的,她先喝了半杯,接着迅速把鸡蛋灌饼吃掉,然后端着剩下的半杯豆浆回到办公室。
陈渐微正在往交班本上贴交班记录,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转头去听杨冠和薛展意聊他丈母娘。
“我老婆翻了衣柜没来得及收拾,乱嘛,她就说,你这衣柜乱的,贼进来了都得掉头出去,以为这儿已经被同行光顾过了。”
“我们家的文竹养死了,我丈母娘问我们这是什么新品种,十二点我俩还没睡,她问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升仙,能不能保佑她打麻将多胡两圈……我俩被挤兑得抱头鼠窜,我说我老婆怎么那么会怼我呢!”
大家听得一阵哈哈大笑,只要被怼的不是自己,听起来就很有趣!
没聊几句,冯主任和护长来了,时间已到八点。
陈渐微刚把交班本递过来,护长就说:“到钟了,开始交班。”
郑茵陈捧着交班本读交班记录,一旁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点击鼠标或者敲键盘的声音。
哪怕已经是站着交班了,没有坐着时那么方便操作电脑,大家还是会忍不住点点点。
没有办法,工作多啊,当然要争分夺秒了,至于交班,有自己组的病人就听听,至于别组病人的情况?抱歉,不感兴趣。
医护两边交班完毕,冯主任问了几句个别病人的情况,然后诶诶两声:“在开医嘱那几个,先停一停你的爪子。”
郑茵陈耳边时不时就交错响起一下的“啪”“嗒”声,一下就没了,耳边顿时清净下来。
冯主任讲了几件事,包括新院长履新、医保检查、某某医院某科的科主任因为经济原因被带走调查,告诫大家做事要小心谨慎,云云。
散会已经八点半,林主任带队查房,陈渐微还要去门诊,就不参与了。
郑茵陈则是跟着查完房后,又把医嘱开好,病程就让学生先补一下。
嘱咐道:“我去门诊,你们俩一会儿十一点以后,没什么事就先下班吧。”
她笑眯眯的,声音很轻快:“周末愉快。”
能休两天半是一件大好事,连一直和郑茵陈保持距离的杨筱华都面露喜色,笑着点头答应:“师姐也周末愉快。”
郑茵陈到门诊已经是将近十点,她拉了把椅子坐到陈渐微对面,接过了叫号的工作,让学生安心开医嘱和录病历。
陈渐微往病人的病历本上写字的时候,还抽空看了她一眼。
上午的病人不多不少,也没哪个是问题很麻烦的,顶多是人比较固执一点不想做检查,陈渐微当然也不会深劝,只说你回去同家里人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所以十二点半刚过,门诊就可以收工撤退了。
但陈渐微暂时还不回去,“不是还有几本病历要薛医生他们改了才能签字么,我签完再回去。”
边走还边问郑茵陈:“你今天回状元坊?”
郑茵陈嗯了声:“晚上回去吃饭,你回不回?”
陈渐微失笑:“我就不回去了,你多陪陪外公外婆,要是有时间,就帮我去隔壁看看装修进度。”
“好!”郑茵陈用力点点头,又劝他早点回去休息。
话说完,科室的更衣室也到了,俩人在门口分道而行,郑茵陈拐进更衣室,没一会儿就换好衣服背着包出来了。
回到住处时还不到中午一点,郑茵陈煮了碗云吞,草草吃完,洗了个澡就去睡了。
睡醒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卧室本来就没窗,光线有些暗,随着时间接近傍晚,亮度也下来了,特别适合睡觉,搞得郑茵陈差点闭上眼重新睡。
是外婆的视频电话阻止了她,方萃雯女士在对面笑眯眯地问她:“你还没有睡醒吗?”
郑茵陈咂咂嘴,嗯了声,觉得口渴,干脆爬起来喝水。
喝完了问:“你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呀,要我顺路买什么回去吗?”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醒了没有,什么时候回来吃饭,还有给你看看初一到五。”
说着她把镜头一转,几天不见,几只小鸡仔好像又大了一圈,正挤在院子里睡大觉,旁边的落地扇对着它们呼呼吹。
天气已经相当热了,鸡仔一不小心就容易中暑。
“这才四月份就这样,六七八月怎么办?”郑茵陈叹口气。
“给它们装空调咯,你外公喊人来,反正现在空调便宜。”外婆满不在乎地道,“以前三四千的空调,现在一千多,还包安装,又不是让它们吹足二十四小时,花不了几个钱。”
郑茵陈震惊地啊了声:“……给鸡吹空调?不是、这样的话,它们的肉我还能吃到嘴吗?”
怎么感觉这么没希望呢?
外婆当场表演转移话题:“你几点回来?我好算时间煮饭。”
郑茵陈:“……”你看你看,说到重要的问题又不吱声了!
外婆接着问她:“你渐微哥回不回来吃饭?”
“问过了,不回。”郑茵陈下了床,一边整理床铺,一边继续同外婆讲话,问她隔壁装修动静大不大,“会不会吵到你和外公休息?”
“不会,人家是在白天工作时间才动工的,怎么会吵到我们。”
俩人絮絮地说了好一会儿话,郑茵陈要换衣服了,外婆这才把电话挂断,结束通话前还说在坊口的烧腊店订了盐焗鸡,让她路过时取一下。
周末就这样来了,郑茵陈回去的路上先去了超市,觉得空气里到处都是轻松的愉快因子。
拿面包时旁边一对小情侣正计划周末的露营之旅,她听了一耳朵他们的计划,什么露天烧烤、夜晚观星,光是听听就觉得很休闲。
天空从钴蓝过渡到橘粉,再到温柔的紫,夜幕开始降临。
路上有放学的小孩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郑茵陈没注意,差点被剐蹭到衣服,小孩扭头大声喊:“对不起!”
她不由得失笑,忽然觉得整个城市都在悄悄调慢时间的发条,今天天气很好,但愿接下来两天也天气晴朗。
踏着暮色从药店正门进去,叶满正已经准备下班回去,郑茵陈同他打招呼,给他塞了两个面包和一包薯片,听他扯了点邻居的八卦。
“隔巷那个做水果生意的钟家,昨天他家老板娘来买药,跟外婆打听渐微哥来着。”
“……打听我哥干什么?”郑茵陈脑子里的雷达咻一下打开了开关。
叶满正嗐呀一声:“还能干什么,想给她家钟芮介绍对象呗。”
郑茵陈心说果然又是这样,她撇撇嘴,心有不快,又不方便明说。
叶满正没看出她的不痛快,继续道:“她这是病急乱投医,真不怕两家结仇,外婆直接就把她骂出去了,什么人呐,这不是欺负渐微哥没爸妈管,爷爷奶奶又年纪大了么,就这样的人,哪天做生意踢到铁板,被人打一顿就老实了。”
他啧啧有声,郑茵陈却听得逐渐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住得很近,但她跟钟家实在不熟,因为他家叔叔阿姨嘴巴有点坏。
小学五六年级时她还会被外婆派遣去她家买水果,有一次她听到老板娘跟不认识的人说她,喏,她这种就是没有父母缘的,爹死了妈马上就不要她了,郑家老两口年纪那么大了还要养个小的,可怜哦。
这什么人呐,就算是事实,你背后说说不就得了,还当着我面说,当我是傻子听不懂?
郑茵陈气呼呼地回家,进门就抱着外公哭,外公外婆跑去找对方理论了一次,后来她就再也不去她家买水果了。
她人小小的,也很会记仇。
至于他们家的钟芮,跟郑茵陈虽然是同年,小学还是同学,但她们性格不同,确实玩不到一起。
印象里是个留着短头发,长相很英气的小姑娘,据说学跆拳道,还拿过什么奖。
郑茵陈想了一下,忍不住脸皱了起来:“她和渐微哥站在一起,外型不搭吧?”
“搭不搭的,他们都不可能成。”叶满正哼笑一声,一副有八卦你快问我的表情。
郑茵陈哦了声,从善如流:“为什么这么说?你说她病急乱投医,是出什么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陈主任:你还是年纪小,不知道两个人在一个科室的好处阿茵:……怎么说陈主任:可以互相替班,甚至我可以帮你上班阿茵:……好家伙,看来我确实还不是老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