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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陈 第43章

山有嘉卉 · 言情小说 · 547.23KB · 2026-10-10 21:59:09

第43章

  白班的第二天是夜班, 按理下午可以休息,但因为是周四,是陈渐微的手术日, 于是俩人谁也没能离开单位。

  上午交完班, 郑茵陈只来得及将医嘱打印出来, 签好字,然后对正站在一旁看着的小龚同学道:“咱们出院的几个病人师弟你写一下出院记录, 病程也看着补一下。”

  顿了顿,声音压低:“到十一点你就可以回去了,晚上再过来。”

  又交代他晚上过来再一起吃饭。

  说完赶紧匆匆离开办公室, 前往手术中心。

  她刚走,杨筱华就不知从哪儿回来了,小龚同学连忙将郑茵陈同他交代的事转告给她。

  杨筱华哦了声,问道:“主任的手术是一整天吗?”

  小龚同学点点头,杨筱华没再问其他。

  今天的病人来了, 薛展意过去收, 被郑茵陈的一个病人的家属拉住,说降血脂的药吃完了。

  “诶, 知道了, 一会儿就给你们开。”她忙答应道。

  收完病人回到办公室, 薛展意想叫郑茵陈带的学生开一下医嘱,但她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圈, 只见到实习生在给昨天出院今天过来结账的病人的家属拿出院小结。

  病人家属走后, 薛展意问:“师弟,你师姐人呢?”

  小龚同学闻言立刻也左右张望一番,摇摇头:“不清楚,刚才还看见她。”

  “……又跑啦?”薛展意啧了声, 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真是服了。”

  又说算了算了不找她,“师弟你给5床开一盒阿托伐他汀,按她长嘱的开。”

  郑茵陈一直到下午五点才回科室,刚坐下,水杯都还没来得及端起来,就听薛展意跟她吐槽,一上午都不见杨筱华的人影。

  “病人要开药,根本找不到人,一上午到现在,都没见到她人……”

  郑茵陈一边听一边喝水,顺便打开手机看外卖,把自己和陈渐微的点好,然后将链接发到群里,@两位学生,问他们想吃什么。

  然后打断她,笑着提醒道:“算啦,不讲不讲,小心人家说你狗拿耗子,你又不是她带教。”

  薛展意一噎,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看她像是还想说什么,郑茵陈赶紧把手机递过去,“快先看外卖,请你吃饭,别气了。”

  薛展意接过手机,一边看外卖一边嘟囔:“她真的太像我以前一个师妹了,活一点不想干,老板一问,就说师姐没教过我不知道怎么弄……”

  才说了一句她就噎住,一副说多都是泪的样子。

  郑茵陈以前听薛展意吐槽过的,说好心把自己的经验告诉对方,帮她排雷一些易错点,结果人家根本懒得学,一点不上心,笔记都懒得做,就在一旁嗯嗯地应得敷衍,做起实验来又跟她没讲过一样,搞得老板以为她没教。

  她在实验室随口吐槽了几句老板,人家听见了,转脸就告诉老板,害得她被老板叫过去骂了一顿……

  类似的事那几年里不胜枚举,以至于后来毕业时,老板建议她留在申城工作,还可以继续负责组里她原本在做的课题,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以家里人希望她回老家工作为由,收拾包袱就跑回了容城。

  大概是因为那段时间的经历让她产生了PTSD,所以她对杨筱华什么都推给实习师弟干,自己去躲懒的行为,意见格外大。

  但就像郑茵陈说的那样,杨筱华又不是她带的,人家正经的带教都无所谓了,她再有意见,就显得很越俎代庖,惹人诟病。

  尽管如此,她看到郑茵陈的手机上跳出杨筱华的回复,说要牛肉叉烧滑蛋饭时,还是忍不住嘟囔:“你也真是太好性了,还请她吃饭呢……”

  “我也请你呀,你点最贵的。”郑茵陈笑眯眯地摸摸她脑袋,“不要生气嘛,没必要。”

  薛展意哼哼两下,狠狠点了份贵的:“我要鸡扒、吉列猪扒和马蹄肉饼的葱油三拼饭,加一个太阳蛋,还要一瓶……它送饮料吗?”

  “好像会送冰红茶。”郑茵陈回忆了一下。

  “那就不要饮料了。”薛展意收手,点开购物袋,“你吃什么呀?”

  “意面。”

  随着郑茵陈的回答,她已经看到已经点好的两份饭,另一份和她的价格差不多,同样是三拼,拼的是叉烧、虾仁和香煎鸡扒,看来是陈主任的。

  她退出购物袋,将两位学生要的饭加入进去,把手机还给郑茵陈。

  郑茵陈刚付完钱,陈渐微回来了,招呼她:“走,去接班。”

  她赶紧起身跟上去。

  接班接到一半,小龚同学来了,大概是赶得急,有些气喘吁吁的样子,一边缓气一边系白大褂扣子。

  郑茵陈见状忙道:“不着急不着急,你歇会儿再过来也可以嘛。”

  他有些腼腆地笑笑。

  陈渐微转头看他一眼,又继续检查病人,一直到晚查房快要结束,杨筱华才姗姗来迟。

  一见面就告诉郑茵陈:“师姐,外卖送到了。”

  “到了么?那你们快先去吃饭。”郑茵陈拍拍小龚同学的肩膀,让他和杨筱华先走,“顺便帮忙留意一下,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拜托了。”

  她则是和陈渐微先去心外科探望昨天刚做完手术的魏恒。

  魏恒那个主动脉窦瘤总算是切除了,像拆除了一个暂时还安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的炸弹,用他在信息里跟陈渐微说的就是,晚上睡觉终于可以放心合眼了。

  郑茵陈和陈渐微一前一后进了病房,看见他的床边坐着一位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士,正在削苹果。

  魏恒眼巴巴地看着,问道:“能先给我一块吗?不削皮其实也行。”

  见到他们进来,他立刻转移注意力过来,笑着打招呼:“你们来了?”

  “今晚夜班,有点空,看看你。”陈渐微应道,在他床边站定。

  魏恒笑着介绍他们同自己爱人认识,寒暄完郑茵陈还有些得意地看一眼陈渐微。

  这位就是上次学长做完检查确诊,他们来心外科监护室看过他后,离开时在护士站见到的那位跟同事谈话的女士。

  她说应该是学长的家属,渐微哥还不信,现在怎么说?哼哼。

  陈渐微领会到她的意思,有些忍俊不禁地抿了一下嘴角,同魏恒说起话来,问他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魏恒笑道,“总算是解决心头大患,人一高兴,就觉得什么难受都没有了。”

  他爱人吐槽道:“可不是么,现在只有不用上班的欣喜。”

  魏恒嘻嘻笑了声,郑茵陈被他俩的互动逗乐,嘴角抿着往上一翘。

  “董明和肖迪恩他们中午来了一趟,你要是那会儿过来,就能碰上面了。”魏恒这时忽然又说。

  他提到的两个同学,是他们关系比较近的其中两位,不过高考以后各奔东西,陈渐微如今和他们也是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陈渐微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是么,他们现在在哪儿工作?”

  “肖迪恩在咱们高中当生物老师,董明是自己创业,跟女朋友一起开了个摄影工作室。”

  “听起来发展得都不错。”陈渐微笑笑。

  “混口饭吃嘛。”魏恒笑道,“不像你,吃公家饭的,稳定又有前途。”

  陈渐微失笑:“我们也是混口饭,还是拿身体健康来混。”

  他话音刚落,郑茵陈的手机响了,薛展意打过来的,说有病人家属想找值班医生了解病情。

  郑茵陈应了声,同陈渐微道:“哥,你和学长慢慢聊呗,我先回去处理工作。”

  魏恒闻言赶紧道:“到时候我请吃饭,学妹也得一块来啊?”

  “好好好,我等着呢。”郑茵陈笑着应道,对跟着送出来的他爱人道,“嫂子别送了,留步。”

  寒暄结束,她出了病房,一溜快步走地往电梯方向走,路上碰到同事,也没时间停下来聊两句。

  病房里,郑茵陈刚走,魏恒就问陈渐微:“诶,你妹有对象了吗?”

  你妹……

  这称呼突然就听起来怪怪的,陈渐微眼睛快速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反问回去:“怎么突然问这种事?”

  “要是没有的话……”魏恒嘿嘿一笑,“我有个表弟,今年过年的时候跟女朋友吹了,现在正单身呢,要是你妹还没对象的话,咱们约顿饭,认识认识?”

  陈渐微对此不置可否,问道:“怎么吹了?”

  “女孩那边……比较那啥。”魏恒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本来说好礼金是二十八万八,房车都是另外准备的,再加十万块的金饰,都谈完了,女方那边她爸妈又不同意了,说要再加十万,我姨这边拖了几天还是答应了,结果对面又说,在我们犹豫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家那边有个开厂的来给他儿子打听他们家女儿,愿意出八十八万八,问我们能不能,要是能的话,就拒绝那边,这边照旧。我姨当场就不乐意了,说这儿媳妇我不要了,娶不起,我儿子有钱就自己给,没钱自卖自身筹钱娶也行,我们家反正不要,也不指着他养老,我还有个表妹呢。”

  陈渐微眉头一挑:“女孩什么态度?”

  “就那样呗,说自己从没想过要这么多,但那是她爸妈,她也不好撕破脸。”魏恒嗤笑一声,有些不屑,“说得好听,也没见她拦过一次,现在登记很难吗?真想嫁我表弟,为什么不撇开她爸妈直接跟我们谈?还不就是被父母说动了,也想多拿点。”

  “家里有兄弟姐妹?”

  “有两个弟弟,她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俩姐姐都嫁在县城里,过得也一般。”

  “那就难怪了。”陈渐微笑笑,“这样的分了也好,女孩本身可能没问题,但这门亲戚不好搞。”

  魏恒应是,话题又转回开始:“我看你妹就不错,家里有个医生多好,诶,我表弟也不差的,也是211毕业,在电网上班,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家里就一个妹妹,也有房有商铺,我姨和姨夫也有退休金有积蓄,怎么样,考虑一下?”

  陈渐微笑笑,问:“你表弟多大了?”

  “比我小……六岁。”

  “你跟我同年,那就是你表弟比阿茵还小两岁。”

  “没事,才大两岁,同龄人嘛,三岁一代沟,两岁没代沟。”

  陈渐微又笑了一下,神色轻松下来,“阿茵不喜欢比她小的。”

  魏恒一愣:“……啊?真的假的?”

  陈渐微耸耸肩,“你不信我,又何必问。”

  “那真是可惜了。”魏恒重重叹口气。

  “没什么可惜的,按你说的,你表弟条件不错,应该不难找到合适的伴侣。”陈渐微颇有些不走心地劝道。

  至于阿茵,就算了吧。

  陈渐微觉得不合适,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

  他跟魏恒又聊了几句,就从心外科回去了,彼时郑茵陈已经接待完病人家属,正在休息室吃晚饭。

  他进门时,郑茵陈正跟薛展意聊吃的,“那怎么吃啊?要煮什么,海鲜么还是其他,当火锅底料用?”

  “是啊,当火锅汤底用,牛肉海鲜什么都行,昨晚我们家就吃的这个,上头。”薛展意一边嘬着冰红茶,一边点头应道。

  陈渐微洗了手坐过去,问道:“在说什么。”

  “糟粕醋,你吃过吗?”郑茵陈问道。

  他摇摇头,一边打开盒饭盖子,一边道:“听起来像是酸的。”

  “就是酸辣的。”薛展意道,“不过细品是有点回甘,它是用酿酒剩下的酒糟经过二次发酵,酒精转化成醋酸,跟酸汤和冬阴功汤是不同的三种酸辣风味。”

  陈渐微点点头,又看郑茵陈:“怎么突然聊这个?聊酸汤止渴,这家店的饭不好吃到这种地步?”

  “……什么呀,乱讲!”郑茵陈哭笑不得,用手肘搡他一下,解释道,“是展意要给我拿一罐,我打听该怎么吃呢。”

  “我妈去椰城出差,带回来的当地特产。”薛展意嘿嘿一笑,解释道。

  陈渐微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紧接着就聊起课题的事,问薛展意在数据录入上有没有什么困难,薛展意说暂时没有,这话题也就罢了。

  她和郑茵陈继续闲聊,说到她妈妈催她相亲,“我不想去,我看我身边的人,去相亲的就没几个能相到正常人,不是说好对象都不流通的吗?”

  郑茵陈像是听不懂,啊了声:“……这样的吗?”

  薛展意问她:“茵陈姐,你家里催不催你啊?”

  “我外公外婆不太管这个。”郑茵陈摇摇头,“管也没用啊,我工作那么忙,哪有空想这些。”

  陈渐微低头吃饭,听着她们的闲聊,到了一定年龄,烦恼就会变得很相似。

  他又想起魏恒刚才的提议,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郑茵陈和一个面目模糊的陌生男人站在一起的画面。

  怎么看都觉得万分不和谐。

  —————

  心内夜班忙碌,是相对其他科室而言的,如果只和自己比,郑茵陈觉得,夜班比白天还是强一些。

  在处理病区病人这这那那的小问题间隙,郑茵陈写完了该写的病程记录,一时没什么事做,就把之前下载的还没读完的文献传到电脑上,打开看了起来。

  那是一篇关于药物涂层球囊(DCB)的文章,作者,陈渐微。

  郑茵陈滑了一下鼠标,扭头看了一眼陈渐微。

  陈渐微在看手机回复信息,察觉她的视线,立刻抬头向她看过去,用询问的目光问她有什么事。

  郑茵陈忙摇摇头,将视线再次集中到屏幕上的文献中。

  回复完信息,陈渐微的余光便有些不受控制地向一旁飞过去,他有些好奇,这满屏的字,她是在看什么?

  DCB在支架内再狭窄和小血管病变中的应用,嗯,这个问题他也……不对,她看的好像是论文?这论文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陈渐微疑惑的目光凝住屏幕,仔细阅读了两段,发现遣词造句很熟悉啊——

  废话!我写的!我能不熟悉吗!!!

  不知怎么的,陈渐微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像是被人看到了不想看的东西。

  就像那个网络热梗,“丧彪,她怎么叫你咪咪啊”,你让丧彪如何不尴尬!

  “阿茵……”他下意识叫她,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郑茵陈闻声转头,还没问怎么了,就见他正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直勾勾地看。

  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可眼睛里就精彩了,既有震惊,又有无措,甚至还有一丝尴尬。

  她不由得惊讶,他居然是这个反应?

  “……你怎么在看这个?”陈渐微这时开口,问完没等她回答,又立刻接道,“我意思是,这篇已经是去年的了,旧了,你……”

  “去年的就旧了吗?我前天还看了一篇五年前的综述呢。”郑茵陈哭笑不得,觉得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这样了。

  就像梁令音以前读书时在网站写小说不肯给她看一样,说是会觉得很羞耻。

  但是,“这篇写得很好诶,我想起前天我们在门诊遇到的那位病人,就是11床,他几年前放完支架,现在又觉得胸痛,估计是又堵了,他自己都说要再放一个支架,但我现在想,如果复查造影确定支架远端又出现狭窄了,是不是DCB会比再放支架更适合一点?”

  病人的血糖和血压都不太稳定,所以原定于今天给他做复查造影的计划只能暂时推到下周一。

  陈渐微没想到她刚开始看就能联想到现有病人身上,先是一愣,旋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就是关键点。DCB的核心优势就是‘介入无植入’,球囊把抗增殖药物释放到血管壁之后全身而退,不留永久异物。对于小血管,本来直径就不足2.75毫米,再套一层金属支架,管腔就更小了,再狭窄率反而高。”[1]

  “对,而且……”郑茵陈下意识接话,又顿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太积极了?

  陈渐微却没注意她的迟疑,继续道:“11床要注意两点,一是术前一定要做充分的预扩张,如果钙化太重,球囊根本贴壁不好,药物没法均匀渗透;二是……”[2]

  他话没说完,郑茵陈就已经脱口而出:“可以用腔内影像评估!IVUS或者OCT,可以看到狭窄的性质和血管真实直径、支架和血管壁有没有贴壁不良,这些都看清楚了,就能决定用DCB还是再放支架。”

  陈渐微笑起来,眼里的赞许之色变得真切起来。

  “没错,这是个好办法。”他点点头,“现在新指南已经把腔内影像的推荐级别升到Ⅰ类了,尤其是复杂病变和左主干。”

  说完他还夸了郑茵陈一句:“功课做得不错。”

  郑茵陈听到他这句夸奖,脸上微微发热,却又忍不住有些得意,连忙抿住唇将嘴角压了压。

  陈渐微见她想笑想得意,又不太好意思的样子,不由得失笑不已。

  郑茵陈被他笑得脸热,赶紧找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两位同学,师弟师妹,过来吧,趁现在有点时间,给你们讲讲我们心内的常见病。”

  不管学生怎么样,勤快也好,爱躲懒也罢,她得把该教的教了。

  至于能不能学会,记不记得住,就不是她管得了的了。

  郑茵陈在给两个学生介绍本科室常见病和治疗方法,陈渐微在一旁给明天要上交的出院病历签字。

  听着她不疾不徐的声音,他有种说不出的熟悉的感觉,好像这一幕以前也曾出现过。

  小讲课讲了大概有四十分钟,结束时已经九点过半,急诊来电话,说有个疑似下壁心梗的要看,她赶紧抓着听诊器就下去了。

  忙完回来是十点左右,病人情况像又不像心梗的,就暂时在急诊留观了。

  深夜灯光静谧,办公室在这时才能让人看清它宽敞的全貌,陈渐微还在看病历,面前有三沓,最左边的是没看过的,中间的是签好的,右边的是发现有错误或者有疑问的。

  两个学生各占桌子一角,都胳膊下压着一本书在看手机。

  郑茵陈把听诊器在桌上放下,问道:“大家要吃宵夜吗?”

  陈渐微头也不抬地应:“你们吃,不用考虑我。”

  “你不吃点吗?”郑茵陈问道。

  “不饿,没胃口。”陈渐微应道,将两本出院病历递给她,“有问题的地方折起来了,你看一下需不需要改。”

  郑茵陈说先放着吧,拿着手机就往外走,过了一会儿回来,问俩学生要不要吃点什么。

  “休息室有泡面、酸辣粉、麦片、小面包,还有小零食和水果,饿了就去吃一点垫垫肚子。”

  她说完看向陈渐微,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吃吗?”

  陈渐微被问得哭笑不得,叹口气:“好吧,吃一点。”

  郑茵陈抿着唇歪了歪头,有些得逞的得意:“那你要吃什么?”

  “麦片吧。”陈渐微应道,问她傍晚煮的茅根竹蔗水还有没有。

  “有啊,我给你倒。”郑茵陈伸手问他要杯子,“最后一包汤料了,明天我得去市场顺便再买一点。”

  没等陈渐微问她要去哪儿买,她又立刻改口:“算了,还是去中医科拿个方子去药房抓更好点。”

  陈渐微到了嘴边的话只好改一下:“在本院药房拿,还是去外面的药房?”

  “在本院拿吧,反正我也不走报销,而且开的都是普通药材,也不至于开不出来。”

  陈渐微点点头,往还没看完的病历里夹一根签子,合上后一推,起身和她一起往外走。

  杯子就自己拿着了,还跟郑茵陈开玩笑:“我生活还能自理,端茶倒水这种事暂时用不上你。”

  郑茵陈抿着唇嗔他一眼。

  毕竟不是正经饭,大家都吃很快,郑茵陈选了个苹果站在窗边啃,跟两位学生商量一会儿怎么休息。

  “师妹如果不想住值班房这边,可以去跟护士商量一下,去她们那边睡。”

  杨筱华点头应好,等郑茵陈吃完苹果离开,就去找护士商量。

  护士那边当然是不同意的,她们待会儿十二点换班,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下中班的人就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了。

  但上过夜班的都知道,后半夜才是问题多发时段,动不动就有人不舒服,抢救也最容易发生在这时,到时候有事,你起不起来处理?

  不起来,你是医生你不起来处理病人?是,你是学生,但每个医生都是从学生时代就这么过来的,你凭什么搞特殊?

  起来,你进进出出又会影响到其他人睡觉,其他人是什么大冤种吗?

  除非郑茵陈亲自去跟她们说,并且保证有事也绝对不会叫杨筱华,否则护士们是不会愿意的。

  但杨筱华也知道,郑茵陈是不可能去帮她打这个包票的。

  所以这事也就这样了。

  郑茵陈趁暂时的风平浪静,去更衣室迅速洗了个澡,还把头发也洗了,陈渐微吃完麦片回办公室发现她不在,找了一圈,在更衣室里找到她,穿着洗手服,但头发披散着,还有微微的湿意。

  她正在打电话,神情严肃地问对面:“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话说完,抬眼看见他,脸上表情霎时又一缓,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吃完啦?快趁现在没事洗个澡去休息。”

  说完还催了一下:“快点快点!”

  陈渐微本来没这个打算,但被她一催,干脆也就答应了。

  开柜子拿换洗衣服时,听到她跟对面说:“谁?我哥呀,你认识的,对对对,就是他。”

  陈渐微的好奇心瞬间便升了起来,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郑茵陈做了个“梁令音”的口型,他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从门缝钻出,郑茵陈就不想出去聊电话了,拿出把梳子,继续靠在柜门边,一边通头发一边继续听梁令音在那边边哭边骂。

  她刚骂完,水声就停了。

  陈渐微洗完澡出来,见郑茵陈正在整理柜子,便问了句:“这么快就聊完了?”

  “我还要值班,她明天也要早起,就不聊那么久咯。”郑茵陈应道,看他的头发,湿漉漉的,便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电吹风,递给他。

  陈渐微将换下来的洗手服扔进脏衣桶里,接过她给的电吹风,一边吹头发,一边随口问她和梁令音聊了什么。

  “她哭呢,说是忍不住了才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的。”郑茵陈叹口气,“三八节大促结束之后她不是有好几天假吗,去法国玩了,去了四五天就觉得无聊,提前回来了,结果发现男朋友带了人上家里来,然后就……”

  她说到这里,耸耸肩,叹了口气。

  陈渐微眉头用力一皱:“……带到家里?连开钟点房的钱都没有?”

  郑茵陈一噎:“有钱也不能带别的女人去开房吧?!”

  陈渐微失笑,问后续:“然后就分手了?”

  “拉扯了半个月令音才下定决心提分手呢。”郑茵陈实话实说,“她舍不得,那男的家里开公司的,经济条件蛮好。”

  陈渐微哦了声,表示理解:“找对象还是要看经济条件的,不求大富大贵,起码也要能吃饱有房住,否则不如自己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想起傍晚在心外科病房,魏恒跟他说的事。

  忍不住添补一句:“不过经济也不是唯一决定条件,买猪看圈,还得考虑一下对方的家庭,是不是好相处,会不会太复杂。”

  郑茵陈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嗯嗯应了两声,探头往他柜子里看,“你柜子不加个层板吗?这样好浪费空间。”

  一看就是没听进去,陈渐微一噎,又不好意思继续揪着这个话题,只好应道:“没什么东西,以后再说。”

  俩人闲聊几句,陈渐微头发吹得差不多,这才一前一后从更衣室出来。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办公室里没人,郑茵陈路过,关掉几盏灯,只留最后一盏。

  两个学生都在休息室,郑茵陈进了门,对他们道:“你们睡上铺吧?我和陈主任睡下面能方便点。”

  有事的时候能跑得快些嘛,比如凌晨两点的急诊急会诊。

  电话一来,郑茵陈就起来跑下楼了,病人要做急诊PCI,她给陈渐微打电话,陈渐微让她先上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守着病房,CCU那边有个病人出现了房颤。”

  郑茵陈交接好这边的事,又匆匆赶回病房。

  但刚坐下没多久,急诊的电话又过来了:“55岁,男性,急性前壁心梗,胸痛2小时,血压85/50,已在路上!”

  郑茵陈赶紧给导管室去电话,问那边搞定没有,又有病人要来了。

  对面安静了一瞬,接着是护士平稳的声音:“郑医生,这边刚开始,陈主任说这台你来做。”

  郑茵陈一愣,下意识就是:“……啊?我吗?”

  作者有话说:

  注:【1】 Indications for Use of Drug-Coated Balloons in Coronary Intervention: Academic Research Consortium Position Statement. J Am Coll Cardiol. 2025 Oct 14;86(15):1170-1202.【2】 同上.——陈主任:听说有人愿意给我端茶倒水阿茵:我我我,是我!我超尊老爱幼的陈主任:……我觉得你现在就不怎么尊老阿茵:怎么这个大爷连实话都听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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