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也许是受被病人预防性投诉影响, 冯主任第二天在交班会上一改往日“不要有畏难情绪”“病人也不容易,要多点耐心”之类的说辞。
开始叮嘱:“大家要保护好自己,该检查的完善检查, 该转走的转走, 好好看看自己的执业范围, 都小心点。”
周围的同事都忍不住互相挤眉弄眼两下,看吧, 老冯以前天天想着创收创收,今天都不讲了诶。
果然是板子打到自己身上才知道什么叫疼。
交完班,郑茵陈转头找杨冠, 今天她白班,但又是陈渐微的手术日,所以他和杨冠商量好,一人去半天手术室。
考虑到一般下午的活相对少一些,她下午才去, 上午的手术就由杨冠去跟, 同时她得帮杨冠查房和处理病人的医嘱。
下午她去手术的时候,杨冠会帮她值半天病房班, 当然, 新来的病人收进来了, 也是帮她收。
所以早交班一散会,杨冠就同她道:“楼上的事就交给你了啊。”
郑茵陈连连点头:“你放心去吧, 查房和医嘱有我。”
因是周三, 冯主任要带队大查房,他们组一下少了两个人,加上外出学习的葛薇,组里这会儿就剩三个人, 向主任汇报病例的重任,就都落到了郑茵陈和薛展意身上。
毕竟怎么也轮不到林主任来汇报嘛。
好在因陈渐微的督促,这几天郑茵陈和薛展意已经将自己组里的病人什么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这才得以将冯主任时不时抛来的问题完美应对过去。
都快要查完本组的病人了,林主任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诶,今天好像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是病人状况都还可以,没有疑难?还是俩姑娘最近特别勤勉上进,今天是学习成果的集中展示?
要是那样就太好了,都跟他们说多少次了,一定要将病人的情况熟记在心,这是最基本的,治病就像做题,你要熟悉题干,才能有针对性地分析问题,找到解决方法。
哪怕是用排除法,你也得知道人家题干说了什么、想问什么,你才好动用排除大法啊。
但是现在病人多,住院天数又普遍不长,周转得很快,每天的工作琐碎繁杂,说不定刚记住病人的名字,人家就出去了。
所以林主任也就不想在这件事上太过苛求大家,能知道病人的病情进展和用药,最新的检查结果问了能说得上来,记得差不多就行了。
但今天郑茵陈和薛展意却似乎给了她一个惊喜?
于是等查到下一组,俩人围着一辆查房车争分夺秒开始下医嘱时,林主任就好奇地问道:“你们俩这几天怎么把病历背这么熟?”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咱们陈主任会查房的时候冷不丁地提问啊!”薛展意小声逼逼,“有时候他自己查完房回到办公室,还会问你哪个病人现在怎么怎么样,你考虑是什么问题?”
要是问题难,回答不上来也就算了,可他问的多数也不难啊,还要手忙脚乱去看系统,支支吾吾的,当着学生的面,一次两次这样还说得过去,总这样就很难看啊!
我不要面子的吗!!!
林主任听完她的解释,脸上的肌肉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看来是我一直对你们都太好了是吧?”
果然啊,宽松的环境就是会滋生懒惰!
“当然不是啦!”薛展意连忙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求饶,“主任你可千万别跟陈主任学,咱们家已经是严父慈母的家庭模式了,很好,极好,不需要两位严格的大家长哈!”
正在输入医嘱的郑茵陈:“???”
好家伙,还是你会胡言乱语!
林主任哭笑不得,说她可没本事生出个这么大的女儿来,又说果然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同样的话她和葛薇不是没说过,但效果也就那样。
陈渐微和她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是新来的,其他人摸不清他的底细脾性,他又真的敢让人下不来台,正好就拿捏住了薛展意。
做事往往是这样的,大家意见统一,能抱团,事情就很可能做成,但只要中途有一个人反水,这个同盟很快就会散了。
而且还有个郑茵陈……
刚想到这里,薛展意就当着郑茵陈的面开始跟她嘀咕:“而且陈主任不是自己跟我们提要求的,茵陈姐是他的代言人嘞,我和老杨势单力薄,啧啧啧。”
郑茵陈闻言一愣:“……这一集我也有戏份吗?出场费怎么结算?”
大家被她这话逗笑,揶揄薛展意两句是不是想偷懒,这事也就过去了。
毕竟陈渐微的要求和期许也很合理,他是他们的上级,他们要是工作没做好,出现漏诊误诊,他也要负连带责任。
可是谁上班愿意自己惹上狗屁倒灶的事,还要不停地帮别人擦屁股呢?
林主任当然知道陈渐微的想法,她对此乐见其成。
郑茵陈开好自己的医嘱,把查房车让给薛展意,一边跟着走,一边翻着小本子给排队的病人打电话约住院。
连着两位病人都说不来不来,一个是女儿要结婚了,“医生啊,我就一个女儿,人生大事我不能不在场,这个手术能不能迟半个月再做?我最近吃药感觉很好哇。”
另一位则是还在外地,“啊?你们也没说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啊,能不能迟几天,我明天还赶不回去啊。”
郑茵陈能怎么办,当然是都同意啊,再三确认对方没有不适后,这才挂了电话,给下一个病人打电话。
其实这些能排队的病人,都是情况还可以的,要真是严重的,根本不可能等,来的当天就收住院了。
是以郑茵陈也不是很担心,按部就班将住院名额顺延,约够五个病人,护士打电话过来说,今天的病人过来了,她又急忙忙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回头看了一眼,见身后只跟着实习的小龚同学一人,虽然不抱希望,但还是问了句:“你师姐呢?”
小龚同学一脸老实地应道:“师姐还在查房那边。”
“我们的病人都查完了呀……”郑茵陈下意识应了句,又立刻反应过来,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没事,让她查吧,多看看病例是好事。”
“……是吧。”小龚同学眨眨眼,语气里的言不由衷和她如出一辙。
坏了,突然就也算是同甘苦了:)
郑茵陈带着他忙得团团转,一上午就收了四个病人,还去了两趟急诊,忙完已经是中午一点半。
当然,杨筱华也不是真的一点活都不干,人家只是反对被压榨而已,郑茵陈真的忙起来,她也帮着做不少事的。
郑茵陈忙完,一边揉着后脖颈,一边同他俩客气道:“辛苦你们了,要不是有你们帮忙,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杨筱华笑笑没接话,小龚同学很好奇:“师姐,这几个病人都是要放支架的吗?”
“只有一位病人是确定要放支架的,其他不确定,要看造影的具体情况。”郑茵陈解释道,和他们前后进了休息室。
杨冠已经回来了,正在吃饭,见她进来,就问:“上午收了几个?”
郑茵陈竖起四根手指,他点点头:“还行啊,也不是很多。”
“还有一个下午呢,万一……”郑茵陈话说一半又停下,生怕自己这张嘴突然灵验。
她转头看看屋里,转移话题问道:“咱们陈主任没回来?”
杨冠摇摇头,把吃完的餐盒一推,一边擦手一边跟她吐槽:“刚才第二台,16床那台,造影剂刚打进去,他就说心慌,眼前发黑,我们差点以为是造影剂过敏,除颤仪都拿过来了,幸好不是。”
郑茵陈吓了一跳:“那是怎么了?”
“室颤,可能是受到造影剂冲击,或者导管刺激到冠脉口了。”
总之是有惊无险,16床的造影结果也还可以,血管狭窄度只有56%,知道自己暂时不用放支架,他赌咒发誓说这回肯定好好戒烟戒酒,按时吃药。
“每个人查出来问题的时候都这样说的啊。”薛展意吐槽道,“我爸上次头晕住院,查出来腔梗,他也说要好好吃药控制血压,要戒烟,但是出院回去以后……屁咧,人家偷偷摸摸抽,二十一世纪都过去五分之一了,我们家居然又打上游击战了哈,果然太阳底下无新事,都是老辈子玩剩下的。”
她说得他们忍俊不禁,正巧二手烟无论何时何地提起,都会引起大家共鸣和讨论的话题,休息室里一阵议论纷纷。
郑茵陈没有再加入大家的话题,匆匆吃完饭,拜托杨冠帮忙盯一下午的病房,又交代小龚同学有搞不定的事就给她打电话,然后急急脚地往离开办公室,往手术中心走。
陈渐微竟没在手术中心的休息室,而是独自一人待在导管室的控制间里,正对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哥?”
郑茵陈蹑手蹑脚地走近了,突然出声叫人。
陈渐微嗯了声,问道:“什么事?”
声音听起来平平静静,甚至都没有扭头看一下是谁,好像已经提前预判到她会来、来的是她一样。
郑茵陈既失望,又好奇:“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不会以为你的洞洞鞋走起来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吧?”陈渐微终于扭头看向她,面无表情的。
心说我是不会告诉你真的有被你吓到的:)
郑茵陈没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被吓到之后的强装镇定,顿时有些讪讪:“……是吗?我还以为它很静音呢。”
她在他旁边坐下,用手撑着脸,继续露出好奇之色:“你在看什么?”
“指南。”陈渐微将屏幕往她那边转了一下,“要看吗?”
郑茵陈立刻摇头拒绝:“不看,中午休息时间,应该让自己好好歇歇。”
陈渐微笑笑,正想说自己这就是在歇着,但话刚到嘴边,就听她接着问:“这周是黄金班诶,你周末……要回状元坊吗?该开工了吧?”
“全包给装修公司的我为什么还要去看,梁工会同步我进展的。”陈渐微语气淡淡,“周六我要去趟濠江。”
郑茵陈一愣:“去干嘛,去玩,看演唱会?还是有什么会要开?”
陈渐微在说实话和敷衍过去之间沉默着犹豫了半晌,才半真半假道:“去散散心,放松放松,回来能睡好点。”
他暂时不打算放弃蹦极这项能让他神经彻底放松下来的活动。
郑茵陈哦了声,语气变得关切:“平时压力这么大吗?”
“……还好。”陈渐微的目光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没再看进去。
他又犹豫片刻,还是主动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郑茵陈顿时面露纠结,半晌才遗憾地摇摇头:“算了,我就不去了,我得回去跟外公外婆吃饭,然后要准备一些下周吃的菜啊什么的。”
她都计划好了,所以不太想改动,反而积极邀请道:“你要不要去我那儿吃饭?或者参与一下制作饭团的活动?”
“……制作饭团?”
“是啊,我要做一些饭团冻起来当早餐,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拿一个放微波炉里加热,刷牙洗脸出来就可以吃早餐了。”
陈渐微恍然大悟,笑了一下:“听起来很有意思,什么时候?”
“嗯……周日怎么样?”郑茵陈歪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不自觉的期待,“你应该回来了吧?”
陈渐微被她这样看着,那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就变成了一声确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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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茵陈和陈渐微刚说好周日去她住处帮她做饭团的事,午休时间就结束了。
隔着一层厚厚的铅玻璃墙的操作间里,再次迎来病人。
护士将病人带进来,核对过姓名等基础信息,让他躺倒在手术台上,剩下的事就交给郑茵陈了。
郑茵陈给病人一会儿的手术部位消毒,铺巾,然后转身穿上手术衣,戴好手套,开始准备器械用具。
一切都差不多准备就绪,陈渐微进来了,三两下穿好手术衣,扭头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我马上给他打麻药。”郑茵陈忙应道。
一切都很顺利,和过去每一台冠脉DSA无甚区别,她和陈渐微的配合度也越来越高了。
造影显示屏上,冠状动脉的影像正缓缓显影,像一棵被电流击穿的枯树。
“右冠中段狭窄约55%。”方砚的声音传来,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他手中的导管在X光引导下缓缓推进,导丝尖端如灵蛇般游走于血管分叉处。
顺利和平静止步于造影剂涌入导管的那一刻。
“滴——”
心电监护发出尖锐的长鸣,显示屏上本应顺利显影的冠状动脉突然痉挛,像有人猛地攥紧了血管。
病人的心率示数从72骤降至40,弹上去,又掉下来一点,然后缓慢下坠。
“造影剂过敏!”郑茵陈失声,“立刻启动抢救程序!”
我了个大草!老杨啊老杨,你是听说狼来了,我是真的见到狼了啊!!!
操作间里心电监护在尖叫,整个导管室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凝滞起来。
“阿丽!给林主任打电话!”
“地塞米松10mg静推,肾上腺素备用!”陈渐微的指令随之而来。
郑茵陈身体的本能比她的大脑反应得更快,拉开急救车的第三层抽屉,那里有地塞米松安瓿、注射器和棉签。
当她把针头刺入输液壶的橡胶帽时,操作间的门被用力推开了,只穿着铅衣和铅围裙的林主任大步走了进来。
陈渐微已经撤出导管,右手按住患者股动脉穿刺点:“现在血压多少?”
“65,还没止跌。”郑茵陈紧张地应道。
她感觉自己肩膀上的重量似乎变沉不少,被铅衣包裹住的后背已经冷汗涔涔,黏腻得让人几欲窒息。
陈渐微让她推肾上腺素,话音刚落,一支安瓿就递到了她眼前。
是林主任递过来的,郑茵陈侧眼,只见她眉头紧锁,神色十分冷肃。
郑茵陈垂眼,用力一掰,安瓿瓶口在她指尖断裂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在这场与死亡的拉锯战里,这声音意外地让人安心。
还能用药,还有药可用,在一场抢救里,通常意味着“希望”。
肾上腺素推入静脉的瞬间,监护仪上的曲线抽搐了一下,像溺水者抓住第一根浮木。
接下来,郑茵陈在陈渐微的指令下,又给病人注射了甲强龙。
监护仪上已经跌至40的血压数字,终于开始迟疑地攀升,像一辆重启的车。
病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呻吟,眼皮颤动。
呼吸机上显示血氧98%,气道通畅。
死里逃生,不仅是病人,还有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陈渐微和郑茵陈他们几个。
只是做一次造影检查而已,人没了,你听听这多吓人,换了谁是家属,都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家属但凡稍微较真一点,他们作为主管医生、主刀,全都得站到法庭的被告席上去。
如果家属再冲动一点,他俩说不定就要去地下向病人赔罪了。
万幸!
郑茵陈一回头,见不仅林主任在,冯主任和麻醉科的主任也都来了。
“……主任。”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种事毕竟见得少,刚才也只是在情急之下,凭本能听从陈渐微的指挥。
在那短短的几分钟里,她的脑子好像被切割成了几片,既要回忆每一种药在抢救车的哪个位置,又要留意监护仪数据,还要接收陈渐微的指令。
整个人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连恐惧的缝隙都没有。
到这时,病人已经缓过来了,她才感到极致的后怕,恐惧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她的腿都是软的。
她忍不住抬起胳膊,擦了一下脸。
“没事了。”林主任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
安慰过她,几位主任转身鱼贯离开操作间,冯主任和林主任还要回门诊去。
病人血管的狭窄度只有55%,不需要放支架,陈渐微准备撤台了,转头交代郑茵陈:“让家属签好字。”
郑茵陈点点头,有些不放心地问:“你自己没问题吗?”
陈渐微扭头飞快睃她一眼,在她眼里看到不仅有担心和紧张,还有残留的后怕。
“没事了,放心去,造影剂已经代谢掉了。”他的声音肯定,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
郑茵陈和他对视几秒,才点点头,转身离开操作间。
家属已经被叫了过来,就在外面等着,见到她,立刻围过来,急切地问情况怎么样。
“林主任说要抢救,说什么、什么过敏,怎么会这样?”
“好好的怎么会过敏,以前也没听说啊?”
"病人对造影剂有过敏反应,以前没做过造影,不知道是很正常的。"郑茵陈解释道,"这种反应发生率不高,但一旦出现会来得很快,我们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立刻给了抗过敏药物,整个过程大概四五分钟左右,病人现在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
她的声音尽量松弛,避免给家属带去更多恐慌情绪。
家属听到清醒和平稳这样的字眼,顿时大松一口气,随后产生了更多关切的问题。
"过敏反应对他本身的心脏病变有影响吗?"
"我爸那个血管堵得厉害不厉害?要不要放支架?"
郑茵陈费了好一番功夫,一一解答他们的疑问,补签好一应文书,返回导管室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隔着铅玻璃墙往里看,病人已经离开,仪器也已归位,操作间里正在消毒,平平静静,仿佛刚才那场在死亡边缘蹦迪的抢救根本没有发生过。
可心里残余的惊心动魄,和陈渐微已经湿润的鬓角,都是死神来敲过门的证明。
“术后医嘱我已经开好了,你写一下抢救记录。”陈渐微发觉她回来,头也不回地交代道。
郑茵陈嗯了声。
陈渐微让开电脑,听她声音闷闷的,便转过身去看,见她抿着唇,一副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问道:“这么没精神,累了?”
郑茵陈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没有啊。”
“那就是还在害怕。”陈渐微笑笑,“这种情况多见几次你就知道怎么处理了,虽然每一次都会惊心动魄,结果也未必每次都能如人意,但你起码知道该怎么处理,知道自己有没有尽人事。”
尽人事听天命,他们能做的,从来都只有前半句。
郑茵陈一边登录自己的工号,点开一个空白的抢救记录开始写,一边问他:“你以前见过这样的吗?我这几年就见过这一次造影剂过敏的。”
“你才做这个操作多少年,心内的造影人次跟介入科也不能比,没见过很正常。”陈渐微失笑,“都说走得夜路多,终会遇到鬼,任何意外情况都要见得足够多才会碰到的,这不会是你见到的最后一次造影剂过敏。”
顿了顿,他看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柔了柔,“镇定一点,你以后是要站在我那个位置的。”
从执行者变成指挥者,做出的每一个决定,甚至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关乎生死,想要做好,需要很多的经验和知识积累,老是这么紧张可不行。
郑茵陈闻言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没见过世面嘛。”
“以后都会见到的。”陈渐微失笑着回了她一句。
声音很轻松很平静,充满了淡定自若的气息,仿佛在说,小事一桩,很简单的,我闭着眼都能解决。
郑茵陈仿佛看到了小时候面对她做不出来的奥数题时,他能三下五除二就算出答案来,并且附赠至少两种解法的陈渐微。
他会教她做题,带她去玩,会给她摘杨桃,和她一起给捡到的小鸟包扎断腿还帮它找了新家,会一边劝她多学习一边帮她找理由捞她出去玩,会教她游泳和骑车,会叮嘱她不要早恋,会把自己的笔记留给她……
还会在要出去读书时,拍着她的脑袋对她笑道,我的照片在荣誉榜那里贴着,我觉得拍的还不错,等你上高一了去给我拿回来。
那时候她才初二,喜欢他这件事都没来得及说,怕他觉得她小,想着等中考结束她肯定就不是小朋友了,到那时再问他要女朋友不要。
后来中考结束,她见到回来过暑假的陈渐微,觉得他变了许多,也陌生了许多,那些话还是没敢说,一年推一年,就没了然后。
高一的下学期,她进了校文学社,通过在学生会宣传部的同学,想办法拿到了已经是过期废弃资料的照片,荣誉栏里已经换了一批人,可她永远记得那个夏天校门口悬挂的“热烈庆祝我校陈渐微同学考取京市大学”的大红横幅。
小时候她就是她仰望的标杆,觉得他无所不能,后来他远航的帆离开了她所在的这片海,大海茫茫,航线迢迢,她以为他们就这样错过了。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再次成为她亦师亦友亦知己的引路人和同行者。
“就算……”她忍不住问问,“我也能做到这么头脑清晰地发号司令吗?”
陈渐微失笑:“不,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真的吗?”郑茵陈眨眨眼,“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陈渐微扭头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半晌冲着电脑屏幕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赶快写抢救记录。
郑茵陈抿着唇,有些赧然地笑笑。
她写完抢救记录,下一台的病人也接过来了,导管室的工作秩序恢复如常。
一直到傍晚将近六点半,郑茵陈才结束最后一台手术,匆匆赶回住院部,和夜班的同事进行交接。
交完最后一个病人,她便赶紧对俩学生客气道:“师弟师妹,你们快下班吧,今天辛苦了。”
说完追上陈渐微,跟他一起去晚查房。
一起的还有杨冠,薛展意要去机场接她从外地回来的老妈,下班时间刚到就撤了。
杨冠一边走一边跟郑茵陈嘀咕:“今天咱们怎么如此倒霉,一个两个病人都出问题?”
他上午碰到的术中室颤就够吓人的了,郑茵陈这个更是高手,直接就过敏性休克了。
这就叫祸不单行吗?
郑茵陈看一眼走在前面的陈渐微的背影,突然嗤地笑了声,眨眨眼调侃道:“没办法,谁叫咱们陈主任够黑、啊,不是,够旺呢?”
杨冠听了忍不住一乐,附和着玩笑道:“你说,我们给主任吃点火龙果或者旺仔牛奶,有没有可能负负得正?”
“万一霉运超级加倍呢?”郑茵陈煞有介事地表示担忧。
“那就……”
杨冠刚开口,陈渐微就猛地回头:“你们当着我的面这么大声密谋,不太合适吧?”
“没有啊,我们是在你背后说的,没有当面。”郑茵陈立刻装傻。
说完和杨冠俩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态度非常幸灾乐祸。
陈渐微:“……”我倒霉了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作者有话说:
阿茵:积极邀请我哥进行一些亲子活动陈主任:……说清楚,谁是子阿茵:你说什么,风好大,我听不清陈主任:……我不知道您是在哪个平行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