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从公墓回城的路远比来时要顺畅, 因已经到了中午,陈渐微在半道上拐进了服务区,说先去吃饭。
郑茵陈挑了家能吃凉皮的店进去, 先要了一份凉皮和一个肉夹馍, 接着才转头问:“渐微哥你吃什么?”
“跟你一样吧。”陈渐微应道, 低头看手机,奶奶发信息问他们回不回去吃午饭。
陈渐微一面回复信息, 一面问郑茵陈下午除了要去超市买东西,还有没有什么安排。
“没了吧,早点回去也好, 熬高汤还得费不少时间呢。”郑茵陈边应边从包里找纸巾擦桌子。
又说起晚上想吃什么菜,“你是想吃油爆罗氏虾,还是蒜蓉粉丝虾,还是美极罗氏虾,还是芥末蒜蓉罗氏虾?”
陈渐微总算知道她昨天为什么会买那么多虾了, 这吃法一个接一个的, 虾买少了是真的不够用。
“先吃油爆罗氏虾?”他用商量的语气,“剩下的明天再吃?”
郑茵陈点点头说可以, 又说:“昨天好像看到超市还有藕卖, 可以加上黄瓜、木耳, 做成凉拌三脆,就不用再炒青菜了吧?没有的话, 用荷兰豆、口蘑和木耳也可以。”
她想了想, 又说:“或者用黄瓜、萝卜和莴笋也行,这个说来还是古代就有的食谱呢,《事林广记》里记的,说是宋代酒楼里的招牌凉菜, 不过三脆可真是太多了,还是得料汁好吃,料汁没调好就啥也不是。”
说起做饭来头头是道,经验十足,陈渐微听着不由得莞尔。
他们点的餐很快就送了过来,紧接着话题又转向这家的凉皮和肉夹馍好不好吃,郑茵陈提起念书时曾在假期和梁令音他们一起去潼关旅游,在当地吃到的肉夹馍有多好吃,云云。
“吃得太开心了,一天起码吃两个,回来一上称,觉得自己像个发面包子,一下就胖了许多。”
陈渐微忍俊不禁地弯了弯嘴角,问她:“梁令音……是以前周末你经常和她一起出去逛街,还要把八卦杂志借给她,周末会来家里跟你一起用电脑看剧的那个同学?”
郑茵陈的小学时代末尾,网络还没现在发达,手机还普遍用的按键机,刚刚进入3G时代,但家里已经安装有电脑了,很笨重的那种台式机,价格也不便宜,但老两口还是装了,因为不想让她有机会去网吧接触到那些三教九流的社会人士。
她周末的时候就会用电脑上QQ和同学聊天,出了好看的偶像剧还会叫上好朋友一起到家里来看。
这和陈渐微小学时大家看剧主要是去租碟回来用DVD看,已经是两个时代。
“是呀,就是她,你还记得她呀。”郑茵陈连连点头。
“她来得最多。”陈渐微解释了一句,接着问,“后来是不是还有个男生?你初中的时候,现在你们不一起玩了吗?”
郑茵陈闻言叹口气:“你说的是姜扶林吧?他现在……嗯、他女朋友不喜欢他和异性走得太近,又听说令音是他的初恋,很介意这件事,所以这几年姜扶林跟我们联系很少了,基本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发个祝福短信,就那种一看就是复制的,除非真的有急事必须联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一眼陈渐微,眨了一下眼,又意有所指地补上一路:“跟你回来之前我们之间的聊天很像哟。”
陈渐微:“……”
“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工作?还在容城吗?”他赶紧转移话题。
“……令音在临江做电商主播,我跟你说过的,这么快就……忘啦?”
郑茵陈觑他一眼,心里犯嘀咕,忘性这么大的话,他答应过她的生日礼物洗碗机还有机会拿到手吗?
陈渐微显然也想起了这一茬,赶紧辩解:“我是问你另一个朋友。”
只问姜扶林的话,用得着“们”这个字眼吗?
郑茵陈眨眨眼,没追着他刨根问底,只哦了声应道:“你说姜扶林么,还在的,在青年路那边开了家运动用品店,主要是租售些旅行器材之类的,还另外和别人投资了一家室内攀岩的俱乐部,他女朋友就是去那儿玩攀岩的时候跟他认识的。”
陈渐微点点头,声音轻淡:“听起来发展得很不错,事业有成。”
“在我们这个岁数是的啦,至少比我好。”郑茵陈笑眯眯地调侃道。
陈渐微将最后一口凉皮吃完,叹口气:“我本来想安慰你领域不同,不能放在一起比较,但好像不管是付出和回报的比例,还是收入和幸福感,即便是很多老一辈人说的社会地位,好像……都没什么说服力。”
郑茵陈闻言仰起头,无声地哈哈两下。
反过来安慰他道:“没关系,我们还有为病人解除痛苦的成就感,他们哭着来,经过我们的帮助,笑着出去。”
陈渐微听了发出一声哼笑:“我们这个职业,也就靠这点精神安慰了。”
郑茵陈刚想笑,他的话音就忽然一转,变得有些严肃:“有些事在单位,和薛医生杨医生他们面前,我不方便讲,但我要告诉你。”
“……什么话?”郑茵陈被他的态度搞得一愣。
她甚至下意识地放下筷子,腰背往上一拔,坐姿变得端正起来。
陈渐微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抿了抿唇,牵起嘴角眼睛微微出现一点弧度。
神色如此温和,但接下来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郑茵陈有些毛骨悚然。
“我有位同学,前年因为医疗事故,差点要去蹲监狱。”
郑茵陈一愣:“……为什么?”
“他毕业之后回了老家当地的一家三甲医院,也是在心内科,前年年初的时候有天他值急诊班,凌晨的时候来了个病人,五十五岁的男性,阵发性胸骨后疼痛两天,既往有高血压病史,但疼痛不剧烈,且心电图提示非特异性ST-T改变,心肌酶未见明显异常。”
同学作为首诊医生,看到这个检查结果,给了个“不稳定心绞痛”的初步诊断,先是按吸氧、阿司匹林等常规处理,并收住院进一步观察。
“因为病人体型肥胖,而且配合度很不好,本来是想回去的,是我同学好说歹说他才留下来,当时很忙,所以体格检查没有做好,心脏听诊不太完善和规范,病历里面就缺少了对心脏杂音的描述。”
第二天按照一般的工作流程,上级医师都会去看一下新收进来的病人,他的上级当然也查房了,但是也没有重新做一次详细的听诊,仅依据心电图调整了药物。
当天下午,患者下床如厕时突感剧烈撕裂样胸痛,随后血压骤降,陷入休克。
郑茵陈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夹层?”
“急性主动脉夹层破裂。”陈渐微点头,声音进一步压低,“万幸是保住了命,但因为夹层撕裂累及肋间动脉,导致脊髓前动脉供血中断,术后患者双下肢完全瘫痪,大小便失禁,一辈子就坐在轮椅上了,最后伤残鉴定是二级伤残,家属把医院和我同学都告了。”
经专家鉴定,首诊听诊不完善,遗漏主动脉瓣二叶畸形杂音,未针对夹层高危因素做排查,构成医疗过错,人为该过错与截瘫后果存在同等因果关。
“赔了多少?”郑茵陈问道。
“护理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等加在一起,赔了一百八十万。”陈渐微叹气,“家属觉得还不够,非要把我同学送进去,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周旋的,最后没有提起刑事公诉,只是进行了民事赔偿,加到了二百万。”
医疗责任险覆盖一部分,剩余的由科室和个人承担。
“那他自己岂不是要给很多?”科室会承担吗?郑茵陈表示怀疑。
毕竟科室的其实是大家的,用来做赔偿金,金额小还好说,这么大额,在其他同事那里很难说得过去。
“好过真的进去。”陈渐微耸耸肩。
郑茵陈又问:“那现在呢?你同学怎么样了?”
“离职转行了,我联系他的时候,他在当地一家驾校当教练,后来似乎听说去了民营医院的行政岗,不管怎么说,生活都还在继续。”
郑茵陈听了沉默许久,才低声道:“这就不当医生了么?好可惜,是你的同学,那就也是读了八年,你们学校的八年制……天之骄子怎么就到这一步。”
“也是普通人而已。”陈渐微笑笑,“外人也许觉得难得,但我们自己知道……你说,他为什么会回老家?我也只是比他略微幸运一点罢了。”
郑茵陈又沉默,比起他和他的同学,她这一路倒是很顺利,一切都水到渠成般自然。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到整件事里的其他角色,忙问道:“那他的上级呢?不是说他上级查房也没查体么,三级查房制度这块……”
陈渐微闻言笑笑:“是啊,其他人呢?”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立刻转到他说这件事的真实目的:“所以在临床诊疗过程中,我们一定要重视查体、病历书写、诊疗意见的完整性,还有程序规范。该签的字一定要及时签,可签可不签的一律签,病人或家属拒绝签的也要在病历里记清楚,一切都是为了工作留痕,终极目的是为了如果有一天你被追责,你能自证。”
保护好自己,才能走得更远。
“还有就是……”他极轻微地撇了一下嘴角,“不要滥好心,知道吧?别人不一定领你情,你的善意不能被浪费。”
这些话他也就能跟她说得如此直白了。
郑茵陈疑心他是又趁机在点她对学生杨筱华的态度,当即有些赧然:“……知道啦。”
她又问能不能把他同学这事跟杨冠和薛展意说,陈渐微点头:“可以,但不要四处声张,万一碰到个爱分享生活的,这到网上去,说不定会让人凭细节认出来我同学,会扰乱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顿了顿,他还开玩笑:“最好你们都能吸取前人教训,平时的手头功夫都锻炼锻炼,省得万一哪天出事了,我还要跟着你们进去踩缝纫机。”
“说不定是去做雨伞。”郑茵陈回怼一句,又呸呸几声,嘟囔他是乌鸦嘴。
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一点半,俩人起身离开小店,郑茵陈去服务站里买了两瓶水,就继续启程了。
去超市买了熬高汤要用的猪筒骨,没找到藕,所以凉拌三脆换成了荷兰豆版本的,买好菜,路过零食区,郑茵陈还去拿了几包薯片之类的小零食。
“感觉现在薯片是不是越来越贵了?”她还有些感慨似的发出疑问。
陈渐微这些年基本没买过这些东西,但还是应道:“也许是正常的通货膨胀。”
郑茵陈将薯片扔进他推着的购物车,笑道:“不过幸好我年纪大了,不能多吃这些垃圾食品了。”
陈渐微听了忍不住嘴角一抽,特地用很像样的京腔吐槽了一句:“您今年都九十二了,还不兴随心所欲吗?还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毕竟都九十二了!”
郑茵陈做仰天大笑状,嘿嘿一声:“是呀,不像你正着是三十三,倒过来也是三十三。”
又说:“你也要少吃垃圾食品,少熬夜,少吃宵夜,年纪大了,代谢不比以前。”
陈渐微:“……”你还说?!
他没好气地给这人一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你小时候,一包薯片两分钟吃完,又来问我要。”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肯给呀。”郑茵陈眼睛一弯,笑眯眯地辩解。
最后还给他甩锅:“你不给不就好啦?”
“不给,然后看着你扁着嘴一脸不高兴?”陈渐微失笑,吞下后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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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剩下的鸡骨架和刚买回来的猪筒骨一起洗净下锅,加葱姜和少许双蒸酒,开火焯水撇去浮沫。
用热水洗干净后放进高压锅,再加姜葱,又放进去切成两半的洋葱,还放了几粒花椒和蒜瓣,加好水后盖上锅盖,等上气后再炖二十分钟。
关火等放完气,打开盖子,就看见一锅已经算很浓郁的骨头汤了。
陈渐微坐在一旁边择一会儿要炒的韭菜,一边看完全程,有些好奇:“高汤都是要用高压锅熬的?没有高压锅的怎么办?”
“没有高压锅就慢慢熬咯,鸡汤熬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骨头汤熬一个到一个半钟,我这不是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图快么。”
郑茵陈一面应着他的问题,一面将骨头汤过滤出来。
“这就好了?”陈渐微问。
“没呢,如果是用汤锅慢熬的,熬完一道过滤出来就好了,但今天用高压锅熬,我会习惯把汤渣炒一下再翻煲一次。”
郑茵陈将大的骨头挑出来扔旁边的碗里,锅里倒油,将汤渣和骨头放下去炒一下,让蛋白质充分受热,然后将刚刚过滤出来的骨汤也倒进去。
陈渐微就见刚才还算清亮的骨汤顷刻间变浊,像是被冲进了牛奶,变成淡淡的奶黄色,很像在外面吃的豚骨拉面的汤。
他忍不住眉头一挑,觉得很有意思:“浓汤宝?”
“是呀,浓汤宝。”郑茵陈搅着锅里的汤,等汤再次煮开,浓缩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关火,过滤,这才是最后的高汤。
为了吃起来口感更好一点,郑茵陈还过滤了两遍。
最后在装着骨汤的大碗放到一旁,用平时盖剩饭剩菜的饭罩子盖上,松出口气道:“搞定,大功告成,可以炒菜准备开饭了!”
“这就好了?”陈渐微惊讶道,“看起来好像不难。”
郑茵陈失笑:“本来就不难,煮个汤能有多难,又不需要像平时炖汤那样还要讲究放什么药材。”
话音刚落,廖奶奶过来了,笑眯眯道:“阿茵,你外婆让你汤渣不要丢,留着一会儿喂小鸡。”
郑茵陈赶紧撤回一个锅,哦哦两声:“知道了。”
她一边将汤渣倒进碗里,一边啧啧两声:“小鸡吃这么好吗,也要吃肉?”
“看来以后家里的剩饭剩菜不会浪费了。”陈渐微笑道,将洗好的韭菜放进沥水篮,问她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郑茵陈想了一会儿今晚的菜单,摇摇头:“没有了,你出去玩吧。”
陈渐微听了忍不住好笑,说她和她外公真像,外公平时做饭的话,也是这么把他们轰出去的。
郑茵陈乜他一眼:“那你不许走了,就在这儿坐着一起吃油烟。”
说完又忍不住嗤一下笑出声来,“我是外公带大的,像他多正常。”
陈渐微应是,转身往外走。
他从客厅拖了张躺椅,放在厨房门外的屋檐廊下,坐下后失笑正好可以斜着望进厨房里,看见站在操作台边上正打鸡蛋的郑茵陈。
郑茵陈拿了六个鸡蛋,一个接一个磕进大碗里,磕完扔蛋壳时一转头,就看见陈渐微正坐在门外。
不由得笑起来:“你怎么坐那儿?”
“奶奶他们在屋里打麻将,我不爱看。”陈渐微应道,眼睑一垂,看见凑过来的小鸡仔,叽叽叽地叫着,好奇地啄一下他的裤腿。
他眼疾手快地捉起一只,不知道是初一到五中的哪一只,软软暖暖的,还算毛茸茸,被他抓住后就不吭声了,小脑袋左右左右地扭来扭去,以示挣扎。
陈渐微看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地上,它立刻抖了两下身上的毛,抖得太用力了,脚下一个劈叉,它差点就摔倒。
看着它叽叽叫地冲回同伴中间,陈渐微不禁莞尔,真是生机蓬勃的小家伙。
厨房里传出一阵笃笃声,他回过眼去看,郑茵陈正在剁肉,也不知道一会儿要做什么。
听着她备菜时又洗又切又剁的声音,陈渐微竟渐渐觉得有些犯困,眯着眼从天井往上看,入目是低矮发灰的云层,看来明天的天气也不会多好。
他闭上眼,觉得自己逐渐进入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中,人变得很轻,仿佛要像气球一般飘起来。
“滋啦——”
厨房开火了,姜蒜在热油里噼啪炸开,像撒了一把细小的鞭炮,锅铲与铁锅碰撞,叮叮当当如碎玉般清越,热闹又欢快。
米香裹挟着菜香飘出来,往他鼻子里钻,暖的热的,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另一种线缠住。
这次他不再试图挣扎,而是放任自己沉入这冬季里的温泉一般让人流连的梦境里。
郑茵陈在做盐焗排骨,试了从网上新学的、和往常不一样的做法,排骨只泡出了血水,没有腌制就直接下锅,然后放半包盐焗鸡粉,稍稍拌匀,加清水没过排骨,接着盖上锅盖。
用中火焖煮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大泡,她揭开锅盖,让水分慢慢收干,眼看着快要干了,就调成小火。
就像炼猪油一样,先加水去煮,用中小火慢慢熬,等水汽蒸发完、开始冒小泡时,就进入正常熬油阶段,锅里的排骨也到了这一阶段,小火持续加热,排骨里的油脂释放出来,锅里慢慢出现了一层清亮的油。
肉慢慢镀上漂亮的焦糖色,至微微金黄,这道盐焗排骨就好了,郑茵陈对它的色泽非常满意。
至于味道嘛……
她抬头往外看,想叫陈渐微来试试,却见他躺在摇椅上,头微微歪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哎呀,有人没口福,她自己吃!
肉质软嫩的肋排经过焖煮和慢煎,已经变得咸香入味,外脆里嫩,轻轻一咬就能脱骨,味道相当不错。
锅里剩下的猪油正好用来做韭菜虾仁烙,郑茵陈锅都懒得洗,紧接着就做油爆罗氏虾和韭菜炒鸡蛋。
青菜是蒜蓉炒小白菜,起锅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天井里的灯亮了起来,小鸡仔们叽叽喳喳到处找吃的。
“大家!吃饭啦!”郑茵陈头也不抬的喊了一句,转身去装已经晾好的高汤。
夏天用来做冰块的一次性冰格袋这时候就很好用,高汤从折叠漏斗流进去,充盈进每一个小格子,冻好以后随用随取,用一块扯一块,也不用怕影响剩下的卫生。
刚把高汤装好,陈渐微就进来了,说:“外婆说把菜端去厅那边吃。”
“……啊?去厅那里吃吗?”郑茵陈一愣,有些忙乱地回头,“那、那你端吧。”
“你先忙,我来就行了。”陈渐微赶紧拦了她一把,来回几趟就把饭菜都端出去了。
回来拿碗的时候,还往她那边看了一眼,好奇是怎么保存的,问能放多久。
“冷冻放一两个月肯定可以的,不过也有开玩笑的说法,说放进冻箱里就可以永生了。”
郑茵陈说着,将分装好的高汤放进冰箱,还对陈渐微道:“明晚回去的时候,你也拿两袋回去吧?”
“都好,你动作快点,洗手来吃饭。”陈渐微随口应了一句,拿着碗筷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又进来,说要拿刚才剩的肉渣,小鸡要吃饭。
郑茵陈出去的时候,外婆正跟小鸡仔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们打麻将打到忘记你们了,饿坏了是不是?都怪你们哥哥姐姐,都不给你们弄点吃的。”
郑茵陈:“……”这也能怪到我们头上?
她很无语,大声抗议:“不许冤枉我,不然把你们通通抓起来!”
突然的声音吓得小鸡仔们饭都不吃了,又叫成一团,陈渐微路过,哭笑不得地抬手按住这人的头顶轻推一下。
“别捣乱。”他嗔了一句,推着她往厅里走。
郑茵陈笑嘻嘻的,觉得家里多几只小动物确实是热闹不少。
假期就这样在吃吃喝喝中过去,最后一天的下午还来了几个街坊,先她和陈渐微咨询自己的冠心病需不需要放支架。
陈渐微解释得很克制、很委婉,听起来讲了许多,可仔细一品,最后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先去医院检查,有需要就放,没必要放的就吃药,一定要按时吃药按时复查。
反正没有一句是实打实的肯定句,多是模棱两可的,“大概率”、“我觉得”、“初步考虑”、“一般来说”……诸如此类的字眼充斥在整个解释过程中。
偏还说得极真诚,明言:“因为每个人的具体情况不一样,要结合临床检查报告才能下定论,所以我只能大概说一下。”
街坊阿姨和家里人连连点头,不好意思地说麻烦他了。
郑茵陈在一旁疯狂学习此人的话术。
陈渐微发现后哭笑不得,问她这有什么好记的,“多上几天班你就无师自通了。”
“我学我的,我乐意,你管呢。”她头一别,嗤了声,跑去柜台里找叶满正帮她拿些常用药。
一边往小篮子里装她要的药,一边听叶满正讲他高中同学的八卦。
“大学毕业证刚拿到手第二个月就结婚,那男的虽然是二婚,但是是国企中层,家里又是拆迁的,家底厚啊,我妈当时吃完喜酒回来,还问我为什么不是女儿,要是女儿的话,嫁出去就有好日子过了,我说你可真看得起我,我这张脸就是算是女的,也嫁入不了豪门。”
郑茵陈听得笑了声,问道:“你喝喜酒还带你妈去呀?”
“没有啊,我没去,她妈和我妈是小姐妹。”叶满正将一盒常用的退烧药放进她的篮子里,继续道,“结果这才多久,那男的就开始偷吃了。”
说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光是他同学从男方其他同事那里打听来的,起码半年前男的就很关照当时刚入职没多久的第三者了。
郑茵陈好奇:“你同学怎么发现的?”
“单位聚餐,要带家属,我同学跟着那男的一起去吃饭,吃完饭上甜品,女的很自然地把一块抹茶蛋糕递给那男的,说了句这块不甜你能吃,然后我同学就觉得不对劲了。”
“……就这样?”郑茵陈震惊,“不能是那女的特别细心,会照顾人?”
“他不能吃太甜的,这种事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吧?要不就是生活秘书,可是那女的只是普通同事,下属,接触不够多的话,是怎么知道这种信息的?”叶满正分析道,“就算是秘书,领导的爱人就在场,要你一个秘书多事?这也太越俎代庖了。”
郑茵陈哦哦两声,想到自己平时吃饭时对陈渐微的照顾,不禁有些忐忑。
啊啊啊渐微哥不会发现什么吧?
应该不会!他们的情况跟人家不同,一起长大的、关系很不错的邻居,知晓对方的饮食喜好是很正常的!
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心虚,听叶满正讲他同学如何跑去公打老公,顺便把第三者的脸都挠花了这么刺激的后续,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晚上吃饭,桌上有一道芥末蒜蓉罗氏虾,外婆一边吃一边感慨:“怎么又是虾,连着吃三天虾,我们家到底谁这么爱吃虾?”
陈渐微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人,有些忍俊不禁。
刚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就听她率先开口:“没、没有啊……那天看虾便宜嘛,就、就多买了一点……”
陈渐微:“???”
你那天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郑茵陈刚撒完谎,就见陈渐微正向她投来疑惑中带着一丝震惊的眼神看向自己,顿时心虚极了,连忙撇开头。
这顿饭接下来的时间,不知道是心里有鬼还是心里有愧,她一次都没敢去看陈渐微,也没跟他说什么话。
于是陈渐微渐渐从惊讶变成疑惑,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态度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外婆:我们家是不是养猫了阿茵:……没有没有,随便买的陈主任:外婆,她骗你……阿茵:闭嘴!不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