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信仰的崩塌。 信仰的崩塌
祁分珩察觉到陆小萍的目光, 问道:“怎么?”
陆小萍紧绷的情绪慢慢放缓,她说:“你想去看看我在滨州生活过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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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州有很多城中村,现在有些拆了、有些做了改造, 陆小萍当年住过的地方还在。她带着祁分珩在拥挤的街巷里拐来拐去,终于在一栋四层小房前伫立。
一层是一家卖菜卖肉的店铺,一位白头发的老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她看到陆小萍,笑着站起来:“小萍,你来啦。”
“张奶奶, 好久不见。”陆小萍和她十分熟稔, 上前拉住她的手, “这次要麻烦您几日了。”
“不客气不客气, ”张奶奶把钥匙递到陆小萍手上,“几年不见更靓了啊。你和你妈妈的那间房正好还空着, 家具都换新的了,”她的眼睛不住往祁分珩身上瞟, “你男朋友啊?”
陆小萍笑道:“不是,是我朋友,送我过来。”
有人来买菜,陆小萍说:“您先忙,我上楼去。”
“还是走后面啊。”张奶奶吆喝一声。
城中村大抵都是这样的布局, 做生意在前面,上楼梯在后面。以前二、三、四层都是长租客,陆芳华和陆小萍住在三楼南侧的一间;现在只有四层还是长租的人,二层和三层都改成了旅店。
所以陆小萍还能住进来。
也是因为改了旅店,推门进去,以往的居住痕迹几乎找不到了——室内全部被翻新过,厨房因为用不着没了, 厕所大了一圈。
标间的双人床规规整整地躺在室内中间。
陆小萍走到窗前,推开窗,除了楼下卖肉的腥味还在,其它都变了。
祁分珩跟着进了屋,把陆小萍的行李箱放在玄关旁。
陆小萍转过身,娓娓和祁分珩说道:“之前我和我妈就住在这里。我们开过一个五金店,就这条街出去500米的一个店铺,刚刚我进来的时候看它变成了一个奶茶店。五金店垮了后,我做过服务员,就在楼下那家餐饮店,大概做了有一年多;我妈做的活比我多,她餐饮店干过、按摩师做过、家政做过,晚上我们还会一起去摆摊。”
说起这些,陆小萍并不觉得苦和累,反而面容恬淡,嘴角有淡淡的微笑:“摆摊是性价比最高的,我妈是做生意的好手,在她身上我看到赚钱最好的法子不是出卖劳动力,而是赚劳动力的差价。你不要小看这五块钱三双袜子的小生意,我们在大学城那边的学生街摆摊,一个月能赚四五千,比我白天做服务员强多了。”
祁分珩在她曾经住过的房间里坐着,听她讲在滨州生活的细节,想起她此次回来的目的以及可能遇到的结果,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不忍再听下去,站起身打断她:“小萍,我有话和你讲。”
陆小萍说:“分珩,你听我说完。我们在滨州的亲戚,是我外公堂兄的一支,和我妈妈是同辈,我管他叫表舅。这里的房子当初是表舅帮我们找的,楼下的张奶奶和他们是同村。村里拆迁后,他们拿着拆迁款随子女移民了——所以,此番我前来,并没有什么滨州亲戚生病,我不是为这件事来的。”
祁分珩怔怔看着她。
“我查到徐国良有个远房堂妹叫徐灿,曾经在晴华工作过一年。徐灿18岁进晴华,19岁离开,离开时候怀孕,然后来了滨州。你说,”陆小萍幽幽看着祁分珩,“他们和我爸,和晴华,会不会有关联?”
祁分珩张了张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小萍坐到床边:“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我这次来滨州,就是找徐灿,我需要你帮忙。”
祁分珩没立刻答应,他思忖片刻,走到床边,在陆小萍身边坐下:“小萍,我会帮你。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先答应我,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激动。”
陆小萍静静看了祁分珩两秒,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你要说什么,不会是你知道这个徐灿吧?”
祁分珩竟然点了点头。
“你怎么会知道?”
祁分珩不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小萍,徐灿有一个儿子,叫顾继业,现在十四岁。他们确实在滨州。”
陆小萍的眼睛慢慢睁大,清晰地倒影出祁分珩的身影,很快,祁分珩的身影被一团水渍模糊。祁分珩握住陆小萍的手,他感觉到她指尖颤抖,他将她的手攥在手中,轻轻唤她名字:“小萍。”
水渍很快从陆小萍的眼眶中干涸,陆小萍嗓音很低,重复之前的问题:“你怎么会知道?”
祁分珩说道:“还记得除夕那晚我们去烟霞寺吗?”
他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他看见陆小萍的眼泪几次在眼眶中打转,可终究没有流下来,等他说完,房间里陷入彻底的安静。
陆小萍好像被人抽走了魂魄。
祁分珩担心地看着她:“小萍?”
一滴泪终于从她眼眶滑落,她对上他的目光:“怎么是这样?”
她明明心里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仍是万分不解追问:“怎么会这样?会不会搞错了?”
祁分珩握住她的肩膀:“小萍,你不要激动,现在我们缺乏一些直接证据,也有可能是我们搞错了。”
陆小萍哭着笑起来:“不会过错的,顾继业这个名字不是随便取的,以前我爸和我说过,爷爷曾经给他留过这个名字,现在好了,他把这个名字留给了徐灿的儿子——可是,怎么会是这样?他是我的爸爸啊!”
陆小萍挣开祁分珩的手,站起身,环顾四周,觉得这一切十分可笑:“原来我爸当年是真的逃债了,逃到了滨州找徐灿和顾继业。原来我和我妈在这里辛苦打工还钱的时候,他们就在同一城市享受着天伦之乐。分珩,”她傻愣愣地看着祁分珩,向他确认,“他生病后,我一边开车一边照顾他。我之前也会恨他,我想他为什么要做生意,为什么要破产,为什么要失忆,为什么要我来替他还钱、承担他应该承担的东西。可再怎么说,他是我的爸爸,我从小到大享受了他给我的爱,享受了晴华提供给我的相当富裕的物质生活和别人难以企及的资源,这都是我命运暗中标好价格的标签,我能说服我自己。可——可——可——”陆小萍痛哭起来,“可徐灿和顾继业怎么会出现?他们是谁?我妈妈又算什么?分珩,这是一种信仰的崩塌。”
祁分珩瞧见陆小萍的模样,万分心痛,十分后悔把事情告诉陆小萍。他情不自禁地起身,将她牢牢抱在怀里:“对不起,小萍,对不起。”
他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可总要有人对她说“对不起”。
陆小萍忽然说道:“不行,我得打电话问个清楚。”她推开祁分珩,大步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寻找徐国良的电话。
祁分珩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小萍,不行。”
“为什么不行?”陆小萍怒目而视。
祁分珩说道:“我们还没有见到徐灿和顾继业,好多事情还是我们的猜测,我们没有证据。退一万步讲,如果顾继业真是你爸爸的私生子,你爸爸的专利还没找到,有一天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做?分他们一半吗?”
祁分珩的话如一盆凉水向陆小萍泼去,她恨恨盯住祁分珩好一阵,眼里的恨意慢慢散去,人软软地坐到旁边凳子上:“你说得对,我刚才太冲动。此事要从长计议。”
祁分珩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痛地说道:“我一定会帮你,但是现在,我们需要冷静。”
陆小萍看着祁分珩的眼睛,自嘲笑道:“我当初费尽心机留在你身边,就是想知道晴华破产的真正原因,没想到查来查去,真相竟然是这样。我好像一个小丑。”
她顿了顿,“所以你昨天才会力劝我将我爸送到养老院?”
祁分珩轻轻捏住她的手,擦掉她的眼泪:“是的。”
陆小萍长叹一声。
祁分珩又问:“你刚才说找徐灿需要我帮忙,是有什么计划?”
陆小萍道:“我记得你说过,滨州大学的活动是和中小学一起的。我想让徐灿的儿子也来参加,我有徐灿的电话。”
祁分珩思考片刻:“这个不难办,我和学校说有一个朋友小孩也想来。可是,来了然后呢?”
“然后……”陆小萍有一丝茫然,“在你告诉我之前,我只想见到她们,看看她们到底是什么样子,现在……”
祁分珩知道,陆小萍与他们的见面是不可避免的,只是见面的形式可以设计。他握住她的手:“你不必出面,我来解决这件事。但你必须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一定要保持冷静。”
陆小萍消化掉方才疾风骤雨般的情绪,理智慢慢回来,低声答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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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在陆小萍当初打工的餐厅里吃饭。
既然已经说破,陆小萍知道了祁分珩的主要目的是陪她,参加滨州大学的活动只是一个幌子;自然,活动开始前两天,学校是没接待的。
自然,祁分珩也没有订酒店。
祁分珩随口提起般地说起这事,陆小萍装作没听到。祁分珩装模作样地摆弄半天手机,陆小萍嗦了一口面说:“你要不嫌弃,住我隔壁。”
祁分珩心中窃喜,却面容正经地放下手机:“也好,这样有事也方便。”
陆小萍按住语音键:“张奶奶,你家店里今晚还有房间吗?我再订一间。”
很快张奶奶的声音就传来:“没有了啊,满房了。你家靓仔没地方住吗?他不和你住——”
陆小萍将语音条及时刹车,放下手机,对祁分珩说:“没了。”
祁分珩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吃了口面,又说:“你的房间挺大,也是标间。”
陆小萍顿住,颇有意味地看了两秒祁分珩:“你什么意思?”
“上次在上海就是这样,对吧?”
陆小萍笑了下,觉得他在说胡话,挑了挑面条:“晚点我给你订个酒店,你把钱打给我。”
祁分珩无话可说,只能闷头吃面。
可到了晚上,他们还是一同打开了陆小萍的房间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