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因为年少时见过太惊艳的人。 因为年少时
祁分珩的钱包被偷了。
现在没人会在钱包里放什么钱, 但祁分珩的身份证在钱包里。祁分珩并不知道自己钱包被偷了,直到陆小萍隐约看到了祁分珩内裤的颜色——他的裤子被划破了。
她走上前问他:“你今天是不是穿了深蓝色的内裤?”
祁分珩震惊地看着陆小萍,没想到她会忽然和他说这话。
下一句陆小萍更是语出惊人:“我看到了。”她低头示意他, “你的裤子被划了一个洞,不会觉得漏风吗?”
祁分珩低头看去,果然右侧裤兜处有一条裂缝,随着他走路的摆幅,隐约透出里面的蓝色。
祁分珩大窘, 再手一摸, 钱包没了。
陆小萍却狂笑起来, 她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好玩, 好像今天阴霾的一天,终于有了点暖光。
祁分珩见她笑得开心, 心中一点不心疼那丢失的钱包,甚至有些高兴——没了身份证, 他好像也没法入住别的酒店。
命运他要入住张奶奶家的301,他不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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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张奶奶家的店铺还没打烊。
她看到陆小萍和祁分珩一同回来,本想问小萍房间的事,却见到祁分珩跟在后面, 很有礼貌地对她微笑打招呼。
张奶奶对这位英俊的后生很有眼缘,她见他笑,也对他“你懂我懂”地微笑。
张奶奶家的旅店非常原始,原始到进门不是刷卡,而是用钥匙开锁。进了屋,陆小萍把两把钥匙从金属环上取下一把,正要递给祁分珩, 却见他打开行李箱,取出一条裤子。
“我在哪里换合适?”
陆小萍觉得他这句话问得很假,这是一个标间,除了卫生间的分隔,再没别的地方。
陆小萍故意对着房间中间的空地说:“就这里吧。”
倒是祁分珩有些羞涩:“这里?”
陆小萍点头:“是啊,反正在路上已经看过了。”
祁分珩微微一愣,继而笑笑,拿起裤子,语气有点坏:“那我先去洗个澡。”
陆小萍的声音随后传来:“你换裤子洗什么澡?”
几秒钟后,卫生间竟真的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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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一会儿,卫生间的水停了。
门开了,水汽先飘出来。
随后,祁分珩穿了一条休闲裤和一件宽大的运动体恤,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陆小萍在低头看手机,并没有看他。
祁分珩走到桌前,一边擦头发一边查看手机,听见陆小萍问:“你带了几条裤子?”
祁分珩道:“穿一条、带一条。”
“那么就只剩一条了,”陆小萍抬起头,“明天要去买吗?”
手机里是杨宗明的信息,祁分珩没想好怎么回,先放下,回答陆小萍:“不用。后面再说。”
陆小萍点点头。
祁分珩又问:“你睡哪张床?”
陆小萍说:“随便。”
祁分珩看了看这两张床,问:“你以前的床,是放哪里的?”
陆小萍指了靠里面的方向。
祁分珩便道:“那你睡这张吧,我睡靠窗的。”
陆小萍站起身:“谢谢。我去洗漱。”她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睡衣,临近走进卫生间,忽然转身,像是约法三章:“祁分珩,我知道你是君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祁分珩没有立刻回答,静静看了她两秒:“你现在说这话,会不会晚了点?”
陆小萍心头一跳。
又见祁分珩笑道:“吓你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陆小萍骂他:“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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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陆小萍洗了出来,祁分珩背对着她在看电脑,处理公务。
她刚坐到床上,祁分珩端着笔记本电脑起身,耳朵里塞着耳机,似乎要出门。
“你去哪里?”她问。
祁分珩道:“我有个电话会议,会吵着你。”
陆小萍缩到床上:“外面冷。没事,我不出声,我看会手机。”她又下床,晾着脚踝跑到桌边,从包里翻出一对有线耳机,“我也有。”
祁分珩遂点点头,坐回桌前。
他只开了桌前的一盏台灯,室内顶上也只亮了一盏白色的点灯,有些昏暗,陆小萍怕他光线不足,说道:“太暗了,我把其他灯也打开。”
祁分珩刚要制止,但是已经晚了,陆小萍的手按下开关的瞬间,四周亮起了一圈玫红色的灯带。两个人都在这光线里不约而同地沉默。
这种奇妙的、朦胧的、带着某种廉价X暗示的灯光,像极了八九十年代乡村不正经理发店的装修。
这种灯光,显然不是为了开电话会议准备的。
她的脸在这暗色调中有些发烫。
心里感叹:张奶奶啊……
祁分珩似乎早已知道,建议道:“还是关掉吧。”
陆小萍顺从地答:“也好。”
她关掉了灯带,重新打开白色的顶灯,可开关按了好几次,顶灯都不亮。
两人看着头顶的灯。
它……可能坏了。
现在是真有点暗了,祁分珩桌前那个台灯,透露出一种岌岌可危的脆弱。
陆小萍轻咳一声,说道:“要不,还是把灯带打开吧。”
祁分珩说:“那……也好。毕竟亮一点。”
于是土味涩情的玫红色灯光,再次温暖了这个房间。
祁分珩在这样氛围下,开始了电话会议。
会议中文夹在英文——这个点的会议,果然是有时差的。
陆小萍大概能猜到会议的内容。祁分珩依旧在找后续的工业化厂商。晴华纺织厂的落地,暂时性地解决了他们场地和经费的问题,但后续发展的根本性问题还没有着落。
一个企业要发展,一定要有工业化的途径,要把技术转化成产品,才能活下去。
祁分珩没有开摄像头,会议期间他怕吵到她,不时侧头瞄一眼陆小萍,见她在安心看手机。
第三次看向她的时候,陆小萍却正好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暧昧的、玫红色的暖光中,对视了两秒。
祁分珩先回头,回到会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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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多会议才结束。
祁分珩将电脑合上,抱歉地对陆小萍说:“你晚上是不是都睡得很早?”
陆小萍摘下一根耳机:“我以前跑车的时候,一般十点回去和张涛交换夜班,十一点就会睡,因为早上也起得早。”
她忽然对祁分珩有些好奇:“你呢?你好像都睡得很晚。我进了灵犀之后,你的应酬都很晚。”
祁分珩道:“和你比是会晚一点,也习惯了。那现在——”他将东西收拾好,关掉台灯,室内只剩纯粹的玫红色灯带,他顿了一下,问道,“关灯吗?马上就十一点了。”
“你还有什么要办的事情吗?”
“没有了。”
“那我可能要睡了。”陆小萍打了个哈欠,收起手机,诚实说道。白天的情绪大起大落,她现在感到疲惫。
“好。”祁分珩侧身按了开关,室内陷入黑暗。
那令人尴尬糟心的灯光终于没了。陆小萍吐一口气。
祁分珩并无睡意,一是现在对于他的作息还早;二是他纯粹,无法入睡。
陆小萍曾在这个空间住过,那是他丢失的时间;陆小萍现在躺在他旁边,仿佛触手可及。
这一次和上海不一样。
那一晚,他们也是这样同住一屋、分睡两床,但那时彼此心中仍有戒备,好多旧账没有算清、好多东西没有理清,两张床之间看似虚无,实则隔着无法翻越的珠穆朗玛峰。
那么现在呢?
两张床之间隔着的也是虚无,可这是没有阻碍的虚无,全凭理智维持的虚无。
“小萍,你睡了吗?”祁分珩问。
陆小萍“嗯”了声。
“你在想什么?”
陆小萍叹了口气:“我还是不想了。”
祁分珩听出她语气里的烦闷,知道她还是在为白天的事困扰。这是没法避免的事情,祁分珩虽然心疼,终究无法替她承担。他读过一些佛法,有些业只能亲力地消。唯独庆幸的是,他在她身边。
“要是睡不着,和我说说你在滨州的这几年。”祁分珩又说。
“其实很单调,”陆小萍说道,“基本就是下午说的那些。倒是你——”陆小萍侧过脸,“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为什么想着要自己创业?创业比上班难多了。”
“我就是想自己做事。”祁分珩道,“当然也有机缘巧合。我在博士的时候卖掉了专利,获得了第一桶金。那个时候有企业找上我、我的导师也鼓励我,好像就是顺水推舟的事。那个时候也没想过创业的困难,或者失败了怎么办。要早知道这么难,我或许就找个班上了。”祁分珩笑道。
“你不会的。”陆小萍却说,“学生时代的你就很有主见,喜欢领头做事,喜欢发表自己的观点。你现在做这些,很符合你的性格。”
听闻这话,祁分珩又笑:“现在很少有人这么说我了。”
“为什么?”陆小萍奇道。
“他们都说我太沉稳、太现实,甚至有些功利。上次在滨州,和宗明、徐莹他们——”祁分珩说话太快,好像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一下卡了壳。
陆小萍的声音倒也平稳:“怎么?”
祁分珩才说:“他们说起星座,没有一个人猜到我的火象星座。”他顿了顿,“你觉得我变了吗?”
陆小萍那边默了默,不知想了些什么,说道:“每个人都会成长,这很正常。”
祁分珩似是感叹:“你现在也很会说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话了。”
“是吗?那么换个不皆准的话题,”陆小萍话锋一变,“说到徐莹,这些年你谈过吗?”
转换太陡,祁分珩不禁侧面看向陆小萍,而她的轮廓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好像审视着他,又好像压根没看他,对答案无所谓。
“没有。”他说。
“我不信。”她说。
“为什么不信?还是说你有很多?”他反将一军。
陆小萍不上当,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人都有七情六欲,祁分珩长相英俊、创业新星,身边不可能没有同样优秀的人欣赏他。徐莹就是一个很正常的例子。
在他所接触的圈子里,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是少数。
想到这里,陆小萍心中忽然有点酸意。她这么想,说明她潜意识里也认为祁分珩是十分优秀的,她和祁分珩之间有世俗的差距。
而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很多时候她都刻意忽略这一点,忽略生活的差距、圈子的差距、身份的差距、履历的差距……只要她不入局,他们不在同一语境,她就可以冷静地当局外人,不在被评价和比较的范围内。
是一种视而不见,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陆小萍落音很久后都不见祁分珩回答,她想他果然没对她说实话。
就在她打算闭眼睡觉的时候,听见他说:
“说起来你更不会信,很老套的回答。”
陆小萍半眯着眼睛,心想,能有多老套。
祁分珩说:“因为年少时见过太惊艳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