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陆小萍将目光落到了祁分珩身上。 陆小萍将目
祁分珩那头似乎信号不好, 陆小萍挪开手机到眼前,屏幕显示通话已接通,此刻是第五秒。
她再将手机移到耳边, 才听见祁分珩的声音:“我们不是约好去上海见吴老师吗?”
陆小萍道:“那笔钱不急,放在吴老师那里这么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祁分珩说:“后天就要上班了,开年就请假不太好吧。”又问,“你去滨州做什么?”
陆小萍只道:“我去……我滨州的亲戚生病了, 我去看看他。”
祁分珩不好拒绝:“什么时候走?”
“明天。”
“要去几天?”
“说不好, 不会太久。我会把车停到通乐科技园。你和杨总要用车, 就麻烦你们自己开一下。我不知道灵犀有没有请假扣钱一说, 如果有,就按照规定来。”
祁分珩那头又是一阵停顿, 接着传来翻阅文件的纸张声:“我这里有个邀请函,滨州大学年前发来的, 正好有个活动,大学和中学的假期联合活动,邀请我做嘉宾。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陆小萍一愣:“那不用。”
祁分珩问:“为什么?”
陆小萍答:“你是因为公事,我是……我是私事。我是去走亲戚。”
祁分珩静静听完,有些话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我们可以订同一个航班,来去打车一起,可以省一点成本。学校会提供住宿,你要是不方便安排,学校可以多一个房间。”
陆小萍说:“不用了。”
祁分珩不强求,再说就显得刻意了,又问:“你走这几天, 你爸爸在家,谁来照顾?”
按照以往,陆小萍肯定会说“张涛”,而此刻她却保持了沉默。
祁分珩为她提供了一种解决方案:“我知道有个养老院还不错,你有没有考虑过,将你爸爸暂时安顿在那里。”
按照以往,陆小萍肯定想也不想地否定,而此刻,她再次保持了沉默。
过了几秒,她问:“养老院在哪里,贵不贵?”
祁分珩回答:“在城郊,不过地铁直达,交通方便。春节才开业,现在还是试营业,价格有优惠。”
陆小萍心头左右晃动,犹豫不决。
祁分珩替她着想般地说道:“那边有专门针对阿尔兹海默症的护工,也有医疗器械,比较专业。而且你爸爸现在病症平稳,不是最会添麻烦的那一类,也不用担心他在养老院不适应。”
陆小萍还是不语。
祁分珩继续说:“你不能总是麻烦张涛。一天或许可以,如果你在滨州要待好几天,张涛一个人吃不消。而且——”祁分珩顿了顿,“有一天,你爸爸迟早会住进养老院,因为……病情后期他只能卧床,需要医院的专业护理。”
他说得理由合情合理,十分正常。
晚上了,沿河绿丛中亮起了漂亮的的灯饰,倒影在水里,影影绰绰。晚风带走运动的热量,陆小萍的身心冷了下来。
祁分珩似乎执着劝她这么做,慢慢和她讲诸多考虑:“小萍,这和孝不孝顺没关系。他是你的爸爸,但你也要过自己的人生,你不能每天只围着他转。你还这么年轻,妥善安置好他,你才能更好地活出你的人生,这也是你妈妈对你的期许。”
提到陆芳华,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陆小萍的心上。她下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珠子,身体仿佛失去力气,蜷缩着着在河边蹲下来。
芦苇荡飘摇,掩盖她瘦弱的身影。
良久,她恢复平静:“谢谢你,分珩。你把养老院信息发给我,我和他们联系。”
养老院是祁分珩的师姐开的,他和师姐十分相熟,如果要去,就是他一个电话的事情。
可祁分珩忍住了,他猜陆小萍可能知道了一些线索,不然不会这么突然地去滨州,但他不知道她知道什么地步,他不知道如果他贸然地将所有事情告诉她,她能不能接受。
好多事,他已经认定,但是要呈现给陆小萍,他还需要更多确凿的证据。
不然万一呢?
万一是祁分珩搞错了呢?
他决定尊重陆小萍,他按照她的方式来,于是他说:“好,我发给你,你打电话试试,他们是二十四小时营业。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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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滨州后,这是陆小萍第一次回来。
上一次,她和陆芳华辗转几道绿皮火车抵达滨州火车站,这一次,她头一次坐飞机抵达。出了机场,她有些茫然。祁分珩从她身后走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跟我走吧。”
陆小萍到底和祁分珩坐了一班飞机。
她昨晚连夜将顾岭送到了养老院,收拾东西的时候,张涛大为不解,连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陆小萍把和祁分珩说的那一套借口告诉他,他倒也信了,但有些不高兴,说陆小萍把顾岭送走是和他生分了。
陆小萍不太有心情考虑他的感受,她大步拉着顾岭上车,仿佛慢了一步,就再也走出不这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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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在河边跑步的间隙,她给刘军打了个电话。
当她问起刘军厂里原来有没有一个叫“徐灿”的女员工,刘军那头出现了沉默。陆小萍很快意识到什么:“我妈妈也问过你这个人,是吗?刘叔叔,你知道这个人对吗?”
刘军反问她:“你怎么问起这个人?”
陆小萍直接回答:“我发现这个人是徐国良的亲戚,18岁进了晴华,19岁离开,走的时候竟然是怀孕。”
刘军长叹一口气:“这个人在晴华没有什么存在感,厂妹和人定亲怀孕回家也很常见,我对这个人毫无印象,直到……直到陆总找到我,问起此人。”
陆小萍只觉浑身冰冷:“那是什么时候?”
“在她过世前大约三个月……有一天,我接到陆总的电话,问我记不记得厂里曾经有名叫‘徐灿’的年轻女职工。我回家翻了很多残存的信息,终于在一次工会对过年没回家的职工慰问签到表上看到这两个字。陆总让我帮忙打听这个人离职后去了哪里,近况如何。我辗转好几个人,才知道她去了南方,说是回老家结婚,可晴华的资料里,她的老家就在木安市的郊县。我觉得不对劲,陆总不会轻易让我查一个没问题人的事情。后来查到大概三年前,徐灿和原来一位很要好的同事联系过,来电显示是在滨州。”
“滨州……”陆小萍喃喃重复,一颗心如被绑了千斤,直直往深渊沉去,“然后呢?”
“然后我再次联系陆总,怎么都联系不上。直到你回到木安市,我才知道,那个时候她已经走了……”
陆小萍的眼泪涌了出来。
刘军察觉到她不对劲,忙问:“小萍,你怎么了?”
陆小萍强撑道:“我没事。对了,你提到徐灿的来电显示,你还有她的电话吗?”
刘军转过弯来:“我应该是留了,我得找找。”
陆小萍又问:“刘叔叔,我妈找过你问过这个人,为什么你前面不曾和我提起?”
刘军抱歉地说道:“小萍,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这件事。事实上,我打听到这里、又联系不上陆总,就到此为止了。不确定的事,我怎么好和你提起。”
这也正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应付好自己的一地鸡毛蒜皮就足够忙了,哪还有多的闲心去管别人的家长里短。
陆小萍不责怪,也不埋怨。人世间就是这样。他能帮他们家到现在,她已经很感激了。
她唯独只感到心酸。
因为她的妈妈,在临终前,显然知道了徐灿的存在。
那会是怎样一个打击和崩溃?
陆小萍无法想象。
眼泪大颗地往下掉,她咬着牙、固执地将它抹去,不一会儿,晚风风干了她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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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州沿海,气温比木安市高许多。
出了机场,陆小萍穿的长款羽绒服就穿不住了,她将它脱下,抱在胸前。
祁分珩见状问道:“你带轻薄的衣服了吗?”
陆小萍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在箱子里。”
祁分珩说:“你去哪里,我先打车送你过去。”
陆小萍说:“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
祁分珩欲言又止:“滨州大学的活动是后天才开始。”
陆小萍的耐心不多了:“你难道在滨州没有别的事要忙了吗?徐莹不在吗?”
祁分珩说:“我没联系她。我联系她做什么。”
陆小萍是说者无心,见祁分珩神色正经,才意识到自己的防范过度。她其实知道,祁分珩这趟来滨州,多半有陪她的意图,她应该是感谢他的,但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神经紧绷。
昨晚送走顾岭后,她几乎一夜未睡,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飘过。又想着到了滨州,会是以什么样的场景和徐灿、和她肚子里已经长大的孩子见面。
陆小萍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足够成熟,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她可以面对生活的一切困难。
可当真到了这个关头,在昨晚送走顾岭的空房间里,她依旧很难控住地身体颤抖、牙齿打颤,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抑或是愤怒。
走到机场出口,她也忍不住左盯右看,甚至怀疑下一个和她擦肩而过的人就是徐灿。
她手机里存的那串数字,她还没有拨过。她的手机是木安的,她得先有一张滨州的卡。
然后,用这张滨州的卡,以什么理由打过去,徐灿会来赴约呢?
陆小萍将目光落到了祁分珩身上。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