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别重逢, 逢后又别。
尤嘉穗从得知他们落地机场的时候就在铺垫分别,因此父子俩返程回国时,她并未表现出如何伤感。
倒是拆拆一直牵着她的手, 兴奋地在机场跑,“妈妈我们一起回家家!”
“妈妈要在这里读书呀。”尤嘉穗拽住这只脱缰的小马,蹲下来和他平视,耐心地解释原因,“你跟爸爸回家,等爸爸什么时候有空了再来,或者等妈妈放假了再回去。”
拆拆似懂非懂, 搂着她的脖子蹭, 说自己也要读书。
尤嘉穗听了,立刻掏出手机录音,让他把这句话再重复一遍。
“等你长大了不想上学,我就把这条录音拿出来循环播放。”
魏鸿礼在一旁注视着妻子跟儿子互动, 临到登机前才吻过尤嘉穗的脸颊。
“快点走吧你, 少在这儿煽情。”
她伸手就想捂住他的嘴,想到这是机场, 还是没有做出这样的举动,只靠着他, 小嘴絮叨,“不要省钱, 想买什么就买, 自己照顾好自己, 有什么事情给你打电话。其实你想说这些话是不是?”
魏鸿礼吻了吻她的头发:“好好吃饭。”
除了土,尤嘉穗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形容他说的话。她无法说魏鸿礼虚情假意,可她作为成年人, 再不济也知道饿了要吃饭这种事,不需要这种“真小空”的话。
她的心低沉下去,又自我开导。魏鸿礼要是油嘴滑舌,满嘴甜言蜜语,两人或许还走不到今天。
父子俩去候机,尤嘉穗便一个人回了公寓。离出门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她百无聊赖往沙发上走,想躺下休息。不等坐下就踩到地毯上的什么,脚底板一阵钻心地疼。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拆拆遗落下来的一小块积木。
尤嘉穗把自己摔到沙发上,把玩着这枚小小的积木。而后又突然想到什么,一下从沙发上翻滚下来,趴在地毯上仔细寻找。
果然在沙发底下找到一块拼图。
她拆开手机壳,把拼图放了进去,又攥着那枚小小的积木,看着看着出了神。
似乎能透过这小小的物什,看见在沙发前地毯上认真玩积木拼拼图的小人儿。
积木、拼图,联想到拆拆,继而又会想起魏鸿礼。尤嘉穗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们离开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她会就这样睡着,醒来时渴得厉害,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
更讨厌的是,又因此想起了魏鸿礼。
“每天做那么多好吃的干……”
似埋怨似思念的话卡在喉咙,她愣怔地看着冰箱里的东西,终是忍不住蹲下,抱着自己,嚎啕大哭。
冰箱里是整齐码好的、魏鸿礼提前准备好的餐食,而餐盒上是他用便签写好的注意事项。
要热多久,温度是多少……“好好吃饭”,在他这儿从不是空话。
尤嘉穗把餐盒一个个打开,里面都是她爱吃的菜。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好的,只能从航班的时间判断,猜测他肯定起得很早。
泪水模糊视线,她胡乱擦了几下,给魏鸿礼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做的饭。
哪怕只是回信息,他们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
她干脆把消息撤回,把饭加热好,特地找了个角度拍摄,重新编辑。
“我会好好吃饭的。”
不光是吃饭,她更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过完接下来的生活。就连杨芳君每每跟她打视频都要调侃,早知道她出国会有这么多积极的影响,当初真应该再坚持坚持,把她送出国学习。
“得了吧。”
尤嘉穗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对妈妈的话嗤之以鼻,“那会儿你跟爸要真的做到这一步,你们可就要更早两年当爷爷奶奶了。”
“你这孩子,就非要把妈气死才满意是不是。”
那会儿知道她怀孕,得知消息的杨芳君差点没有晕过去。小女儿心智尚未成熟就当了妈妈,她也因此对大女儿的情感生活更多关注,也更加谨慎。
好在小女儿和女婿感情稳定,也算是给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点安慰。
尤嘉穗却没有想那么多,直问她,“我姐呢?”
“上班去了。”
尤青禾大四实习没去自家的公司,而是自己选择了一家企业实习。她拿出了一副拼命三郎的态度,尤嘉穗给家里打电话,几乎每次她都不在家。
“你们两个啊,每天不是她问你就是你问她,想她了自己打一个电话过去嘛。”
尤嘉穗哼:“谁说我想她?我才不想她。”
“好好好,”杨芳君问,“冷不冷?怎么穿这么少。钱够不够花?妈妈再给你打点过去。”
“冷死了。”尤嘉穗搓搓鼻子,缓解冷空气给鼻腔带来的酸胀刺痛感,而后卖乖道,“谢谢母亲大人~”
“少贫嘴,你不让我们操心就可以了。”
德国多雨,气温再下降一点就开始飘雪。她怕冷,以往都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是今天出门太急,外套落在了公寓里。
宋汀兰昨天生产,她一心想着去探望,也就懒得折返回去拿衣服。
“这是好事儿呀,生的男孩女孩?”
尤嘉穗如实回答:“不知道。”
宋汀兰只发消息说自己生了,至于孩子性别却没有提及。尤嘉穗此行主要是探望产妇,至于孩子,不是男孩就是女孩。
抵达医院,她便跟母亲挂了电话。
“汀兰姐。”
尤嘉穗径直走向宋汀兰,将自己准备好的花束递给她,“恭喜你解锁新身份!”
“还是你贴心。”宋汀兰半是幽怨半是玩笑地嗔怪看着小婴儿的丈夫,“他眼里就只有孩子。”
尤嘉穗但笑不语,不禁回想起自己刚生完孩子的时候。在产房时她精神极度紧绷,生完之后一下觉得困极,回到病房后不久就直接睡着了。
醒来时,入目是围在孩子身边的不少人。
两家父母都围着孩子,虽然没有说话,但注意力在何处不言而喻。她心里觉得失落,但这种失落又很快被另外两个人驱散。
魏鸿礼自然不必多说,余下一人,是尤青禾。
她像是也生了个孩子,脸色苍白,嘴唇干涩到起皮。
“姐。”尤嘉穗喊她,“你一直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像睡美人?”
尤青禾道:“人瘦了肚子小了,脸皮厚了。”
虽然是斗嘴,但彼时仍受孕激素影响的尤嘉穗确实感觉到了关注。因此此刻探望生产完的宋汀兰,她并没有一下就去看孩子。
她把准备好的礼物放到旁边的柜子上:“我特地让我婆婆从国内给我邮过来的,都是给你补身体的,对恢复有帮助,详细做法到时候我发给你。”
“你真贴心Mia,”宋汀兰对她的体贴表示感谢,又眨眨眼,“又找到你身上迷倒William的一个点。”
“哎呀你别开我玩笑了。现在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两个妈妈聊天,Hans识趣地没有待在房间内。宋汀兰朝婴儿床抬了下下巴,“猜猜我生了个女儿还是儿子。”
只一个眼神,尤嘉穗就好像会意,话里带着半分肯定,“女儿?”
“对!真被你家拆拆说中了,我就说小孩都是有磁场的。你要不要抱抱她?”
尤嘉穗其实不敢抱这么小的孩子,拆拆刚出生时软的像是没骨头,抱起来总担心他的脖子会不会折,其他地方会不会没抱好受伤了。在月子中心以养身体为主,拆拆有专人照顾,她只需要按时供奶就好了。
而回了家,拆拆更是黏在了魏鸿礼的胳膊上。因此她虽然是一个妈妈,但并没有多少抱孩子的经验。
但宋汀兰过于热情,她还是托起了婴儿车里小小的宝宝,轻轻放在自己臂弯。
“你好啊。”
她像是回到了第一次抱孩子的时候,小心翼翼,不敢动弹。胳膊像是单独被施了定身咒,只脸颊往胳膊凑,轻轻碰了碰小宝宝攥成拳头的手。
宋汀兰笑:“怎么感觉你才是第一次当妈的那个。”
尤嘉穗把软软的小人儿放下:“太软了,抱着一点实感都没有。”
不像现在的拆拆,不仅抱着重,有时候坐在她怀里,脑瓜子不小心撞到她下巴,她连去哪里做整容都想好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敢抱她。”宋汀兰表示赞同,两人一同看着婴儿车里的小人儿,她开口,“嘉穗,我有件事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她顿了顿,问道,“你那会儿选的是奶粉还是母乳?”
换成Yes Or No这个问题,尤嘉穗的回答是or。
产前她并未和魏鸿礼讨论过喂养方式这个问题,但选择在拆拆出生后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奶粉还是母乳,她想选择前者,但看见轻得像只小狗崽的孩子,她又无法狠下心。但选择后者,她实在无法接受有只小狗崽一样的孩子在自己胸口吮吸,而自己像只移动奶牛,随时随地无时无刻都要供奶。
求助的目光投向魏鸿礼,她才发现他的眼神带着她看不懂的意思。
似是落在她胸口,更像是在她和孩子之间打转。
“我不想亲自喂。”她一瞬不移地盯着他,看见他嘴角上扬的、不甚明显的弧度。
“这是你的身体,由你自己做决定。”他这样说。
尤嘉穗最后决定用吸奶器吸,用奶瓶喂,而喂拆拆这件事,自然而然是魏鸿礼做。
“这倒是不错的选择,用奶瓶喂的话就不用那么累……”
探望完母女俩,尤嘉穗便回了公寓。今天除了探望宋汀兰,她还有其他安排。因此回到公寓,她就简单洗了个脸,随后开始化妆。
连拨给魏鸿礼的视频都显得有点敷衍。
“准备去玩吗?”
“嗯,和几个同学约了去新天鹅堡。”
“几个同学?”
他并非询问数量,但尤嘉穗显然会错了意,随口答道三四个。
魏鸿礼还想再问,被她先一步揭过,“拆拆呢?”
“正准备睡觉,你要跟他说说话吗?”
“说。嗯……还是不说了。”尤嘉穗看了看腕表,时间快来不及,她匆匆收拾好化妆包,“帮我跟他说一声爱他,等晚些时候我再给你打电话。”
她说得又快又急,不等魏鸿礼开口,通话就已经结束。独留他一人在屏幕对面,细细回味她说过的话。
“爱他”,是什么身份?她以往总是会说“妈妈爱他”,这次是故意省略?还是不经意的。
那他呢?为什么不对他有所表示。
魏鸿礼的心在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开始加快跳动。
噗通、噗通。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见没有新消息后又放下。可随后又点开和她的聊天框,指尖在犹豫,最后什么字都没打,又退了出去。
她的新生活,他不了解的她的新生活,没有他的她的新生活。
是否需要有他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