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等待霍莉来的日子里, 家里先多了一只学舌的小鹦鹉。
此鹦鹉非彼鹦鹉,而是终于迎来了语言爆发期的拆拆小朋友。
他说话的欲望高涨,每天学舌般叽叽喳喳模仿大人说话。魏鸿礼对此头疼不已, 既不能搬出工作时的威严让他安静,又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他练习。
好在妻子是个耐心的姑娘,尤其是面对这只吵闹的小鸟,总有自己的方式让他配合。
魏鸿礼从书房出来时,一下就看见客厅里的一大一小。茶几完全变成了妻儿两人的地盘,一边是尤嘉穗的德语书,一边是拆拆的画册。母子俩都在纸上涂写改画, 她笔记做得认真, 至于拆拆,则是抓着笔有样学样地在纸上乱画。
她皱着眉嘴里念念有词,拆拆就在旁边“哒哒哒”地跟着念,虽然完全不成句, 但仔细听, 也能听出发音跟妻子说的语言如出一辙。
儿子的发音暂且不提,但妻子的……他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秒, 在她察觉之前转身回了书房。
她念的那句德语,发音比他记忆里好太多。
魏鸿礼回忆了一下时间, 感慨她的进步飞快。赞扬是必要的,但相比于男人的夸赞与肯定, 更先感受到的是儿子的粘人。
甫一开门, 拆拆就冲出来抱住她的大腿, 甜甜地喊妈妈。
“你这只小猫头鹰!”尤嘉穗抹掉他嘴边的饼干屑,想到不久前魏鸿礼给她发的视频就好笑,“吃小饼干都吃饱了吧?”
怕他吃零食之后不肯吃饭, 家里人都有意识控制他一天的零食分量。下午魏鸿礼回家,拆拆吃完今天的零食之后缠着爸爸还要吃,男人不给,他就挤鳄鱼的眼泪,对天长啸呼唤妈妈。
结果眼泪掉进嘴里,他尝到眼泪的味道,连哭都忘记了。
被妈妈说破,拆拆含羞地跺跺脚,又朝她伸手,“Mutti抱!”
“我的小猪。你是不是长高高长肉肉了?妈妈抱一下。”
尤嘉穗把他抱起来掂量,拆拆跟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脖子,一个劲在她脖颈处蹭。
一蹭,发丝落下,蹭得脸上痒痒。脸上痒,拆拆又蹭。尤嘉穗被他的模样逗笑,亲了亲他的侧脸,带着他转了个身,示意他喊人,“打个招呼吧。”
拆拆抓抓小手:“哈no~”
她笑:“叫姨姨。”
“ee~”
“欸!”来人就差没有把可爱写在脸上,“咬牙切齿”地捏了捏他的脸蛋子,“你的德语说得这么好呀。”
尤嘉穗在哪里,拆拆就跟着猫在哪里。她的书房也有他的一寸小天地,塞满了玩偶、积木跟绘本。她要是学习,他就在边上自己玩自己的,或者干脆搬着小板凳坐到她身边贴着。耳濡目染,也跟着学会了德语。等她学完了学累了,就抱着他读绘本清清脑子。
此刻尤嘉穗要跟老师上楼,便打算把拆拆放下来,“你去找爸爸玩。”
地上像是有刺,拆拆无论如何都不肯下地,把她抱得更紧,脚丫子蹬在她大腿上,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不要、不要爸爸。”
老父亲听了,指不定要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尤嘉穗哭笑不得,被他勒得快要喘不过气,干脆重新把他抱起来。
“爸爸呢?”
拆拆指了下楼上,又飞快搂回妈妈,生怕她把自己撇下。
“爸爸busy。”
新一季度开始,他自然有一堆事情要忙,也难怪没见他陪着儿子。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零食的事,父子俩暂时决裂。
尤嘉穗耸肩,妥协地抖了一下拆拆,“那你去妈妈的书房,不许捣蛋哦。”
“豪!”
一进书房,拆拆就跟解开封印般着急着要下地。尤嘉穗由着他跑去他的“地盘”玩,自己则是和德语老师说事。
“你的语言天赋是我遇到的人里面最强的。”两人用德语侃侃而谈。Emma掰着手指,列举她已经拿到的证书,笑道,“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了的,你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当我的老师了。”
拆拆嘚嘚跑过来,非要挤到尤嘉穗腿上坐着。她把他抱到腿上,Emma忍不住戳戳他的小脸蛋,“不过给这位小帅哥当老师还是可以的。”
小人儿不知是听懂了她的调侃,还是看懂了她的动作,咯咯笑着往妈妈怀里钻。
“你害羞呀?你还知道害羞。”尤嘉穗伸手挠了挠拆拆的脖子,又正色道,“我自己感觉还是有很多要学习的。”
“理论上的知识你已经没有进步的空间了。我能给你最后的建议,就是去德国生活一段时间,这样才能真正运用上这门语言。”
“Mia,你既然是大学生在读的话,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交换?”Emma忽地想到这一点,“留学需要的资格证书你已经全部考完了,我想手续的事应该不用你担心。”
Emma的本意是诚恳地提出建议,尤嘉穗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笑了一下,“我会考虑的。”
她自觉这只是一句客套的话,可她更应该说自己暂时不会考虑才对。
尤嘉穗轻轻皱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Emma临走时对母子俩道新年快乐,拆拆鹦鹉学舌般回了一句“新联乐乐”,逗得大家都在笑。
“你慢一点说,不用着急。”尤嘉穗笑着纠正他。
Emma一走,拆拆就拉着她要去玩磁力片。尤嘉穗陪着他坐到游乐区域,刚搭起一个房子,不知为何想起另一件事。
“宝宝自己去玩一会儿好不好?妈妈有点事情要做,十分钟后来找你。”
“宝宝丸~”
“嗯对,宝宝玩。”尤嘉穗亲亲他可爱稚嫩的脸,“去吧。”
随后她翻出手机,边上楼边找梁茂繁几个月前发来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那些被她神经大条忽略的信息,都在她仔细翻阅对比后串联起来。
需要的语言成绩,她考了。学术要求,她的成绩符合。推荐信暂没有,但要是需要,也不是件难事。她一条一条对下来,发现自己所有“出国”需要的材料,都已经被准备好了。
过去一年里,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点一点被凑齐了。
她想到Emma说的“你应该去德国”,想到那些证书的考试时间,想到Emma是魏鸿礼介绍来的人。
尤嘉穗握着手机,坐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觉得被安排,还是该觉得……被铺好了路。
专业技能、留学经验、这些他精心选择的条件,此刻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个圈套,将她从头到脚包围起来。
气愤、疑惑,不解,尤嘉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又是怎么来到拆拆身边的。她把拆拆搂进怀里,感受到怀中踏实的分量,心里仍然有不真实感。
“妈妈~”拆拆仰起脑袋看她,似是感受到妈妈的情绪,他的语气也显得低落,甚至有要哭鼻子的征兆。
尤嘉穗在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倏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在牵动另一个人。
她亲自诞下的生命,她的血脉。
只是一个怀抱,他就能察觉到她的情绪,从而被她影响。
“怎么啦?你以为妈妈不开心吗?”尤嘉穗鼓起一个笑容,揉着拆拆的脸蛋,挠他痒痒,“谁不开心呀,是谁要哭鼻子呀?”
拆拆缩着脖子咯咯直笑,魏鸿礼下楼时只看母子二人嬉笑玩闹的场景。
“在玩什么这么开心?”
他起身走到妻儿身边,想如往常一般摸她的头发。
“宝宝,妈妈教你玩。”
尤嘉穗不动声色地躲开他的手。
手掌顿在空中,魏鸿礼搓了搓指尖,面上并未显示出任何不对。他继而越过妻子,去摸儿子的头发。
“你的小脑袋瓜里又想到了什么新游戏?”
爸妈同时陪着自己,不见得是个多得的时刻。拆拆激动地当起指挥官,叽叽喳喳跟爸妈说着“游戏规则”。
“爸爸拿!”
男人接过儿子递来的磁力片,嘴角的弧度似乎只是为了应对这个局面特意挂起的。
他摩挲着手里的小物什,思考问题出现在哪里。
妻子回家,他固然是知道的。她回家前就已经给他发了信息,说晚餐要吃酸梅鸭。同行的还有她的德语老师——他亲自挑选的。
回家之后呢?
妻子有一颗敏感的心,任何事情都可能化作一根小刺扎入她的心。这次是他们最后一次教学,是否是因为这件事,所以导致她的态度如此奇怪。
以至于她抗拒自己的触摸。
魏鸿礼蹙眉,嘴角的弧度逐渐淡下去,直到变得平直。
Emma跟她说了什么?
“拔霸!”
拆拆不满爸爸的走神,小胳膊一搭,脸颊鼓鼓地哼了一声。魏鸿礼将手里的磁力片搭上儿子搭建的小城堡,揉了揉他的脑袋,“抱歉。现在可以开始了,小警官。”
话是对着儿子所说,眼神却是注视着妻子。魏鸿礼明显能感受到那道不属于儿子的视线,可即将对视上,又被对方躲避。
尤嘉穗像是温水锅里的青蛙,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觉得温馨,只觉得煎熬。
她站起身,试图转移拆拆的注意力,“我们去看看阿姨在做什么好吃的呀。”
“小乖。”
魏鸿礼显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尤嘉穗干脆抱起儿子,想要直接抱着他离开。男人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我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有些事情一旦开口,便不会以平和的方式结束。要是只有两人相处,她大概会选择直言,可现在她怀里还抱有孩子。
拆拆是一张白纸,她希望他的童年记忆是无忧无虑的,是彩色的,而不是受到爸妈的影响,变得一片黑暗。
在这方面,魏鸿礼和她同样想法,但潜意识告诉他,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他们极大可能不会再谈论这个问题。
是要为了孩子回避?还是让她躲开这次开口的机会,最后变成一根刺,刺进她的心,让两人的感情化脓?
“米米,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我。”
尤嘉穗深呼吸两下,不知是在选择,还是在犹豫。
她捂住拆拆的耳朵,又递给他一个微笑,看向魏鸿礼时,眼里却溢出悲伤。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出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