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关于骑马, 尤嘉穗感受最深的就是胯疼。
胳膊疼后背疼腿疼,她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等着魏鸿礼给自己揉捏。
“我要散架了魏鸿礼。”尤嘉穗想翻身, 发现翻不动,又倒回了枕头里,闷声问,“如果我瘫痪了你会爱我吗?”
“你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
包括但不限于她曾问过的蟑螂、老鼠,蚂蚁等等天上飞的海底游的地上走的。
虽给予了肯定,但魏鸿礼还是不赞成她这种说法。落在她腿上的力道稍重,他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捧出来, 又道, “不要这样说,小乖,你会平平安安的。”
尤嘉穗吹开眼前遮挡的发丝,生无可恋道, “可是我现在好难受。”
霍莉主动靠近, 甚至弯下身子方便她上马,尤嘉穗一时得意忘形骑过了头, 这才沦落到如此田地。
更让人始料未及的是拆拆,他似乎并不清楚妈妈此刻正经受怎样的折磨。见妈妈趴在床上, 前两个月还在因为上不去的孩子像是开了窍,双手扒着床单, 小腿一蹬, 利索地爬上床, 一屁股坐到了她背上。
如同骑士般兴奋地喊了一声:“哒!”
累死的只有尤嘉穗这匹妈。
她只觉得一口老血在噗嗤噗嗤往外涌:“呃……”
拆拆一弹一弹,她的血条就一截一截往下掉。
“哒!哒!哒!”
“呃!呃!呃!”
魏鸿礼赶紧把儿子从妻子背上抱下来,严肃道, “不可以这样,魏思缘。”
拆拆懵懵地看着爸爸,魏鸿礼指着虚弱的妻子,教育他,“妈妈现在很累,不能这样玩,你要跟妈妈道歉说对不起。”
“麻麻。”小人儿看着爸爸正经的表情,好似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上扬的嘴角一点点拉平下坠,连喊妈妈的声音都渐弱。
拆拆撅着屁股要去看尤嘉穗的脸,她埋在枕头里,像玩躲猫猫一样突然出现,“嘣!”
一时之间,注意力都被小人儿脆生生的笑声吸引。
紧张肃穆的氛围一下散去,显得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魏鸿礼其实不太支持妻子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但此刻不是个“纠正”她的时机,只能日后再慢慢引导,让她发现认真才是最好的方式。
他把儿子揽到怀里,用下巴蹭蹭他的发顶,“妈妈没有怪你,但是你不能这样对妈妈,妈妈会痛的知道吗?你去亲亲妈妈,跟她说对不起。”
大概是为了配合尚且不太会说话的孩子,他们家表达歉意的方式,不知何时变成了亲吻。拆拆坐着呆滞了一会儿,片刻后才有所行动。
他亲了亲尤嘉穗的脸,又亲方才魏鸿礼揉捏过的地方。
手臂、腰,正要亲腿,尤嘉穗咯咯笑着拦住他,“好了宝宝,是亲亲,不是给妈妈洗澡,妈妈原谅你了。爱你宝宝。”
也不知何时起,她能直白地表达爱意。
尤嘉穗费劲吧啦地坐起来,拆拆坐在她怀里,一大一小眼巴巴看着魏鸿礼,“小马回家的手续办好了吗?”
拆拆高举着小手:“嘚嘚!”
“没那么快,小乖。”
个人无法自行办理活体动物进出口,魏鸿礼委托了相关马术供应链的公司代办,国内前置审批、英国出境检疫、国际运输、国内隔离清关,这四大流程一一走完,最短也需要四个月。
尤嘉穗掰着拆拆的小手指,告诉他四这个数字是怎么比划的,“等四个月过去,你就变成大宝宝了!”
她不过是随手把玩他的小手,倒是拆拆还在妈妈松手后试图把四这个数字重新比划出来。几根手指头像是偷来的一样,比来比去,最后只竖起来个一。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给自己找补,见到妈妈一下倒回床上,又见爸爸去收拾衣服,思考了一下,果断选择屁颠屁颠下床跟着捣蛋。
假期结束,尤嘉穗舍不得这个地方,更舍不得霍莉。
临行前她特地跑到马厩,依依不舍地对霍莉说几个月之后再见。一人一马脸颊贴着脸颊,魏鸿礼隐隐看见他们眼中的水光,不自觉多注视了一会儿。
如果妻子哭了的话,他已经想好了如何安慰她。怀抱是固然的,承诺亦然,只要她想,他们每周来都没关系。
如果她没哭,而是故作坚强的话也不是问题,他见过太多她如此模样的时刻,知道怎么哄下她的眼泪,再轻轻擦拭。
可尤嘉穗并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伤感,她嘴角高高扬起,对上他的视线,疑惑地皱眉。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她眨眨眼睛,细而清秀的眉毛拧起又上挑,而后豁然松懈下来,凑到他跟前问他,“你以为我哭啦?”
不等魏鸿礼回答,她就已经笑了出来,又噘嘴,“我才不会哭呢!又不是见不到了,有什么好哭的。”
何况等霍莉回国的这段时间,她还能陪着拆拆长大。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心里就弥漫着淡淡的满足感。
像是进入一家面包店,整个人都浸在香甜的气息里。
与妻子相反,魏鸿礼竟有一种不现实感。
他曾经也想带霍莉回国,最后却因种种原因落空。而此时这个愿望竟然成真,霍莉回到的,更是他的小家。
“可能是我哭了,所以眼睛才模糊了。”魏鸿礼牵过她的手,同她咬耳朵,“给我留点面子,别告诉儿子好吗?”
尤嘉穗乐不可支,给他找补,“也可能你没有哭,而是因为你年纪大了老花眼。”
这话说得,更像是往他心窝子里捅了一刀。魏鸿礼哭笑不得,恨不得狠狠咬一口握在掌心里的手,可递到唇边,唇齿已经嵌住她的皮肉,最后只是轻轻地抿了一下。
“坏孩子。”
她晃晃自己另一只牵着拆拆的手,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我的宝宝才不坏。”
好宝宝拆拆返程时十分配合,上飞机时就已经睡着,手里还握着一只新的小马玩偶。至于到家,他再皮都不关爸妈的事。夫妻俩不约而同决定回魏家,让爷爷奶奶好好跟孙子亲热一下。
至于两人,则是窝在房间里调时差。
尤嘉穗睡不着,便霸道地不让男人睡。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之后更是直接把腿抬到了他腰上压着。
魏鸿礼闭着眼,好似已经睡着,被子掩盖下的手却后摆,搭住她的脚踝,从下滑的裤腿钻入其中。
手指是藤蔓,指尖就是最灵敏的蔓尖。指腹在她的小腿肚打转,魏鸿礼脑中忽然想起曾经不知道在哪看过的揉面的场景。
指尖先轻轻划动,按压、翻折,揉搓,面团逐渐变得温热,倘若再浸出些水来,他倒真有自己是揉面师傅的错觉。
喉咙里溢出浅浅的笑声,尤嘉穗莫名其妙耳热。就要把腿收回来,男人却直接握住了她的小腿,不让她有后退的空间。
一本正经道:“不是说腿酸?”
腿酸,手软,她总有各种各样的小理由,理直气壮地使唤他,而他总是甘之如饴。
尤嘉穗好像才想起自己用过这么个借口,又把腿搭回原位让他揉。
眼珠子一转,又想出个坏点子来。
只不过无关按摩这件事本身。
“魏鸿礼。”她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戳戳他的嘴角,“我的手脚还有胯还是好酸怎么办?不能上课了,要不我还是多请两天假休息一下吧!”
这样子,就差没直接说自己不想上学了。魏鸿礼实在不能理解为何妻子总抗拒去学校,虽然没有直接在儿子面前表现出厌学,但儿子似乎方方面面都遗传到了妻子,只怕未来拆拆厌学时,他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
更不会像陪她一样,陪儿子插科打诨。
“可是我不是你的家长,怎么办呢小乖?”
他皱着眉,不知情的人当真以为他在苦恼。
“不是家长,可以冒充家长呀!”
“怎么冒充?至少在称呼这方面得像一点吧。你要喊我什么呢小乖?家长的话,老公不是家长,哥哥好像不算?那就只能喊爸爸了。”
他拖着音调,尤嘉穗当真以为他在认真分析,只是越听越不对劲,直到最后,更是往他的脸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魏鸿礼睁开眼睛看她。
尤嘉穗这才意识到男人都好面子,她这样打他,他大概是觉得丢了脸,所以才会有如此举动。
刚想道歉,他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惋惜。
“不喊吗小乖,那就请不了假了。”
尤嘉穗便知道,他根本没有把那一巴掌当回事儿,“我把你当对象,你却想当我爸。”
说着两人就开始笑起来,魏鸿礼吻吻她的额头,心中窃笑。
怎么会有这么单纯,甚至于是傻的姑娘。
大学请假,有家长什么事儿呢?至少他早早了解过她的学校和专业,知道根本不需要家长参与。
又或许她本就知道这件事,只是特意配合他。
真是个好姑娘。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魏鸿礼揭过这个话题,“你需要要的德语老师,我帮你联系好了。”
“真的?!”尤嘉穗一下来了精神,“她是什么样的人?教得好不好?我那个师兄之前说有经验的德语老师不好找……”
师兄师兄,魏鸿礼听到这两个字就不禁皱眉,失礼地打断她的话,“明天下午她有空。你可以自己去见见她,看看合不合适。”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已经开始翻课表,“明天下午可以,我上午没课。”
倒是魏鸿礼看着她低头划手机的样子,忽然有点犹豫。
在这个老师的选择上,他存了太多私心——同性、高学历、有德国生活经验。这些条件一样一样筛下来,最后只剩Emma一个。
他由后搂着她,下巴支在她的发顶,不让她看见自己复杂的眼神。
魏鸿礼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是有意为之。
他特意选择了一位有德国生活经验的人。
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她。
不过是印证妻子和那位师兄聊过的内容罢了,魏鸿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选择这位Emma女士,不过是因为她在当地生活过,经验更丰富、口语也更正宗。
仅此而已。他轻轻吻过她的发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