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带拆拆出门并不是件难事。
除了正常的生理需求, 他很少有闹情绪的时候,坐车更是不吵不闹。若是给他放字母歌,他会跟着咿呀摇晃;再不济就是像现在这样, 安静地看向窗外,不时晃晃脚丫。
尤嘉穗默默观察儿童座椅里的儿子一阵,小声问魏鸿礼,“你说他的小脑袋瓜里面在想什么?”
她明显感觉到拆拆正在“长脑子”,他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呜哇呜哇哭泣的婴儿,而是学会了观察和思考。因此尤其好奇这么丁点大的小孩脑子里会冒出什么想法。
男人透过后视镜朝儿子看去一眼,勾唇, “可能在想小马怎么叫吧。”
小马、叫声, 两个字眼联系在一起,就像是某种没有直接宣之于口的暗号。尤嘉穗自然而然想到了昨夜,可他精就精在这种地方。
没有直言,倒显得她成了那个想入非非的人。
“你好龌龊。”
男人挑了挑眉, 露出个无辜的表情。
两人怕打断拆拆的思维, 心照不宣地小小声讲话。饶是如此,拆拆还是注意到了爸妈, 扒着安全带要坐起来。
“粑粑!”
“嗯。”魏鸿礼回应,“坐好了, 爸爸给你放歌听。”
魔性洗脑的歌声一响起来,尤嘉穗就想起孕期时的歌单。
别的孩子的胎教音乐都是些贝多芬莫扎特, 只有拆拆是伤感苦情歌和火热DJ。
轿车是魏鸿礼的移动办公室, 他工作时需要绝对的安静, 司机连说话都小心翼翼,更不用说放音乐。至于私人出行,魏鸿礼喜静, 因此车子是有这个功能,但并不会使用。
尤嘉穗坐上他的副驾,车就成了她移动的KTV。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更何况他们刚结婚时她对他根本没有什么爱可言。尤嘉穗孕早期情绪敏感,就想听些应景的歌,因此苦情歌是首选。
至于DJ,单纯看不惯他老僧入定似的风格,故意膈应他罢了。
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些DJ似乎并不能如何影响魏鸿礼,倒是拆拆,一听到欢脱的音乐声,就像兔子一样高兴地蹦跳。
“你这么喜欢听啊?”
看见他兴奋的样子,尤嘉穗还是控制住自己想切歌的手,老老实实听了大半程。
到了动物园,她满脑子都是英文字母。
“都是你们父子俩的错。”尤嘉穗捏捏拆拆的脸蛋子,显然比起父,她更稀罕子,“好吧,你爸全责。”
“难怪我最近感觉肩膀有点沉。”魏鸿礼哭笑不得,又调侃她这样练下去,出国跟当地人交流不在话下。
“神……”
骂他的话就在嘴边,为了不被拆拆偷学,又被她止住。尤嘉穗嘀咕自己才不会出国,又想起他们接下来就要去科兹沃尔德,便改口,“我才不跟他们讲话,反正有你在。”
这样怎么不算一种依赖?
魏鸿礼期望并享受她的依赖,可这种时刻,她貌似更应该独立。他自觉这不是一个思考这个问题的好时机,便把后备箱大大小小的东西拿下来,架好婴儿车后让拆拆坐。
拆拆抱着尤嘉穗的腿,牵着她的手就要往前走,全然把魏鸿礼说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自己走也可以,但是今天不能抱。”
今天步行的时间定会比休息的时间长,要是全程抱着拆拆,他未必能更好地照顾妻子。
拆拆见爸爸没有强迫自己,又指着妈妈的肩膀,连着嗯嗯几声。
尤嘉穗懂英语,但不懂婴语。她不解其意,摊开双手让拆拆可以触碰到,“你想要什么呀?”
“哒哒哒!”
“什么嘛?”
她疑惑地看向魏鸿礼,后者显然也不清楚。拆拆见没人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急地脸红脖子粗,一个劲指着她哒哒。
周围还有其他游客,听见动静纷纷朝一家三口的方向看来。尤嘉穗面子薄,同样跟着急躁,更是被那些目光钉在原地,语气也不自觉硬了几分,“你到底要什么呀?”
局势一时之间更紧张,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隐隐有吵起来的架势。魏鸿礼见状况不对,果断站到母子俩之间,又蹲下跟拆拆平视,问他,“告诉爸爸,你要什么?”
孩子焦灼的情绪并未影响到他,他的语气平静,更是放慢了语调,好让拆拆听清楚。
急躁的孩子趴在他肩头,依旧指向方才的方向。魏鸿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试探着问,“你想要妈妈的包包吗?”
拆拆点点脑袋,一颗豆大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你想要就说嘛,我又不是不给你。”尤嘉穗挑挑拣拣,把包里重的东西拿出来,这才递给他,“来吧,你这只小猪,怎么跟女孩子一样喜欢背包。”
拆拆好似未闻,不太熟练地把肩带套进脖子里,兴奋地跺了几下脚,屁颠屁颠就往前走。他脸上还有泪痕,又这样挂着这个包,画面难免滑稽。
尤嘉穗笑着笑着,忽地注意到魏鸿礼手里推着的婴儿车和上面挂着的东西,想起拆拆这个行为的出处是哪里。
是她,又不单纯是她。
准确来说,拆拆是在模仿爸爸平时给妈妈背包的行为。
尤嘉穗心里泛起暖意,又后悔自己方才对孩子过于暴躁。她上前牵住拆拆的小手,握着轻轻揉了揉,“对不起宝宝,妈妈误会你了。”
在学会耐心这条路上,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拆拆扭头看她,咧开嘴笑了笑,“哒?”
“妈妈跟你说正事呢,你在这儿装什么没心眼?”
明明这之前都是她的词,可换成他来说,尤嘉穗就立刻变脸了,“你说他做什么呀?”
“我的错。”魏鸿礼牵住儿子的另一边手,“爸爸今天给你推车。”
动物园面积太大,魏鸿礼干脆租了辆观光车。尤嘉穗抱着拆拆坐在副驾,看着地图给魏鸿礼指路。
“小马呢?小马在哪里?”
拆拆指着手册上的小动物,看着妈妈,“啊~”
“这个不是小马,是狮子。狮子怎么叫的?”
“嗷~”
尤嘉穗面露惊讶,她其实没想到拆拆还会记得这个,可事实就是如此。她惊叹小孩的记忆力强,又决定加强拆拆对狮子的印象,便暂时放弃看马,先去了狮园。
拆拆扒在玻璃上,“嗷嗷”叫个不停。
可等狮子真的张大嘴巴打哈欠,他又立刻扑进魏鸿礼的怀里,悄摸睁开眼睛偷看。
“你这只纸老虎。”尤嘉穗乐不可支,又问拆拆,“你扑进你爸怀里做什么?爸爸比狮子厉害吗?”
“粑粑!”
拆拆搂紧了魏鸿礼的脖子,答案不言而喻。
亲眼看见这一幕时,尤嘉穗不可避免地有些吃味。
这是下意识地依赖,拆拆依赖爸爸,更对魏鸿礼有绝对的信任,所以被狮子吓到的时候,才会下意识扑进他的怀里,而不是她的。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魏鸿礼配得上拆拆这个下意识的怀抱。
男人将孩子抱起,高举过自己的头顶,随后稳稳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他看清远处的狮群。尤嘉穗不知为何想到《狮子王》里相似的一幕,正微微出神,就见魏鸿礼此刻正偏头看着她。
尤嘉穗率先挪开视线,却依旧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像是有温度一样,烫得她的脸发热。
“你看我干嘛!”
魏鸿礼并未辩解或者说些什么圆场的话。他在看她,这是事实,而另一个事实是,他在这个时刻想到的就是她。
他或许是雄狮,拆拆或许是辛巴。可没有母狮,他们不会成为一个家庭。
而尤嘉穗或许会意,在视线错开之际,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一步。
手背挨着手背,一边细腻,一边宽厚。
男人仍不满这样的距离,一只手高抬托着儿子,一只手却垂下,钩住妻子的小指,五指试探着一点点握进她的指缝。
妻子没有拒绝。甚至她动了动手指,将掌心与掌心的距离缩得更紧。
十指相扣的时候,掌纹是否有一段会重合?更有甚者,之后的走向都会变得一致。
狮子不知看到了哪一幕,甩着尾巴转了个身,用屁股对着他们。
拆拆见状,又重新吃了熊心豹子胆,“嗷”了一声。
“你这个假狮子。”尤嘉穗觉得好笑,“我们去看猴子吧!”
到了猴山,猴子的威压不如狮子,拆拆大胆许多,目光也直接。只是猴子的数量比狮子多,他左看看右看看,明显有些看不过来。
“你看那只猴子好小哟。”
尤嘉穗干脆把他抱起来,指着一个方向示意他看那对走动的母子,“那个小猴子跟你一样,是个小宝宝,那是它的妈妈!你看!”
猴妈妈背着小猴子坐到平台上,举着小猴子满眼慈爱地看,又抱着亲亲。
“猴妈妈说,‘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呀,怎么这么可爱?原来是我家的呀’。”
拆拆一瞬不移地盯着那两只猴子,回过神来搂着尤嘉穗的脖子,“麻麻~”
沉甸的、温暖的,柔软的,加重了这个怀抱的实感。她没想到拆拆会做出如此举动,眼里的错愕一下溢出来,又被另一种情绪填满。
这是她怀胎十月,甘愿付出代价孕育出来的孩子。他身上流着和她一样的血,承载着她的情绪,也教会她成长。
尤嘉穗的心蓦地柔软下来,恍惚中回到她怀着他时,他的心跳跟她密不可分的时候。
她不记得自己是否曾像那对小猴母子一样对拆拆做过这样的举动,但此刻她搂紧了拆拆,蹭他柔软的头发,感受到他那颗小小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妈妈爱你。”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觉得狮子比老虎更适合。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