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要他
靳妄把温嘉窈半拖半抱地弄出茶楼。
温嘉窈一路挣扎,两条腿在地上乱蹬,手肘抵着他胸膛,拼命想从他怀里挣出去。
他箍得过分紧,把她焊死在身侧一样,任凭她怎么推打都不松劲儿。
酒红色布加迪就停在青石板路旁,他一把拉开车门,要把她塞进副驾。
“靳妄!你放开我!我不上车!”温嘉窈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反手抠住车门框。
靳妄完全置若罔闻,只俯身去扯安全带。
怕她磕到头,还用手掌护着她头顶。
温嘉窈趁他弯腰靠近,不管不顾地踢打挣扎,混乱中,她的脚不偏不倚,踢上他胯间。
“唔…”
靳妄闷哼一声,脊骨弓蜷,不受控制地弯下腰,额头抵在她肩窝处,呼吸凌乱急促。
温嘉窈也愣了。
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羞愧和慌乱不时掺杂在一起,却终究没有多停。
她从他臂弯下面钻出去,跌跌撞撞地站到马路边。
“靳妄,你永远是这一套。”她的声音在抖,“和以前一样,强势,不问结果,只按自己的想法来。”
她真的有些恼怒,对他的行径忍无可忍,今天天塌下来,她也要说个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秦开济?他做错了什么?”
靳妄还半弓着身,额角沁出丝丝薄汗。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来。
疼痛让他眼尾殷红,衬得那双瞳眸更为病态湿蓝。
“我不查他,怎么知道他能不能好好对待我们窈窈?”他咬字阴阳怪气,轻哂愚弄,
“好歹兄妹一场,嗯?查查至少知道他挺干净,工作稳定,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看来外婆眼光不错。”
温嘉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靳妄,你什么意思?”
“喜欢么?”他问。
“什么?”
“秦开济。”
温嘉窈气到发笑,眼眶却热烫起来:“我只是出于礼貌来见——”
“我问你,喜不喜欢。”他打断她,声音陡然沉下来。
温嘉窈被逼到极点,眼泪终于滚落:“喜欢!”
“谁不喜欢正常人!”
“谁要每天忍受你无孔不入的视奸,不管住在哪里,你都会像幽灵一样存在,吓唬我,侵犯我的隐私。”
“这些我不是都容忍了吗?可你只会得寸进尺,让我为难!”
靳妄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郁下去,调笑的兴味凝结成疯狂的触肢,正在他眼底扭曲、结冰。
“喜欢?”
他缓缓开口,
“他不是在航司工作么,挺好的。明天就不用去了,我看他拿什么养家,拿什么跟你继续相处。”
温嘉窈脸上的挂着柔软的泪,眼神却骤然坚冷:“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他抬起眼,蓝眸宛若夜色里烧起的野火。
“你今天动秦开济一下,就再也别想见到我。”她抹去脸上的泪,直视靳妄。
既然靳妄现在连体面都不肯演,好,那就都不要假装和平,就在马路边一起失态好了。
她的话像把刀捅进他胸口。
靳妄停住。
“为了……他?”
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胸口起伏粗重昏乱。他盯着她满眼不可置信,愤怒燃身。
“你为了他,竟然说出……要再次离开我的话?”他逼近一步,
“温嘉窈,你是不是忘了,以前我们才是爱人、家人、朋友。我们才是彼此的唯一!”
温嘉窈望着他,被泪水和阳光同时刺得眼眶酸痛,压抑已久的真话冲口而出:“不是!你靳妄,不是我的唯一。”
“我有自己的朋友和家人。如果你真的爱我,又怎么会让所有人都因为我、因为你过分的占有欲而变得不幸?”
她一遍遍追问,
“那样你就开心了吗?”
“你有问过我开不开心吗?”
“我没有开心!”靳妄近乎嘶吼,声嘶力竭破裂,“你和别的男人见面,我一点都不开心!”
“这是我的事。”她却在此刻反而平静下来,满怀从未有过的强硬。
靳妄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前,呼吸滚烫扑在她脸上:“你的事?温嘉窈,你跟别的男人相亲是你的事?那我算什么?”
温嘉窈仰脸看他,眼泪一颗颗往下砸:“你觉得你现在算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靳妄张了张嘴,却被她的反问卡住咽喉。
她不等他开口,继续逼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拜托你不要再提起从前,你每提一次,我只会想起你是怎么用你的强势,把我们过去的感情一点点消磨浪费掉。”
靳妄的眼睛染上无尽的哭红。
仿若被她从顶楼推下去,求救的声线飘散在风中:“不就是把那个姓秦的调走了两年吗?我补偿他!给他升职,给他加薪,给他钱,给他房子都可以!”
“他想要什么我都给,只要他滚出你的生活。”
他伸手去抱她,臂膀动作慌乱,手足无措地捧她的脸,又不敢用力,只能一遍遍替她擦泪,越擦越多中,他自己也在哭。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眼泪无声地滚落她的衣领,肩膀。
“你说,你要我怎么补偿他,什么都可以……”
靳妄嗓音嘶哑,甚至是哀求她,“我给他三百万,不,五百万,再加一套市区公寓,可以吗?”
“他回来他继续做他的管理层,我保证再也不动他,我保证离他远远的,好吗宝宝?只要你不走,我可以容得下他。”
温嘉窈精疲力尽地闭了闭眼:“最好的补偿,就是别再触碰任何人的正常生活。包括我的。”
靳妄彻底安静下来。
他着像只漂亮的木偶,发条生锈拧不动表情。
只不过几秒沉寂,他忽然又笑出声来。
阴恻恻的笑音丝丝震颤,逐渐癫狂放声大笑,连带着肩膀抖颤不止。
他重新抬起脸,晶莹的泪痕摇摇欲坠,眼眸红得冶艳凄绝,处在癫狂边缘,逼近她威胁:“你以为你摆脱得了我吗?”
温嘉窈勇敢地前迎半步,对上他吃人的目光,轻声:“哥哥以为我不可以吗?”
她抬起手,将发丝拂至耳后:“嘉兰这样的超级资本,进入中国才两年,如果卷入商业安全调查,你作为集团最高执行官,一定会被监管,限制行动。”
她接着说:“我相信哥哥的公司毫无问题,但一次全面审查,至少也要三个月。”
字字清清楚楚:“三个月,我跑不掉吗?当年我离开美国,只用了三天。”
靳妄的表情硬生生碎裂开来,气极反笑:“所以,窈窈一直把底牌抓在手里,没丢啊。”
“对。我从来没有说过,回国之后就断了和莺莺小姐的联系。”
温嘉窈的泪已经干了,顶着一张被风吹得苍白的小脸,
“以前在美国,你的地盘上,他们只能偷偷把我送出来。但现在,你在中国,就永远不可能限制我的自由。”
想要凭一己之力撬动靳妄的公司,当然不可能,可是如果有谈先生和黎小姐这样旗鼓相当的庞大势力干预,那就不一定了。尽管她也并不想真的用到这张底牌。
可是没有破釜沉舟的底气,她就永远只能被靳妄拿捏。
她不想,她只是想要平稳正常的生活。
靳妄死咬着后槽牙,凝视她许久。
“真行。”他点头,绝美的笑颜合着失控的泪光,“我的好妹妹,真是长大了。”
温嘉窈无动于衷:“要试试吗?再也见不到我的滋味。”
靳妄的拳头在身侧攥到发抖。
还是第一次,被温嘉窈逼到这种地步。
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把牌桌掀了。
她又不要他了。
哈哈!
“你放心,你喜欢的正常人,我不碰。”他终于点头,“我这种不正常的,也不会再烦你。”
他转身头也不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被她踢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可笑的是,她的力气根本没多大,那一脚却让他反应强烈。
愤怒让全身血液奔涌加速,他甚至,起了一身可悲的生理反应,到头来还是个被抛弃的畜生,满身狼狈。
靳妄低头看了眼自己,又看向后视镜里站在马路边的姑娘。
他现在到底像什么样子?泪流满面,表情既怨毒又委屈无助,还挺着该死的生理反应,畜生都不如。
“Fuck!”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鸣笛声震天响。旋即油门轰然踩到底,酒红色布加迪在长鸣间转眼消失。
尾气卷起她的衣摆,温嘉窈站在风里,纹丝未动。
知道汽车消失不见,她强撑着站直的膝盖才酸软弯曲,蹲了下去。
她捂住脸,肩膀无声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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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嘉窈在恍惚中结束了假期,回到沪市上班。
坐在灵思的新工位上,落地窗外是沪市最昂贵的办公地段,阳光晃眼。
她早该猜到的,自己能进灵思,从一开始就在靳妄的算计里。
可现在撕破了脸,她还能待下去吗?她不知道,只是一天一天地来,机械地开会,翻译,整理资料,用忙碌麻痹神经。
靳妄连续好几天没有出现。
原本那用来伪装勾搭她的助理号安静得诡异,朋友圈停在三天前,再没有弹出一个带着波浪号的问候。
温嘉窈嘴上不问,心里告诉自己,靳妄那么厉害,身边又有内莉和一群人,能出什么事?
就算他生气,也该是她更狼狈。
这天公司有早会。温嘉窈提前到了会议室,正在整理翻译设备。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内莉。
她代替靳妄坐在首位,眉宇间难得地笼着一层倦色。
温嘉窈低头翻资料,听见内莉问陈助理:“靳总今天还没退烧?”
温嘉窈手指轻顿。
发烧而已。
他是成年人,不会有事。
她继续把资料一页页排开。
站在这里的才是货真价实的陈助理。
陈助理也有些低落:“没有,伤口太深了,边缘又是不规则的锯齿状,医生说很容易反复发炎。已经吊了两天水,还是没见好转。”
温嘉窈骤然抬起头来,“他又拿刀划自己了吗?是不是左手内侧?”
目光直射过去,嘴唇不受控制地微颤:“他以前就这样,吵完架对自己干出这种事,这人怎么一点长进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过急躁,内莉和陈助理同时望过来,表情都有些吃惊。
温嘉窈掩饰好自己泛红的眼眶,飞快低下头,声音小下去:“对不起,我失态了。”
内莉看着她,目光里充斥担忧,也充满歉疚,“该说抱歉的是我,是我的错,一直瞒着没有告诉你。”
她愁容叹息:“不是划伤,是贯穿伤,好几处。有一刀差点捅到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