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绑起来
温嘉窈答应见面,一半是为了让外婆安心,一半是出于礼貌。
毕竟秦开济两年前,极有可能是因为试图帮她买回国机票,才被靳妄动了手脚,调到边远地区,白白耽误了两年。
她心里有愧,总觉得自己欠他一个正式的解释。
她纠结过,要不要告诉靳妄。
手机里【靳总助理】的备注,她已经删掉了“助理”两个字,只留下“靳总”。
她点开对话框,删改反复,最终还是把手机锁了屏。
算了。
这种本来就是走个过场的事,没必要刺激他。
她自己解决就好了。
晚上十一点半,她睡着。
手机躺在书桌上,屏幕忽然亮起来,弹出一条消息预览。
消息来自秦开济。
黑暗中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显现,伸过来,拿起她的手机。
指节修长优雅凸出,手背上的青筋在月光下泛起幽蓝。
她手机的屏幕光照亮他半张脸,明暗交界处,冰蓝眼珠光影流转,倒映出漆黑的文字。
【温小姐,明天下午两点,平江路临河‘清雅集’茶馆,我订了二楼靠窗的位置。你到了说秦先生就好。】
秦,
先生?
臭贱。货一个,也敢对窈窈自称先生?
他盯着消息看了足足二十分钟,狭长深邃的眼光几近碎裂,随后才放回原位,屏幕朝下,转身翻出窗户,没带走任何声音。
温嘉窈第二天醒来,照常洗漱,穿一件白色泡泡袖收腰设计衬衫,下搭一条微喇牛仔裤,把清瘦却有致的身材衬显出很好的比例。
为表尊重,她还化了淡妆。
天气不错,盛日的光粼粼铺在河面上,景区的船娘摇着桨哼小调,临河茶馆二楼清风徐徐。
秦开济比她早到十分钟。三十岁上下,穿一件熨得妥帖的浅蓝衬衫,没打领带,头发理得整齐。
都市精英的周正长相,看起来不张扬,也没有攻击性。
见温嘉窈进来,秦开济即时替她拉开椅子,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声音温和:“看看想喝什么。”
“秦先生,久仰,早就该当面谢你,拖了这么久真是抱歉。”温嘉窈坐下,有些拘谨地笑。
“是挺久了。”他也笑,眼底坦然,“本来两年前就该请你喝这杯茶,结果工作调动得突然,没来得及。”
温嘉窈心情有些沉重,手指收紧:“对不起。当年如果不是因为帮我买回国机票的事,你也不会……”
“别这么说。”秦开济摆摆手,语气毫无怨怼,“如果我自己做到滴水不漏,也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别在意。”
她低下头,心里更像压了块石头。
这个人太好了。
好到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秦开济恰好就是外婆认为最适合孙女的那种人
不耀眼张扬,不强烈危险,不恣肆疯狂,不会给她带来任何风浪。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清楚地看见,自己心里站着的,始终是另一块阴影。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也并不十分光明磊落。
与此同时,[清雅集茶楼]对街一栋旧建筑的露台上。
靳妄穿了件烟灰色高领T恤,一片死寂地坐着,鸭舌帽压低,半张脸隐在暗影里。
桌上咖啡从热到凉,他一口没喝。
冰蓝的眼睛只看见窈窈被贱男人领到位置上,看他替她拉椅子,她在对方推来菜单时低头笑。
甚至那个贱男人察觉到她没听清,还不要脸地换到另一边身侧的位置,并排坐下。
这个男人……在,照顾,我的,窈窈?
靳妄的瞳孔收缩,锁定该死的猎物。
他,算什么东西??!!!
温嘉窈居然正在被另一个人细心妥帖地对待。
这比任何情敌的觊觎都更让人妒忌发疯。
茶楼中,秦开济的手机震动起来,摁灭了又响,孜孜不倦,拿起来一看,是公司临时有事,好像是特意挑这个时间一样不巧。
秦开济歉意地起身,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温嘉窈一个人坐在窗边,捧着温掉的茶,刚想松口气,手机就震起来。
靳总:【好玩吗?】
她心脏骤沉。
【什么?】
靳总:【相亲】
两个字矛头直指她当下所处的场景。
温嘉窈猛地转头向楼下看。青石板街,临河栏杆,来往游人,全都没他的影子。
靳总:【找错方向了】
她立刻看右边。对街的旧楼,河边的柳树林,拱桥上,也都没有。
靳总:【又错了呢,窈窈】
她周身彻底发冷,敲字的指尖微微打抖:【靳妄,你在哪里?】
他不答,只回:
【别浪费精力,宝宝,留点力气晚上哭】
【哥哥一直在看着你呢】
【你】
【真该被绑起来cao】
她后颈像有冷气爬过,握着手机,全身细密地浮起一层汗。
秦开济回来时,看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温嘉窈摇摇头,嗓子紧得说不出话。
窗外河道上折射波光,摇摇晃晃地夏日古镇光阴,本该悠闲又温暖美好。
可是偏偏,温嘉窈看见河面上,缓缓驶过一艘古色古香的私人游艇。
船身通体乌木色,描绘暗金回纹,二层甲板摆着把原色藤制摇椅,靳妄就坐在那上面。
一身慵懒的唐装制式西装,领口敞开,手里端着一只瓷杯,腕骨上的红绳缠绕,绳下割腕的旧疤若隐若现。
他戴着墨镜,隔着河,朝她的方向遥遥举杯共饮。
然后游艇慢悠悠地从窗前驶过。
温嘉窈的心彻底沉下去。他越是这样不动声色,她越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冲进来砸场子,反而……显得更阴了。
她心里一点也踏实不了。
秦开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河面,只当是平常游船,没多问,回头替她重新斟满茶,礼貌地告诉她:
“如果你不排斥,我们可以慢慢认识,不用有压力。”
温嘉窈哪里有这样的心情,还没答话,头顶忽然“砰砰、砰!”连串儿炸开几声礼炮。
无数白色纸张从天花板的装饰梁上纷纷扬扬飘下来,像场不合时宜的大雪。
她本能地接住一张,只扫一眼,脸就止不住发白。
上面是秦开济的履历,学历,工作经历,家庭住址,乃至父母的身份,职业,全在上面。
一张张细密,罗网如织,恨不得把秦开济的一生扒光了,扔在所有人脚边。
秦开济脸色剧变,站起来,左右环顾,声音也止不住染上低颤:“这……这是什么?”
“我们还是先走吧,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温嘉窈再也坐不住,拉起他的手臂就要走。
刚走到楼梯口,一辆酒红色布加迪威龙陀飞轮已然轰鸣飞驰过来,一脚刹车停在茶馆楼下。
靳妄从车里下来,凌乱几缕遮在额前,那眼神湿野冷傲,活脱脱就是来捉奸的。
他走到楼梯口时,茶馆经理迎上来,他连看都没看,只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卡片,夹在指间一弹,落在经理胸口:
“今天,这儿,我包了。”
那是最顶级的JP Morgan Reserve,全球限量,年费百万起步。
经理哪敢再说什么,哈着腰又下去了。
靳妄上楼,目光穿过人堆,落在温嘉窈和秦开济身上,
非常不同寻常地,靳妄扬起一个礼貌的笑,英挺的骨相配上深邃的眼眶,眸色漂亮。
“好巧。”他在秦开济面前站定,随手拉开旁边的空椅,好不客套地坐下,长腿交叠,“秦先生?”
“靳妄……”温嘉窈已经感觉到他周身如有实质的危险。
“终于见到本人了。”靳妄笑得好似见了旧友,主动将手递到秦开济面前。
秦开济蹙起眉,下意识也伸手过去。两人的手掌刚握到一起,靳妄的五指就恶狠狠如同铁钳一样收紧,骨节咯咯作响。
秦开济脸色陡变,被他身上一股子强横的蛮力压得往后倾仰。
“你……”他额角青筋都跳起来。
靳妄笑得更灿烂,:“果然和照片上长得一样,又骚又贱,一副爱勾引人的嘴脸。”
他慢慢加重力道,非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不可:
“把你扔那么远,你还自己爬回来了,真是条毅力坚强的蛆,倒是有点本事。”
秦开济吃痛,脸庞涨红,仍咬着牙:“你到底是谁?”
温嘉窈慌忙去掰他们的手:“靳妄,你放手!”
靳妄恍若未闻,靓丽蓝眸直勾勾盯着秦开济:“我是窈窈的监护人。”
“什么……?”秦开济痛得脸色发白。
“监护人兼前男友。”靳妄明耀的笑颜愈发和煦无比,
“现在是哥哥,是朋友,是上司,是她外婆的新孙子。”
“总之非常亲密,你,想象不到的,亲密。”
秦开济嘴唇翕动,眼中已经浮出怒意:“所以你查我,还把我个人资料到处散播的人?”
“查你?”靳妄听到个笑话,狂放大笑到肩膀颤抖,“你那点东西,还需要查?随便抖两下,连你爸在哪个菜市场买葱都有人递到我桌上。”
“别误会。”靳妄转眼滞冷笑容,“我只是单纯想把你炸上天,知道么?”
温嘉窈望见靳妄眼底翻涌的阴戾,心口一阵阵发紧,她用力拍他的手腕,低声急道:“靳妄!你松手,你弄痛别人了!”
靳妄一把松开,秦开济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一步,差点撞翻茶几。
靳妄顺势站起来,手臂一伸,揽住温嘉窈的肩膀,把她带进自己怀里扣紧。
苦橘混着皮革辛燥的气息兜头盖下来,她的耳朵快要被他颈侧的体温烫伤。
“窈窈还没想好要不要我,所以我得跟来看看,别人有没有机会。”他倾身盯视秦开济,疯批冶艳,犹如冰层跃火,
“你觉得,你有机会么?”
秦开济也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温嘉窈和靳妄,眼底有惊疑,深吸一口气,把那只被捏得发颤的手放回身侧,
他也不是什么软弱的人:“如果有机会,我想争取,温小姐值得被好好对待……”
“砰!”
在他话音未落的瞬息之间,茶盏从靳妄手中狠厉飞出去,擦过他的耳朵,爆炸般砸碎在他侧畔的窗台上,水和碎片溅落一地。
几个服务生僵在远处,不敢上前。
靳妄低头,慢条斯理地擦去手背上的茶渍:“她当然值得。”
他抬起头,那眼神是温嘉窈过分熟悉的样子,隐约要把人拖进地狱,
“但轮不到你。”
秦开济脸色青白,胸膛起伏,手还扶着桌沿。
温嘉窈握住靳妄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扯动他:“靳妄,你出来,我们谈谈。”
靳妄反手把她的手包进掌心,勒紧直至她指骨发麻。
温嘉窈拽走她,回头看了眼秦开济,想用口型说“对不起”。
还没说出第二个字,下巴就被一只大手重力掰了回去。
“你还敢回头?”
“窈窈今天看了他几眼,”靳妄眼底风暴正激烈,“晚上就要跟我来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