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被认可
温嘉窈在周末回了苏城。
公司昨天下发了一份出差美国的通知,说是温桥总部要办年度会议,需要翻译组随行。
通知是内莉亲自送到她手上的,昨天下午两个人在会议室里谈了很久。
温嘉窈签了字,心里却一直沉甸甸的。
她倒不排斥去美国,她在那里住过四年,熟悉那里的街道和空气,可这次不一样……她回苏城想跟外婆说一声。
外婆上午出去做义工了。
老人闲不住,自从退休比上班还忙,社区的老年活动中心、街道办的志愿岗、附近小学的课外辅导员,排得满满当当。
温嘉窈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外婆织到一半的毛衣。
是件深灰色的开衫,后片已经织好了,前襟才起了个头。
温嘉窈把毛线绕在手指上,照着外婆留在旁边的记号扣试。
她的手势已经变得很生疏,针脚歪歪扭扭,勉强织起几行,又被自己丑得赶紧拆掉。
比起外婆几十年练出来的利落,她只是勉强驯服毛线。
“笃笃”
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外婆忘了带钥匙,温嘉窈放下毛衣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高挑的黑影二话不说钻进来,弯腰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靳妄的黑T显得他更加劲拽散漫,慵懒撩拨的笑意更为盎然:
“小兔子乖乖,给哥哥开门这么快。”
温嘉窈被他的突袭吓到,双脚离地条件反射搂住他的脖子。
她定神,才反应过来,“靳妄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外婆回来了。”
靳妄不松手,抱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低头亲她。
嘴巴上啄了一下又一下,觉得不够,啃住她的下唇吃吮。
温嘉窈被他亲得发痒,往后缩,他追上去,嘴唇沿着她的下颌往下,贴在她颈侧辗转舔咬。
“谁教你不确认门外人身份就开门的?”他理所当然霸道教育,“万一是坏人呢?万一是别人呢?”
温嘉窈被他拱得像被狗舔,痒得直笑,晃着脑袋躲:“这又不是美国……你放我下来。”
靳妄抱着她走到沙发前,把她压进沙发里。
她仰面陷进软垫里,他撑在她上方,膝盖抵着她的腿侧,罩压下来。
温嘉窈伸手推他的胸口,欲拒还迎,由着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来蹭去。
他蹭着蹭着,手摸到沙发上的毛线,抬头拎起歪歪扭扭的织物,好奇观察:“这是什么?”
“毛衣。”温嘉窈从他身下挣出来一点,坐起身,
“外婆在织,我试着帮她织几行。”
靳妄把毛衣翻来覆去看,忽然幼稚病发,毛衣往自己怀里一抱:“我也要学。”
“你学这个做什么?”
“你学我就学。”他一点不退让,绕到她身后坐下,两条长腿把她圈在中间,把毛衣和毛线塞到她手里,“教我。”
温嘉窈被他从后面环紧,背贴他胸口,感受到他的心跳砰砰然撞击在她肩胛骨。
她拿起针,示范:“先把线绕在手指上,这样打个活结,然后起针……”
靳妄专注地看她手指翻飞。
他自己也伸手去抓毛线,手指太长,勾得毛线团滚到地上,一路滚出好几圈。
他弯腰去捞,毛衣针戳到他的手臂,痛得“嘶”了声。
温嘉窈扭头,发现毛线已经缠在他手腕上,又不知怎么绕到她的针上,两个人手上乱七八糟地绞成一团。
“靳妄,你别动,我来解。”温嘉窈低头解毛线。
男人手腕戴有红绳,绳上的小金珠和米白珍珠跟毛线绞在一起,她的中指上女戒的钻石托也和毛线勾住,将他的男戒一同缠进去。
两枚戒指在毛线间碰在一处,折射晶亮的光。
靳妄低头,鼻尖拱动她的耳廓,呼吸炽热喷洒,又在想方设法给自己谋福利。
大手从她腰侧穿行环绕,掌心贴着她的小腹,不疾不徐揉捏,感受她那里莹润柔软的皮肉。
温嘉窈手里长针一抖,差点戳到自己。
“靳妄。”她干巴巴制止,“你这样我没办法教。”
“你教你的,我摸着你学更容易领会到技巧。”
说着他的手指就大胆探进衣摆,指腹擦过她的肋骨,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指尖掐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亲她的嘴唇。
温嘉窈被他上下夹击,手里的毛衣针彻底歪倒,滚到沙发缝里。
毛线从他们交织的手指间散开,凌乱似蛛网,在两个人身上缠绵。
他的手指包裹着蓓蕾,他的舌尖探进去,搅。
温嘉窈喘不上气,手指无力攥住他的T恤领口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家里来客人了?”黄鸣文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
“窈窈,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我路上买点水果招待。”
温嘉窈像只脱兔,从靳妄怀里弹起来。
她飞快从地上捡起毛衣,毛线也来不及理,全塞进沙发靠垫后面。
靳妄跟着慢悠悠站起,抚平被攥皱的T恤,抬指把嘴角可疑的水光擦掉。
黄鸣文提着布袋走进客厅,看见靳妄,脚步微顿。
“外婆好。”靳妄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谈笑自如地迎上去,伸手把她的布袋接过来,放到餐桌上,
“我现在是窈窈的朋友。”
黄鸣文的目光在他和温嘉窈之间来回。
温嘉窈站在沙发边,头发有点乱,领口歪斜,脸蛋上若隐若现的红晕粉嫩,吹弹可破。
黄鸣文把围巾解下来挂好,语气平常:“才见过几面,已经是朋友了?我们窈窈真是承你照顾了。”
靳妄笑眯眯的,半点不慌,甚至点头:“应该的。”
温嘉窈望见他坦然自若的样子,小心观察外婆那张看不出情绪的沧桑面容,觉得事情有些糟糕,紧张到她手心渗汗。
“外婆。”她做好决定,站起身,“对不起,我骗了你。”
“这是我在美国的时候,对我最好的那位哥哥。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靳妄眼中闪过意外情绪,旋即接受新情况,弯起嘴角,跟着转向黄鸣文。
学着温嘉窈刚才的表情,认真又乖顺:
“对不起外婆,我们骗了你,我是窈窈的男朋友,不是普通朋友。”
温嘉窈说什么,他就什么态度。
“……”黄鸣文瞥他一眼,走到餐桌边坐下,歇口气。
靳妄眼疾手快,拿起茶壶倒杯温茶,双手端到她面前。
动作流畅,姿态谦恭,十分有眼力见,把黄鸣文都弄愣了。
温嘉窈向来很乖,在乎外婆的想法,所以站在那儿像等着宣判。
外婆把杯子放下才开口:“我早猜到了。”
这对温嘉窈来说无意识惊爆的消息。
“这小子第一天出现,眼睛就黏在你身上没离开过。”
黄鸣文说,语气里没多少意外,“我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还没瞎。”
温嘉窈面色涨红惊窘:“那您怎么不拆穿……”
“你在美国上学的时候,唯一在朋友圈发过的合照,就是跟他。”黄鸣文了然地回望孙女,眼神中尽是过来人的沉静。
温嘉窈反复思索回想。
她想起来了,那是刚和靳妄稀里糊涂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在庄园的露台上,他抢走她的手机拍了张合照,逼她发朋友圈,说要昭告给她过去的所有同学看。
她当时明明屏蔽了外婆。
可朋友圈里教过她的老师,有不少也是外婆曾经的学生。
……她忘记屏蔽他们了。
黄鸣文把目光转向靳妄:“孩子,你母亲过得还好吗?”
靳妄原本眯着笑看戏的眼眸微微睁大。
笑意如潮水褪去,宛若一阵森冷的风,吹动他眼底的晦暗,往深处看去,他的瞳孔深似一穴蠕动的毒蛇窝。
但那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笑起来,答得很干脆:“当然。”
靳苏独自在一座僻静的山庄里,过得很好。
不需要再处心积虑追逐权力,不用再费尽力气证明自己,不用思索长子和亲儿子哪个更有价值……哈哈~
都说了,诛心这回事,伴随他成长的路径,所以他也同样擅长。
温嘉窈适时再开口:“外婆,我本来今天没有想让他唐突地出现在你面前。”
“我想先跟你解释清楚,再把他带回家,取得你的祝福……”
黄鸣文直视孙女的眼睛,打断她:“如果我这个老东西要反对呢?”
靳妄瞬间回神,身体紧张僵结。
他本能地往温嘉窈身边侧去半步,要把她挡在身后。
温嘉窈也震住了,她张嘴无话,眼眶一下子热起来。
黄鸣文说:“这孩子家境太远,跟你不是一个阶层,我怕你跟他在一起,会受伤。”
靳妄比谁都更为认真焦急:“外婆,我理解您的担心,但我可以保证……”
“你母亲家境不差。”黄鸣文打断他,语气很平,“她嫁给你父亲,过得幸福吗?”
靳妄哑了。
他脸上的表情如同一张面具,被黄鸣文一把揭开。
露出底下腐烂肮脏的真面目。
他没回答。
他回答不了。
温嘉窈却没有退缩,反而是性子柔软地姑娘站出来,站到靳妄面前,把他挡在自己身后。
“外婆。”她压下自己所有的颤抖,展露够不上‘叛逆’的反抗,
“我不知道他的妈妈幸不幸福,但是我遇到我妈妈了。”
黄鸣文有些恍惚,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在哪里?”
温嘉窈温凉的笑容隔着脆亮的琉璃般,楚楚,易碎,“上周,就在沪市一家火锅店里。”
“很巧,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给弟弟庆祝生日。我斗胆称他为弟弟吧,即使一天也没有相认过。”
她吸气平复心绪,“我和妈妈对视了,她没有认出我,其实我很庆幸,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抛弃我和外婆的,妈妈。”
提起女儿,黄鸣文陷入长长的沉默。
皮肤晦暗褶皱的手指搭在茶杯上,指节攥紧。
温嘉窈继续说下去:“您还记得我为什么会做针织吗?妈妈再婚后跟您还有一段时间的联系,那时候她怀上了新的小宝宝,您没告诉我,可我还是从邻居的聊天里知道了。”
她记得那天。
外婆换了件干净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大早匆匆出门。
小温嘉窈站在门口看着外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邻居阿姨在旁边聊天议论,黄老师去看女儿,听说生了个大胖小子。
那天晚上外婆回来得很晚,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灯都没开。
小温嘉窈自己煮饭,搬来小板凳在灶台前站着淘米。
她听不见米饭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只能把手贴在锅盖上,感受那一点点震动。
饭煮好,她端着碗放到外婆面前,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副小小的针织手套,是她跟学校手工课学的,练习好几个月才织出来的,针脚歪扭,一只大一只小的,幼儿手套。
那时候还不适应助听器,她的嗓门不自觉放大,发声方式跟着呕哑,断续地对黄鸣文说:
“外婆,送给弟弟……”
“妈妈……辛苦。”
那天,自诩一生顽强的黄鸣文,抱着自己的小姑娘哭得心肠寸断。
那双手套最终没有送出去。
黄鸣文把它收在柜子最深处,和一张黄燕年轻时的照片放在一起。
“在遇到靳妄之前,”温嘉窈从回忆里走出来,“我从没有感受过被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他给我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偏爱,不管我多糟糕,多别扭,多让他生气,他都从来没有丢下过我,我感恩的是,在我的人生里,竟然也可以无数次被坚定地选择。”
她明明想哭,却扬起大大的笑容:“回想过去,我也很过分,明明享受了那么久的爱意,却直到现在才鼓起勇气,骄傲地向您炫耀,我拥有一个厉害角色的无比闪耀的爱。”
她回头看一眼靳妄。
蓝眼睛,红眼眶,彼此冷暖交映,他在拼命忍耐,可眼泪不会听话。
“即使我们的爱并不十分完整,”温嘉窈转回头,更为冷静地看向外婆,
“但我想,他可以弥补我过往人生的残缺,我也是,我也在努力,不让我的爱人失望。”
黄鸣文双眼泛红。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孙女,从来优柔的姑娘垂泪却还坚持把话说完。
更令人惊讶的是,当视线越过温嘉窈的肩膀,落在靳妄脸上,那个男人安静如雕塑,脸上是比温嘉窈更淋漓泛滥的水痕。
静默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淌,一滴一滴泄露满溢的爱意。
他凝望爱人的目光充斥沉痛与感激,那从来比他自己更为重要。
黄鸣文沉吟许久,站起来,走到温嘉窈面前,抬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
“饭吃了没有?”她问。
温嘉窈愣愣地摇头,赶紧也替靳妄说话:“他也还没吃,外婆…能不能让他……”
“那就留下来吃饭。”黄鸣文对孙女的心思一目了然,转身往厨房走,经过靳妄身边,停留半步。
淡淡丢下一句,“厨房的灯坏了,你个子高,帮我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