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四方
后来叶醒醒想,她和谢凛的认识,从一开始就差了些时间。
若她尚未认识过顾奕琛,经历了郑东觉的事情,下意识想找个温暖的怀抱,他的出现就会恰到好处。
一身好皮囊配上一个好身家,叶醒醒不是寺庙里供奉的菩萨,能半点心思不动。
更遑论,他对她称得上有耐心。
好像提前摸透过她的生活轨迹,总是会出现的恰到好处。
就连举手之劳的帮助,都是叶醒醒需要的。
那样身居高位的人,抖一抖指缝留下的渣滓都够大家竞相争抢,他却能耐着性子的哄着她。
可偏偏她经历过一次。
这个圈子里的爱情,谈过一次也便足够。
公子哥施舍的柔情蜜意,旁人说起来艳羡,最后也终归人散。
分手时候她虽没有难过到以泪洗面,但到底是有了影响。
只单单想着再重复一遍这样的日子,拥抱接吻,亲密交心,最后不论是求婚还是分手,得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就觉得无趣的很。
顾奕琛这样的家庭她尚没有个结果,更何况谢家。
开始都没有必要,徒增烦恼。
可那一日,他出现在她的学校楼下,她却是被晃了神,做了些一错再错的事情。
叶醒醒原是被谢凛问住,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明明谢凛不是她的谁,她当真去见了前男友,他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可对着他,话就说不出口。
只睁着一双幼圆的眸子,看着眼前明明带着气,却不凶,只周遭气息冷了些的男人。
好像还带了几分委屈似的。
实话实说,“只是有些突然,我以为你不会再来找我了。”
这话说的太直接,谢凛堆了满腔的醋意被瞬时浇熄,半点没有反应过来。
倒是他不对了。
小姑娘一双眸子望着他。
干净的、直白的、还带着几分湿漉漉的,像猫儿仰头时的娇。
骚动着他的心,半响没有回过神来。
而后才清了清喉咙,故作镇静,“前男友回来了?”
叶醒醒端着那双眸子没有落下,“我觉得你可能在明知故问。”
四个小时前顾奕琛便给她发了信息,这个时间谢凛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意而为之。
谢三先生消息网密集,这样简单的讯息,得来全不费工夫。
现如今不过是跟自己装傻罢了。
谢凛被戳中,却不恼,勾着唇,直起身来,长臂拂过她的额顶,“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叶醒醒的肚子恰到好处的咕噜响起,好在在户外,不着痕迹的声音。
她微微有些脸红。
本就是要去吃东西的,这段时间她摸清了谢凛的性子。
她没必要想着拒绝他,也拒绝不了。
他说吃东西,就真的只是吃东西而已。
于是跟上他,并肩走着,问了句,“我的前男友被你支走了?”
“嗯,”谢凛闷哼的应着,突然偏头看她,“你和顾奕琛在一起的时候,也表现的这么聪明吗?”
叶醒醒把背包锁在了校门口的储物箱内,只拿了手机,谢凛等在一侧,引了不少的目光。
他太突兀,这身矜贵派头,偌大的校园里都找不出第二个。
“是谢三先生聪明,我想你总不至于让我在学校门口难堪的。”
七月暑重,胜在学校在城郊,绿荫浓,日头落下,九点多的时间,倒也算不得闷。
原是在人迹稀少的小路,陡然转到了主校门,三三两两的学生成群。
有不少结伴夜行的情侣,牵着手,勾着肩。
小姑娘们眼底是化不掉的爱意。
谢凛原就是知道,叶醒醒若存了心想让你舒服,每一句话都会熨到心坎里。
每一个动作也都会让人欢喜。
就像那时候在万徽堂,她勾着顾奕琛的脖子,咽下那瓣橙子的时候,眼底里也是这样深而缱绻的爱。
这一刻他又觉得。
若非她的演技卓然,那当时必定也是喜欢极了。
这样喜欢的一个人,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谢凛不太想去细想接下来的事情。
顾奕琛的这趟回国在他的意料之外,离港的项目忙得抽不开身,几次许兆骞给他电话聊起其他事情,总要在最后揶揄一句。
“还是你狠,顾公子从来到现在,可是一天没休息。”
谢凛却也只是站在高处,看着这四九城越发通明的夜景。
印象中小时候,城内还没有这么高的楼,没有这么多的灯。
他跟着谢秉义住在二环胡同的大院内,晚上只有平安大街亮着灯。
彼时谢仰山忙,终日不着家,陈婉茵与婆家不算和睦,孩子扔给长辈,也便一头扎进了研究里。
是以谢凛生了一副薄凉的性子,与谁都亲密不起来似的。
不可置否,“正是闯的年纪,顾奕琛还指望这军/功在顾家争个一席之地。”
若非顾建军外面还有个半大的私生子,领回家时已经是十四五的年纪,现如今二十有余,顾奕琛也不会把离港的项目当成是护身符。
半点不敢出纰漏。
现如今不知道因了什么由头请了假,总归人回来了,但叫回去更容易。
许兆骞接到谢凛这通电话的时候,多说了一句,“我把人叫回来容易,但是谢三,你那个小姑娘如果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小心她怪你。”
谢凛勾着校园内行道树垂下的枝叶,翻转在手里,还有一颗瓢虫爬过,半点没有起飞的意思。
“她不会知道的。”
就算知道,顾奕琛早已经是过去式,谁还会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前男友。
现如今他却生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车是他自己开的。
今晚本是与温家一起吃饭。
谢昇今年已经三十有三,自从五年前谈了个女大学生,被他母亲付沛然强行拆除,女生出国后,至今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付沛然心急的很,寻了温家的女儿,觉得人美性子好,攒了个名义上的家宴,实则想让两个人见上一见。
谢凛自然不会参加,但被谢彤以家族大事的名义,强拉了去。
人还没坐下,就接到了沈默的电话,说顾奕琛回了国,出现在了师大楼下。
他这才从荣华楼出来,饭都没吃,等到这姑娘现在。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草绿色的T恤,白裙,头发高高束起,一张脸素净,眉都没有画,淡淡细细的落在眼上,把人衬得疏离些。
只一双眸子灵动,藏着狡黠。
是个有刺又有趣的姑娘。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
原是看着窗外,却突然听到谢凛问道:“你今晚如果见到他,会和他和好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像是谢先生的风格。
“不会。”
“不喜欢了?”
“喜不喜欢都不会在一起的,”叶醒醒看着车子一路向城郊驶去,车外的路灯渐少,树木渐多,呼呼从眼前过,形成了一片的晕影,看不清旁路,“没有结果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这话,是说给谢凛听的。
对方果然捏了笑,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的,现如今握在方向盘上,只用掌心细细一转,车打了个旋,掉了个头。
“叶小姐换着花样的拒绝我,我听出来了。”
“谢三先生这可就玩笑了,”叶醒醒把身子靠回到椅背上,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既没有说过要在一起,谈何拒绝。”
谢凛只承认过他的别有用心,虽是做着些追求人的事情,却从未摊开来讲。
叶醒醒以前见过圈子里带出来的女伴,或是漂亮温柔的女大学生,或是挥一挥手,一呼百应的流量艺人,大家介绍起来,也鲜少有人会用“女朋友”这样的字眼。
更多的,是默认似的,一段露水情缘,连“恋爱”二字都用不上的。
谢凛偏头,看不到叶醒醒的面容,只从镜面玻璃的反光中,看到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这话旁人说出来,像是讨要些什么,可她说出来,也只是在告诉他。
他没开口,她不拒绝,他若提了,她才算是郑重其事的拒绝她。
还真个冷心冷血的姑娘。
谢凛把车子停进了一处院落,做古的院子,是后天新搭建的玩意。
门口挂了个偌大的红色灯笼,上面写了“四方”两个字。
装修的古不古,今不今,门口悬了块大匾,龙飞凤舞的写了“天地四方为江湖”几个大字。
内里却是颇为现代的黑白简约风。
叶醒醒仰头看了眼那块匾,“世人聪明反糊涂,名利场上风浪起,赢到头来却是输。”
被谢凛听了去,“看过?”
“嗯,以前师兄爱看金庸,我跟着看过些。”
“难得,常平安等到个懂他的客人。”
他笑着向里走,不出三步,就有人迎了出来。
朴素简约的男人,夏日里只穿了件灰色汗衫,平头,国字脸,只一双眼睛深,墨黑,窥探不出底色。
声音浑厚,对着谢凛称得上客气,“谢先生。”
不像是熟识的朋友,更像是下属。
大概就是谢凛说的常平安了。
谢凛自然的进了里间,只嘱咐了一句,“做些好消化的。”
倒像是那日在“隐庭”时嘱托过的。
里间的门口挂了个小牌。
柳叶型的木雕,上面刻了“谢”字,怕是谢凛专门的房间。
房间也算是中规中矩,榆木长桌,配套的木质靠椅,一旁的梨花木餐边柜里,摆放着各类茶壶和杯盏。
已经有人进来泡茶,年纪不大的小男孩,十五六七的模样,“谢先生,是否还是老样子?”
“不喝茶了,今晚喝酒。”
这话一出,叶醒醒先是愣了下,而后下意识的就要拒绝。
却被谢凛一个抬起的眼神唬住,把话又咽了回去。
“试一试,常平安酿酒的技术一流,他这里什么都不香,独独酒香。”
“大半夜带女学生来喝酒,”叶醒醒顿了下,抬着眸子看他,“谢三先生,这事说出去不算体面。”
谢凛被她那副戒备的模样逗笑,勾着唇,“我若是真想做些什么,无需跟你兜这些圈子。”
“法治社会,酒后乱性的定义不能和强/奸相提并论。”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
谢凛的笑越发的溢满,背靠在椅背上,端详着眼前的小姑娘。
他倒是不知道,自己竟还有这般“受虐”的癖好,她每每堵的他哑口无言时,他都觉那张嘴一张一合的惹人。
只想堵了它。
可他今晚就想和她喝上这一杯酒。
他想知道,酒后真言的小姑娘,是否能跟他流露哪怕一点点的心动。
谢凛突然自嘲的摇了摇头,他当真是没救了。
竟然需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求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