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致命吸引
酒端上来的时候,叶醒醒才觉得,自己可能多少误会了些谢凛。
当真是自酿的酒,大大小小的酒器上了十余个。
灰白色的粗陶手握杯,内里上了青釉,白透,把酒色显的明。
赤橙黄绿青蓝紫,倒是一样也不差,放了立牌作区分,上面不仅写明了酒的名字,还有度数和引用方式。
野樱桃甜酒、洞天乳酒、九金梨蒸馏酒、乌龙贵腐、晚樱浊酒……还有各种发酵度不同的米酒和果子酒。
叶醒醒接触过自酿酒。
做非遗项目的,这本就是其中之一,也有京里的老派做寿宴,点名就要自酿的老酒。
叶醒醒认识几个大师傅,但做的这般花样百出的,还是第一次见。
好奇的问了句,“四方是酒馆?”
“不算,”谢凛摆弄着牌子,选了几个适宜的,给叶醒醒推了过去,“常平安的兴趣爱好而已,你若是有兴趣,一会儿带你下去看看,地下有一整层的酒窖。”
叶醒醒对酒的兴趣不大,对这个常平安的兴趣却足。
能酿出这么多口味酒的人,必定是个大家,刚刚看着平平无奇,怕是揣了本事的。
日后再有类似的活动,她就不用再远赴贵省去寻人了。
是以眼睛亮起来,噙着笑,绽了今晚第一个近乎甜腻的笑容,“好啊。”
谢凛捏着手指上的尾戒,勾唇哼笑,还真是个顶现实的丫头。
菜品则家常。
水酪文豆腐、清蒸扇贝蟹肉糜、酒头醪糟烩牛肉,还有一份热腾腾的鳝丝面。
叶醒醒本就饿,和谢凛也便不在意什么所谓的礼仪规矩。
取了筷子,仰头说了句,“我要吃了。”
得了对方的首肯,低头吃的专注。
他从第一次和她吃饭时就发现,叶醒醒比菜品下饭。
吃东西快而静,像兔子,嘴巴专注的进食,抬头看他时,又像猫。
但她本质上,不应该是这样柔顺的动物,她像带着利爪的狐狸。
美丽迷人又诡计多端。
她有的是手段。
谢凛晚上一贯吃的不多。
在海外时年轻,对身材多少有些要求,控糖控油,晚饭一般是最简答的蛋白餐,后来养成习惯,也便一直这样吃了下来。
现如今看她吃扇贝,一手取了壳,一手用小勺把肉糜敲到角落,仰头放在嘴边,一气呵成。
干净利落。
眯了眼,鲜的很。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会沾染手的食物,现如今却动了心,取了一只,依着葫芦画瓢,放进了嘴里。
还是常平安惯常做海鲜的味道,没什么额外的不同。
倒也不知道她怎么吃的那么香甜。
叶醒醒吃得欢,都是些可以佐酒的菜品。
一开始只是取了几杯小甜酒尝鲜,后来看着度数标的高的乌龙贵腐,生了心思。
这酒虽总的来说都是些甜口唬人的玩意,但架不住又多又杂。
叶醒醒的酒量中规中矩,早些年陪着师傅招待各大非遗传承人时喝过一些。
但到底有叶守诚在前,她起个吉祥物的作用,喝多了也有师兄照顾,心安理得。
现如今却不太一样。
叶醒醒取了杯,端着酒,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她已经喝了些,脸多少有些泛红。
眼眸和话语直白,第一次,大名大姓的喊他。
“谢凛,我可以相信你吧。”
“我知道你想让我喝醉。”
她的眸子看着他,半点没有挪开的意思。
叶醒醒太聪明,她见人见事了多年,最能窥探出隐藏在动作表象下的真心。
比如今天,在她说了“没有结果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后,谢凛掉头打了转向。
只怕一开始,要带她来的并不是“四方”。
既是来了,目的自然便是想让她喝醉。
叶醒醒当然有选择,谢凛藏着心思就不会劝,她若是揣着聪明装糊涂,也便这样过去。
可就浪费了这酒。
又或者,叶醒醒想,浪费酒不过是个借口,她也想找个因由喝一喝。
这么好看的谢先生坐在这里,分外下酒。
她给自己铺好了路,谢凛这样的人,既应允了她,就一定不会做下作的事情。
她要他一句承诺。
谢凛的手落在面前的酒杯上。
他说过常平安数次,酒好,酒器却普通,握起来粗粝,不舒服的很。
常平安总耐着性子解释,“手有抓握感,酒才有实感,谢先生,过分舒服易醉。”
他是谢凛在拉斯维加斯看中的赌徒。
说是赌徒,也不过是为了家庭铤而走险的人,人聪明又稳,拿着几个筹码也敢去搬大象。
玩牌时,专盯着急了眼的人,这类人已失控已发疯。
谢凛观察了他数日,最后找到他时,他也已经赌红了眼。
赚得多,输的也多,人到了临界点,便会忘了现实,忘了他是为何而来。
却还努力控制着,把额定的筹码留下,绝不做让自己无回头路的事情。
谢凛需要这样的人。
隐忍克制到即使是本能要放弃自己的时候,也还能拉一把自己的人。
旁人都道,谢先生神秘,就连在台前替他处理事务的白手套都无人知是谁。
也只是因为,他们有他们的低调,有他们的狠绝。
常平安守着这“四方”馆子,楼下的酒窖里,过得都是数亿的资金。
他却能耐性子的酿酒、喝酒、做菜,守着一家老小,安分度日。
现如今他被对面的人一双潮红的眸子望着,粗粝的质感摩擦过指尖。
他第一次理解了常平安的这句话。
他想应了她,再哄着她喝足了酒。
去做一些让他肖想了许久的事情。
她在挑战他的人性。
谢凛微微向前,把眼眸对向她的眸子,乌亮的、潮红的、湿润的、勾人的。
文学作品里常常形容狐狸的眸子,好奇、无辜、眼神清澈,是他们最迷人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他勾着面前的杯子,嘴角弯起,裹着一抹蛊惑的笑,低声带着笑意的说道:“叶醒醒,我是男人。”
“哦,”叶醒醒干脆利落的放了酒杯,人多少有些微醺,却也清明,“那麻烦谢先生送我回学校吧,我吃好了。”
半点旖旎都不给人想象。
谢凛的笑瞬时溢出,嘴角的弧度扬起,衬着他的一双眸子都由墨黑转为釉面似的亮。
“好,我向你保证,如果叶小姐的酒品好的话。”
他给自己的行为留了口径。
叶醒醒深看了他一眼,明知道这话藏了无数的可能,可这一刻却不像再与他争辩些什么。
你进我退的游戏她玩的有些累了,若是今晚当真靠的亲密些,也只当时酒后失态。
她总是相信谢凛的。
他若只是为了下/半/身短暂的刺激,断不会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在她身上。
谢先生神秘难搞,但也绅士。
这是她给他的判词。
是以叶醒醒拣了杯标着四十度的陈酿,老窖藏的陈酒,刚刚开坛,还能闻到泥土和瓦罐混杂的气味。
空口喝酒实在无趣,叶醒醒酒杯端起,递到了谢凛的面前,“谢先生,敬你一杯。”
“敬我什么?”
“一同笑,饮千钟,兴何穷,敬今晚的款待和酒好了。”
她说得豪迈,带着恣意,像是那晚抛起的槐花,
与这四方酒馆,融为一体。
眉眼的笑灿烂,从她决定喝这杯酒开始,就放下了一些平日里端着的疏离。
谢凛勾着酒杯,终究抬了手,与她的杯轻碰。
“咚”的一声,陶与陶之间的碰撞,像石子落入深潭。
只是酒落在唇边,也只是微微沾湿,没有多饮。
他既然答应了她,就总要留着清醒。
谢凛的酒量不低,小时候跟着谢秉义混在各种场合里,从两岁筷子沾酒到十八岁,在旁人喝多时,还可以处理残局。
不是个易醉的人。
可清醒时看着她这副模样,已然控制不住,更遑论酒精作祟,终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
常平安准备的杯小,本就是为了品酒而设的酒酿台,一口一杯算不得多。
叶醒醒贪杯,老窖酒喝过,就再也不想去喝甜腻的果子酒。
认真拨弄着摆牌,后来干脆也懒得看,只挑着合眼缘的,嗅一嗅,也便饮了下肚。
彭舛的电话突然,谢凛出门去接,回来后,叶醒醒面前已经空了四个杯。
坐在椅子上,从耳际到鼻头,通红一片。
人有些呆,转不过脑子来似的,放空发呆。
谢凛走过去,半蹲在了她的面前,几乎是和她齐平的距离。
“喝多了?”
叶醒醒诚实的点了点头,“喝杂了,有点晕。”
“还回学校吗?”
这句问题好像把她问住,叶醒醒拧着眉思忖了半响,也没有给出一个答案。
只看着眼前的谢凛,突然向前,捧住他的脸颊,“谢凛,你长得可真好看。”
她离他那么近,呼吸交织,他甚至可以闻到淡淡的,果酒的甜腻。
明明她喝的是老窖。
潮湿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面上、唇上、甚至眼眸上,晕的眼前的丫头越发像一只赤狐。
狡猾危险却又致命的吸引。
谢凛的喉头一紧,近乎克制本能的,没有迎上前去,压着嗓子,用一种极度诱惑的声音勾着她问道:“那你喜欢吗?”
叶醒醒摇着头,没有半点犹豫,“不喜欢。”
哪怕醉酒的情况下,她依然说着这样的话。
“那你喜欢顾奕琛吗?”
叶醒醒把头摇的拨浪鼓似的,“都不喜欢。”
“但你比他好看,这里,”她指着谢凛的唇,指尖划过,轻点着,一下又一下的,“好红哦。”
却又把手挪到他的脸颊上,揉捏着,声音从喉口溢出,有一种愉悦的享受似的,“好舒服啊。”
谢凛却只觉得热气涌入喉口,一双眼睛晦暗,猛地把她的手纂紧,放在了掌心里。
再乱摸下去,他这点所剩无几的定力只怕根本撑不住。
“浦桥宁,”他这样叫她,又低声唤了声“宁宁”,他仰着头看她,看她的眉眼,看她的红唇,看她酒后染着绯红的脖颈,看她呼吸加重,起伏的胸/脯。
克制着,到头来,也只是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我早晚要让你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