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人头盛宴8 真菌,从来
霉菌, 是丝状真菌的统称。
这样的真菌,在现代生物学中原本不属于植物的范畴,但偏偏被法医植物学的研究领域, 包含在内。
真菌虽然并非植物,却与植物和罪案联系紧密。作为唯一能够分解木质素的狠角色,真菌不仅是植物降解的主要因素,更是从来将死尸视为饕餮盛宴。
“……生物的活动范围, 会追逐着食物而变,对于真菌也是如此。由于尸体意味着营养来源,哪里有可供消化的尸体, 哪里就可能有真菌生长。因此, 从毛毯上霉菌的生长状况,可以看出尸体在这块毛毯里的最短停留时间。”
这个最短停留时间, 至关重要。
由于死者郭虚怀被杀死的驾驶座正前方,就是一大面的前挡风玻璃, 位置太容易被发现。
所以, 当死者郭虚怀被杀死在驾驶座上后, 凶手应该会尽快将他的尸体用毛毯裹着, 从驾驶座转移到后备箱里。而从尸体被裹进羊毛毯子里的那一刻,尸体的存在就已经开始吸引真菌。
正因如此,只要能算出毛毯上这些真菌的生长时间,结果应该跟郭虚怀被残忍杀害的具体时间,大差不差。
花彻略微颔首,通过了楚青的提议。
她毫不怀疑真菌的威力,以及尸体对真菌的吸引力。即便人在活着,还有免疫力的时候,都很容易被真菌感染, 更何况是死后?
“能细化死亡时间最好。”
花彻说出理由:
“死者郭虚怀下榻的那家酒店,地下停车场里有安装监控,但是监控主要集中在主要行车通道、关键出入口和闸机的位置。
同时,车子离开停车场的那个时间段,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挑选过的。这辆车离开地下停车场时的光照角度,正好会使停车场出口的监控摄像头中,车辆的前挡风玻璃反光。因此我们在监控中,看不清驾驶员的面容。”
这辆灰色五菱宏光,是什么时候易主的?当时开车离开酒店停车场的,是死者郭虚怀本人,还是穿着郭虚怀衣服,将其取而代之的凶手?
想要解开这些围绕着死者和车辆展开的疑问,少不了死亡时间的推定。
而要确定具体的死亡时间,就要仰仗真菌了。
市局的刑事摄像师闻言,再次对着车后备箱举起相机,转换多个角度,为毛毯上生长的这些真菌拍摄下数张高清写真。楚青也腾出些许时间,拿出纸笔,以绘制图纸的方式做好记录。
等待以上两个步骤全部完成,楚青才从毛毯上,选定了一块相对具有代表性的区域。
这块区域,便是进行采样的地方。
楚青逐一测量了这块区域里,所有界线清晰的菌群,紧接着据此在绘制好的图纸上,清晰地标示出菌群的位置。
锋利的剪刀轻缓开合,刀叶过处,厚重的毛毯为之分开。楚青将位于采样区域的那块毛毯剪碎成为小块,作为重要的织物样品,带回到实验室里。
织物样品上菌群遍布。
或灰黑或暗绿的霉斑星星点点,躲在毛毯柔软的绒毛里,恍若雨滴坠下的湿痕。
楚青手执镊子,轻轻将这些来自霉变区域的碎布料,压在琼脂培养基表面。同时,他也把从毛毯上剪下的其他布料样品,放入无菌容器中保存。
接下来,楚青将会把琼脂板上那些菌落的培养环境,严格控制在与车后备箱温度和湿度相同的条件下,以便通过观察得知真菌在这种环境里的生长速度。这个过程,可能需要耗费长达几天的时间。
中间这么长的等待时间,花彻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只任其白白浪费。
刚好,陈副队也查清楚了老港口海上餐厅那个传菜员的信息,把北街饭店的监控视频也拿了回来。刑侦队里的人齐心协力之下,终于在楚青把毛毯样本带回实验室,去观察菌落生长的时候,收获了珍贵的线索。
会议上,唐灿抢先开口:“根据我们从监控中看到的结果,发生在北街饭店和老港口海上餐厅里的爆炸案里面,用的作案手法是一样的。差不多相同的时间,两个餐厅里各有一个传菜员中途离开,再回来时,两人腰上均已经绑了定时炸弹。”
两个传菜员分别借着传菜的名义,进入专家学者所在的包厢,等待设定的时间到达,炸弹爆炸。
这样悚然的行为,几乎无可理喻。
涂知芝不禁觉得离谱:“那两个传菜员好端端的,为什么哪怕明知道会牺牲自己的生命,还要帮着犯罪组织杀人呢?”
其中动机,就涉及到了这俩传菜员的社会关系网络。而这,正是陈副队之前花了相当的长时间,来调查的问题。
“那两个传菜员是一对兄弟。”
会议桌上,副队陈正缓缓说道:“十一年前,这对传菜员兄弟的父母在香精厂工作。当年,香精厂突发大火,兄弟俩的父母逃不出厂房,只能跳房顶的蓄水池躲避烈火,却被沸腾的池水双双煮死在池中。”
这样的惨剧,是兄弟俩这辈子也无法磨灭的疤痕。十余年后,仍时时渗血。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让犯罪组织说服他们豁出生命的,应该就是这起让他们父母双亡的火灾。
可花彻在听完陈正的发现之后,眼底的神色却变幻不定。
十一年前?!
这么说,那对传菜员兄弟父母遇害的时间,岂不是跟她母亲的死亡时间在同一年?
“我对那起火灾似乎有些印象。”这个特殊的时间点,触发了花彻的回忆。她查了查香精厂那起火灾的资料:
“十一年前,海坪市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发生了两起大火。第一起大火臭名昭著,发生在我和楚教授曾经居住过的拾光里小区。大火烧起来的时间,正好卡在演唱会散场交通堵塞,本市的警力又被一系列假警消耗殆尽的时候……救援不力,也似乎成了必然。”
在拾光里小区大火中不幸丧生的,不仅是花彻的母亲。遇难人员加在一起,已然超过百人。
当时,整个海坪市的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偶发性的意外。
直到另一起“意外”发生。
“就在我妈妈死于大火后的短短一个多月后,香精厂火灾就发生了。”花彻道,“香精厂的大火,也是一起死伤惨重的悲剧。”
不同的是,这次的死伤惨重不是因为救援不力,而是根本无法救援。大火最先从一楼出入口处燃起,工厂平日里为了保障财产安全,私底下安装了防盗窗,消防通道也被违规占用。
工厂外,消防人员无法进入火场实施救援,只能站在外边干着急。工厂内,受困群众想要逃脱求生,却被囚笼似的防盗窗牢牢困死——即便,他们拼命撕扯防盗窗铁栅栏的指甲,已经断裂渗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身后的火舌越逼越近。
直至,将他们吞噬入腹。
活活烧死。
涂知芝曾经亲历过绝望,对这样的痛苦,特别能够感同身受。她把嘴唇抿得发白,半晌才问:“起火的原因是什么?”
陈正副队叹了一口气:“说是意外。香精生产使用的有机溶剂泄露挥发,被工厂工人随意丢弃烟头点燃,瞬间导致燃爆,引燃了工厂。伤亡非常惨重。犯罪组织利用这对兄弟行凶,靠的应该是他们因此对社会产生的仇恨。”
安装防盗窗、占用通道、溶剂泄露、丢烟头……无数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累积成了滔天的祸患。厂里的工人葬身火海,工厂本身也损失惨重,宣告破产。
开这家香精厂的老板,因为重大责任事故罪,锒铛入狱。老板家属也因为凑不齐赔偿的钱款,于掏空积蓄后,从楼上一跃而下。
老板在监狱中得知,也紧随而去。
但——
血不能终结一切。
工厂老板及家属的死,并不意味着结束。
人死了,钱没了,最该被万众唾骂的那个香精厂老板,也成了一具枯骨。遇难者家属一口血淋淋的气,无处可泄,只能压在心里,闷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过去,当年哭干的血泪,早已经在心里捂得变质变味,成了一个等待爆发的炸.弹。
因而,当犯罪组织把一个报复的机会,摆在兄弟俩面前的时候,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绑上了真实的炸弹,只为了将这十来年的痛苦,“还”给社会。
两人将此视为报复。
殊不知,他们不过成了别人手里的刀,被利用做出的事情,甚至比当年随手抛弃烟头,导致引发后续火灾的工人,还要可恶。
“这是我整理出的,这对兄弟这些年的生活轨迹,”陈副队呈上他的发现,“本来,只要调取他们的社保缴纳记录,就能从其中包含的历史缴费单位信息,查到他们在哪里工作过的,但现在工厂和小企业里,愿意给工人交社保的很少,别说劳动合同了,有时候连劳务合同都不签。”
打工人的权益得不到保障,警方查起来,也平白多了一大堆麻烦。
“可这样做,不是违法的吗?”涂知芝问。
“违法成本低,利润高呗。”
唐灿鄙夷地撇了撇嘴:“再说了,海坪市就没多少家小企业和工厂会给工人交社保的,要打工赚钱的人根本没得选。不过这种事,不属于我们刑侦队的工作范畴,我们想管也管不了。”
就在其他人讨论社保问题的同一时刻,花队长则已经翻开资料,一目十行地往下扫去。
没过两秒,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眼底——
“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猛然间,花彻的心跳遗漏了一拍。
她随即回忆起,这家“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曾经收购过的,正是十一年前花彻母亲还存活时,被她明确拒绝了合作的化妆品公司“芙洛薇”。
作者有话说:
【参考资料】1.《花粉知道谁是凶手》(真菌类知识)2.《营养与食品卫生学_第8版》最近晋江不知道为什么,老吞我作话里的参考资料和小剧场求别吞了,我已经反复写了好几次,要崩溃了从这周四开始可能会考虑随榜更了,当然能日更我还是会尽量日更的主要是因为存稿要耗尽了,这个劳什子工作一直在折磨我并消耗我的存稿。早七晚九单休无五险,摸鱼时间还微乎其微,根本没办法码字,我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