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头盛宴6 在幼龄期,
“队长, 我好像查到现场那颗多出来的人头,是谁的了。”唐灿在电话里,激动得哼哧喘气:
“要说这个, 还跟那两拨去吃饭的专家有点关系。在老港口海上餐厅聚餐的那群专家,偏学院派。基本上是我们省里的教授,博导和重点实验室的主任。在北街饭店的那些,则偏临床实战, 基本上是省人民医院和传染病医院的感染科和检验科主任……”
花彻:“说重点。”
唐灿不得不刹住话题,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好嘞。重点就是学院派那帮人里,有个人没来, 后来还失踪了。”
“那个人叫什么?”花彻问。失踪学者的具体身份, 才是她要唐灿调查的重点问题。
唐灿:“失踪的那个专家姓郭,叫郭虚怀, 取的大概是‘虚怀若谷’的意思。本来呢,他也是被邀请到这老港口海上餐厅来吃饭的, 但最终因为有急事要回省会, 时间排不开, 就作罢了。”
没想到, 即便推辞掉了这场聚餐,郭虚怀教授也没能够成功坐上赶回省会城市的动车。
郭教授最终,还是来到了海上餐厅的包厢里。
来的身份,却不是吃菜的人。
而是一道“菜”。
一道像烤乳猪一样被装在白瓷盘里,被烤得外焦内嫩,却仅仅剩下一颗头颅的“荤菜”。
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唐灿哪怕只是粗略地脑补一秒,都能被惊出一后背的白毛冷汗。更何况案发时包厢里的那些专家学者,全部都与郭教授交情不浅, 可以想见他们在看到这颗炙烤人头时,内心该是何等的震怖。
花彻翻了翻刚拿到手的初步尸检报告:“死者郭虚怀的这颗头颅,应该是死后才被割下来的,法医在这颗头颅的断口和烧伤上,均未发现生活反应。犯罪组织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处理尸体,很可能是出于恐吓的动机。”
唐灿拖长尾音,夸张地“噢”了一声:“恐吓啊……看来这个犯罪组织对他们的炸.弹,也没有多少自信啊。”
被炸死的人不会开口。
恐吓,只对从爆炸中活下来的人才有用。
花彻眉峰微拢。唐灿这一句油然而生的感慨话语,让她禁不住陷入深思。
就警方目前得到的证据上来看,这个犯罪组织制造炸.弹的手法,确实算不上特别高明。
在两起爆炸中,分别都有几个幸存者侥幸保全了性命。在爆炸之前,炸.弹甚至还有长达两三秒钟的红灯闪烁时间,作为倒计时预警,仿佛是在给足被害人逃跑的时间。爆炸的威力强是强,就是横看竖看,都不像是特别精明的样子。
但是,这样一个已经筹划了至少十一年的组织,有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吗?
花彻没有轻易放下警惕。
“能知道郭虚怀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吗?在哪里失踪?”花彻问。
唐灿:“两天前。死者郭虚怀为了赶时间回省会,购买的动车班次在三天前的晚上九点就出发了。酒店前台说,郭虚怀当天下午两点前,就把房卡送到了前台,但是动车站那边的检票记录里,却没有他。”
郭虚怀失踪或者说死亡的具体时间,肯定比动车出发的时间还早。
在两天前的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之间。
唐灿又提供了一条线索:“噢,对了,为了在海坪市出行方便,郭虚怀还在本地租了一辆车。在海坪市的时候,都是开车出行,至今车还没还。把车子租给他的那个租车行,最近正满天下找他呢。”
安装在车内的行车记录仪,是能获取死者郭虚怀生前最后行踪的重要线索。不等刑侦队长花彻询问,唐灿就继续说道:“他租的车子,是一辆灰色的五菱宏光,让我看看车牌号啊。那辆车的车牌号是……”
“……沧B4326。”
“沧B4326。”
同一时间,花彻缓缓开口,声音几乎与唐灿的完全重合。
报出的,还都是同一串车牌号。
一字不差。
唐灿震惊得下巴都快要脱臼:“队长,你怎么连这都知道啊?”关于死者郭虚怀的这么多信息,他难不成全部白查了?
“倒也没有。”花彻说着,看向面前那一方散发着幽幽荧光的电脑屏幕。屏幕上,一段监控录像已被暂停,被定格凝固的画面里,一辆灰色的五菱宏光被着重放大处理。车牌表面,赫然写着“沧B4326”一串惹眼的大字。
显然,这辆车不止是死者郭虚怀生前租借的车,也是花彻和涂知芝查到的可疑车辆。
但这辆车其实并不好查。
被喷漆成灰色的五菱宏光车身低调黯淡,在颜色上险些能与柏油路融为一体。因此,一旦汇入车流里,这辆车就如随手抛进沙滩上的一颗沙砾,要把它找出来,首先得费一番眼力。
而由于午后的光线相对柔和,对赏花和拍照来说都是最佳时段,海滨公园靠近花海一侧的出入口,也在午后达到了一天之中客流量的高峰期。围栏缺口附近那个停车场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外来车辆。
游人和他们驾驶的车辆来得多,去得多,流动性大。
筛查的困难自然更大。
之所以能找到这辆灰色的“沧B4326”五菱宏光,还是花彻带涂知芝调取了滨海公园监控,和老港口海上餐厅附近的路段监控结合在一起,交叉对比出来的。
花彻解释道:“驾驶这辆灰色‘沧B4326’五菱宏光的那个人,非常谨慎,车子在一条与老港口海上餐厅附近的路段平行的路上,停留了较长时间,但并未进入餐厅的监控范围内。”
这样既能远程监视传菜员,又不容易暴露,在行为模式上,最符合犯罪组织派来制造爆炸的凶手。
“小兔子,能找到这辆车去哪儿了吗?”花彻问。
涂知芝输入车牌号,进行追踪。
然而检索到的结果,却让她不由得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好奇怪,”涂知芝瞟了一眼早已经来到第二天凌晨的时间,疑惑道,“今天……不对,从昨天晚上爆炸发生以后,这辆灰色的五菱宏光居然就从监控里消失了。而且司机始终低着头,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到脸。”
花彻眉梢猛然一挑:“什么意思?这辆车没离开过那个路段?”
涂知芝:“看起来像。”
这辆五菱宏光,极有可能已经被抛弃了。
.
凌晨的海面,漆黑瘆人。
沥青般粘稠的黑暗,被浪涛从不见底的深海卷起,溅碎在沙滩上,剩不下半朵惨白的浪花。
花彻驾驶车辆载着涂知芝,沿着那段沿海公路来回寻找。波涛拍岸的嘈杂声一波波灌进耳蜗,涂知芝却只全神贯注地盯着外面,恨不得把眼睛都摘下来,黏在车窗上观察。
第一趟,第二趟……当车轮第三次从相同的路边经过时,涂知芝突然激动地摇下车窗:“那里!队长,那里有一块反光,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花队长靠边把车一停,涂知芝就从车上蹦了下来,拔腿冲向路边。
这段路旁没设护栏。
原本应该是护栏的地方,被一丛丛高低错落的树木取代。
那枝繁叶茂的树木淹没在夜色里,悉数化作夹道的黢黑剪影。而其中那小小一块与枝叶质感不符的反光,正是让涂知芝分辨出差异的凭据。
涂知芝接住花彻抛来的手电筒,将身一矮,灵巧地钻进树丛里:
“沧B4326?我们找的是这辆车吧?”
花彻闻言加快脚步。
她迈开步伐,也跟着钻进树丛。
拨开入秋后依然不改葳蕤的枝叶,月色欣然入眼。
他们苦苦追寻的那辆灰色五菱宏光,正被陷没在这片树丛荒草之间,杂乱交错的枝柯像无数双枯瘦的病手,缠住车轮,拦住车窗,阴森森地似要把车往地底下拽。只剩下最顶上的一片金属车盖,还能隐隐约约反射出一星半点孤寂的月色。
花彻确认了一眼车牌,是他们要找的“沧B4326”没错。她绕到侧边,却见车门大开着,驾驶座里空空荡荡。
显然,这里早就人去车空。
曾驾驶过这辆五菱宏光的死者郭虚怀,与制造老港口海上餐厅爆炸案的凶手,如今皆已不知所踪。连记录了关键证据的行车记录仪,也在凶手离开时被一并带走。
不过凶手带得走行车记录仪,带不走接触留下的线索。
那些证据或许还在。
花彻把手电筒的开关往上一抬。
白亮刺眼的光柱唰然弹出,晃动着穿透黑暗,径直刺向车厢内部沉淀的黑暗里。
然而率先被这道光柱打亮的,不是这辆灰色五菱宏光内半新不旧的座椅,也不是藏于细微之处的痕迹物证,而是成群结队的苍蝇。
数不清多少只憩在车厢里的苍蝇,同时被手电筒的光柱惊飞。
那黑压压一大片冲出车厢,如乌云箍顶。
嗡鸣声震耳欲聋。
一瞬间,震得周遭叶摇风动。
花彻下意识后退半步,避开迎面袭来的蝇群,视线却在刹那间变得凝实,锐利似开了刃的冷铁。
双翅目的蝇类,是当前最主要的嗜尸性昆虫。嗜尸性昆虫又名尸源性昆虫,是指在尸体分解过程中扮演关键角色的昆虫种类。
这些昆虫的幼虫期——
均食尸。
作者有话说:
【参考资料】《法医昆虫学》蔡季峰下一章咱们法医植物学马上上线,继高频出现的孢粉破案后,咱们的真菌也要来破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