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人头盛宴5 孢粉素高温
显微镜下的花粉世界, 固然是极美丽的。
同时,这些微小而精巧的花粉,却不像绝大多数人所以为的那样脆弱。
相当一部分花粉对高温的耐受能力, 是远远超过人类细胞的。仅仅在温度超过43摄氏度之后,人体细胞就会被全部杀死。然而,许多花粉却能够在高达数百摄氏度的高温下,依旧保持活性。
就比如, 大众印象里与常与娇柔脆弱绑定的百合、水仙和郁金香,它们的花粉能够短暂在700摄氏度极端高温的拷打下,依旧保留活性。而即使是在400摄氏度的高温作用下直接暴露了半个小时, 这三种花粉也均可被检出。
显微镜下的花粉世界, 固然是极美丽的。
同时,这些微小而精巧的花粉, 却不像绝大多数人所以为的那样脆弱。
相当一部分花粉对高温的耐受能力,是远远超过人类细胞的。仅仅在温度超过43摄氏度之后, 人体细胞就会被全部杀死。然而, 许多花粉却能够在高达数百摄氏度的高温下, 依旧保持活性。
就比如, 大众印象里与常与娇柔脆弱绑定的百合、水仙和郁金香,它们的花粉能够短暂在700摄氏度极端高温的拷打下,依旧保留活性。而即使是在400摄氏度的高温作用下直接暴露了半个小时,这三种花粉也均可被检出。
因此,当楚青意识到,这些展现在他眼前屏幕上的所有花粉,无一不来自那个身上绑满炸药,充当了爆炸案人体介质的传菜员呼吸道内的时候,他并未感觉到有多么意外。
由于位于爆炸中心, 这个传菜员尸身的确是四分五裂了没错。
但花粉也不是能小觑的。
花粉外面,有一层由孢粉素组成的细胞壁壁,强度堪比钢筋水泥浇筑成的保护罩。
孢粉素中,木质素含量的遗传调节因子VAMP726,能够极大增强花粉粒对高温和紫外线辐射的抵抗力。存在于花粉当中的PGSL1蛋白,也能够在极端高温下,对花粉和花粉管中的微丝结构起到稳定作用。
柔弱,只是人类强行赋予给花粉的印象。
而非花粉本身的特性。
所以相当一部分花粉,其实能扛过火灾,甚至扛过没有直接暴露在爆炸中心下的爆炸。
随着电子扫描显微镜的参数被不断调整,显示屏中散落的花粉粒也逐渐在楚青眼前变得更大,也更清晰。
黑灰的底色上,一颗颗滚圆的花粉粒彼此依偎着出现在视野里。花粉颗粒表面可见清晰的网孔纹饰,最外面包裹的一层短刺相当密集,使得它看起来十分接近儿童画里的太阳。
楚青数了数花粉上的孔沟,有三个。
类球形的花粉,表面还分布着短刺和网孔纹饰,三孔沟……依据这些特征,基本可以确定是菊科花粉了。
可怪就怪在这里。
眼下这个季节,虽然是菊花的盛放的时候,菊科植物在海坪市的各个绿地里也从不罕见,但菊科植物毕竟属于虫媒植物,花粉不算常见。
虫媒植物的花粉,是为了粘附在昆虫体表而被设计出来的,颗粒偏大且表面粗糙、具有黏性,这一特性使它们极少到达空气当中。
与虫媒植物策略不同,风媒花粉进化出的是一套“广撒网”的方案,花粉数量多,重量轻,最远甚至可能飘出几十甚至上百公里。
那些在空气中漂浮着,成为“气传孢粉群”的一部分,被人体吸入并诱发过敏症状的,一般是风媒花粉。
然而,如今出现在传菜员下呼吸道里的,却是虫媒花粉。
这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菊科植物的虫媒花粉,之所以被传菜员吸入,有可能是因为有外力将花粉短暂抛进空中,也有可能是人曾经倒在花丛当中,才不慎吸入花粉。
但不管怎么说,由于虫媒花粉传播距离有限,传菜员之前都必定到达过一片开着菊花的绿地。
并且,这片绿地上绽放的菊花数量还不少。
——因为花粉较多。
这是楚青在给花粉计数时发现的。
通过大量观察比对,楚青终于确定,这些菊科植物的花粉,来自最近正在盛花期的百日菊。而在百日菊大量的花粉中,一颗只有双孔的异类安静地躺在其中。
恍如星体相似的星系之中,一个格格不入的星球。
那是一颗畸形的花粉粒。
它的畸形发育,可能源于不同方面的胁迫。其中,化学胁迫最为常见。
出现畸形花粉粒的百日菊花朵,可能与某种化学诱变剂有过接触。这些化学诱变剂里最常见的,就是杀虫剂和除草剂。
楚青借助海坪市植物地图,查到了几个种植有大片百日菊的绿地,发送给花彻。
“传菜员生前去过的地方,可能是这几个地方中的一个。他去的那块绿地上,百日菊近期可能被喷洒过化学诱变剂,干扰了花粉发育的关键环节,导致部分花粉颗粒变得畸形。”楚青说道:
“此外,传菜员还可能因为某些原因,直接倒进了花丛当中,导致吸入百日菊花粉。跌倒时,他的体重会压迫到百日菊植株,使植株倒伏。”
“很有价值,谢了。”
花彻嘴在道谢,心在破案。她一看楚青给出的地点,就率先排除了好几个。
位于市区,或比市区离老港口海上餐厅远的地方,可以全部排除。
因为从市区到餐厅即便驾车,单程也需要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而传菜员在几乎同样的时间内,要实现来回往返,并且由于海上餐厅附近交通不便,很可能是靠双脚直接步行到达,可见两地的距离应该比较短。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选项后,就只剩下滨海公园这一个地点了。
滨海公园每年都会布置花海,吸引游客。
今年的花海,是百日菊。
然而,这片百日菊花海沿着公园的海岸线,至少绵延了300多米,独自占据了八千多平方米。整个滨海公园这占地面积更不必说,达到了可观的五六百亩。
能在这么大范围里,用来锁定位置的关键细节,只有两个。一个是那颗畸形花粉粒,另一个是倒伏的百日菊。后者在不文明花海拍照行为,出现得越加频繁的当下,却已经到处泛滥了,前者反而可以通过畸形花粉粒的成因,尝试着查找具体地点。
花彻在网络上搜了搜,滨海公园近期的确有辞退临时工的消息,但没有明说具体原因。
她直接联系上滨海公园的负责人。
三言两语报完家门,花彻便开门见山:“我们打这个电话过来,主要是想问问,那个临时工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辞退的?”
滨海公园的负责人正哈欠连天:“哎,别提了!那个临时工从他自己家里,拿了一瓶连牌子都没有的杀虫剂过来,说这玩意儿好使,一个劲儿往我们刚种好的花上喷。幸好发现得及时,不然我们买花的那些钱,都得打水漂了……”
挂断电话后,花彻叫来了涂知芝:“被临时工喷洒过杀虫剂的地方,我已经让滨海公园那边发过来了。那个犯罪组织的人反侦查意识那么强,必定会挑选滨海公园里的监控死角,来和传菜员见面。”
不等说完,涂知芝立刻把头一点:“明白了。我这就去,把滨海公园里的监控死角的位置找出来。到时候和被临时工撒了杀虫剂的范围摆一起,就能知道有没有重合的了。”
重合的那点,极可能是两人见面的地点。
.
查这个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确实是要花上一点时间。但只是才来刑侦队几个月的新人涂知芝,把这项工作完成得很好。
当涂知芝把滨海公园的监控死角,交到花队长手里以后,花彻很快赶赴实地,找到了两者交汇的地点。
地点就在滨海公园内,紧挨着边缘的围栏。
涂知芝一来这儿,心里就直犯嘀咕:
“虽然这里没监控,但是滨海公园的出入口都有设置监控,凶手要是真的和传菜员约在这里见面,不怕被监控拍到吗?”隔着围栏说话是可以,但是盘子递不过去啊。
花彻揉了揉涂知芝扎着兔尾巴低丸子头的脑袋,走到靠着围墙堆放的木材前。她撇开搭在木材上的藤蔓,搬开木材。
底下,俨然是一个被隐藏的围栏缺口。
花彻神色镇定,显然对此早有预料:“监控只会拍到一个人。只要双方中的任意一个站在围栏外,都查不到他身上去。”
但仅仅是瞥见这样一个能通人的围栏缺口,花彻立刻联想起了他们之前查到的,传菜员离开后行踪未知,以及凶手大概率是在车里开展监视的情况:
“在滨海公园里面的那个,八成是被犯罪组织派来引爆老港口海上餐厅的凶手,他开车来,目标大,而这附近不远就是车位。凶手伪装成开车过来看花的游客,在这里逗留显得合情合理,不容易引起警惕……”
而且凶手驾驶车辆,速度远比传菜员步行要快太多太多。
凶手完全可以比传菜员离开得更晚,用时间差降低嫌疑。同时,又能不费吹灰之力地追上传菜员,监视爆炸全程。
花彻的分析,好比串珠成链使用的那一根丝线。只不过几句话时间,本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零散线索,一下子就串成了逻辑严密的推理。
涂知芝醍醐灌顶,如获至宝。
她撒开腿,一溜烟钻进滨海公园的监控室里,检查可疑车辆了。那跑得,是真比兔子还快。花彻无奈地掐了掐眉心,跟在后头也走进监控室里。
然而,不等花队长在播放监控的电脑屏幕前坐多久,她就接到了唐灿打来的电话。
线索到了!
作者有话说:
【参考资料】1.Experimental forensic studies of the preservation of pollen in vehicle fires, Morgan R, Flynn , Sena Vet2.Maize and Arabidopsis VAMP726 confers pollen resistance to heat and UV radiation by influencing lignin content in sporopollenin(我国河南大学作物逆境适应与改良国家重点实验室张学斌教授团队发表的研究论文,很多网站有报道)3.今日头条《中国科学家破解花粉耐热密码!全球粮食安全迎来新曙光!》(不过这篇有点遗憾没能找到论文)4.《花粉知道谁是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