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果酱 段槿,你是
翌日睡醒, 段槿收到了学生会副主席的好友验证消息。
验证内容是:我和章樊刚交往不久,不太清楚她之前做过的事情, 抱歉啊。
此时此刻,段槿的思绪依旧有些混乱,她试图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那些不算愉快的记忆再次浮现于脑海之中。
印象最深刻的大概就是章樊骂的那几句话了。
段槿承认,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淡定,也做不到把当下发生的事情直接抛到脑后。她的确不太在意旁人的目光, 但曾经,她真心把章樊当朋友。
所以当证据一一摆到面前时,段槿是恍惚的。
她不断地复盘自己做过的事情,想不通后她便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 或许是自己的哪句话, 哪个行为伤害到了她,要不然她为什么会突然反手甩过来一巴掌。
直到今天,段槿都还记得, 当初自己的名字,以及‘恶行’第一次被高挂在校论坛上时,那种茫然的状态。
有些无措的问朋友几个:这说的是我吗?
章樊当时还进行了安慰, 说这些都是瞎扯的,然后转头, 她就拉了一个没有段槿的群。
再后来,造谣内容越来越离谱, 大家看段槿的眼神也愈发奇怪。
当柯钧佑第一次把匿名用户的身份信息摆在面前的时候, 段槿甚至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总觉得很可笑,又打心底里难过。
她找上章樊想问个清楚, 但那个时候,章樊的目的还未达成,于是就有了段槿的第一次挽留。
对这段友情的挽留。
那晚她们聊到很晚,把以为的那些‘矛盾’解决掉了,又可以和好如初了。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章樊自以为已经拿捏住段槿,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满满的敌意,甚至开始不掩饰的对她进行攻击,各种形式上的PUA。
后来,章樊意识到,自己无法取代段槿在柯钧佑几人心中的地位,便造更加离谱的谣,试图毁掉她。
她嫉妒段槿,厌恶段槿,归根结底是羡慕的。
撕破脸的那个晚上,章樊吼叫着质问:凭什么你想要的都可以得到,父母的爱,朋友的爱,漂亮的皮囊,金钱,地位,所有的所有,只要你伸手就能得到,凭什么啊。
她一次又一次的否定段槿,说段槿永远长不大,说段槿性格差,说段槿如果失去了柯钧佑他们几个朋友,在外边压根儿交不到朋友。
也因为这些话,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段槿都不知道该怎样跟人正常的交流。她想离开舒适圈,试图证明自己,但好难好难啊。
直至今日,段槿依旧觉得自己的性格有缺陷,面对同样的问题,柯钧佑总能处理得很好,班上同学都信任他,看好他,但自己却连最基本的,和人沟通都存在问题。
这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障碍,堆积在心头,抹不去。
她也想多跟人打交道,想像柯钧佑那样,成为一个可以被依靠的对象,她不想只做被保护的对象,她想有一天,在处理人际关系这个问题上,也能足够自信。
面对突发事件,她可以说出那句:没事,我来处理。
段槿慕强,她想自己变得强大。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这条验证消息,段槿没有回复,也没有通过。
将那些不算愉快的记忆抛到脑后,一些碎片化的片段渐渐闯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吃完夜宵坐上车,柯钧佑似乎说了一句话,好像是黏人什么的,然后又说他会处理好。
再具体的就没印象了,段槿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好像,从小到大,他都在说:没事,我来处理。
而那条章樊发布在校论坛上的帖子,段槿从始至终都不知情。
再之后,短短半天的时间,章樊这个人,连带着她发布的帖子,一并消失。
生活再度步入正轨。
段槿每天三点一线,学校、家、健身房。一周里还会抽出几天时间去攀岩馆攀岩。
至于和柯钧佑的关系,挺模糊不清的。班里或学校没有人会主动问起,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凑完那阵子热闹,一切都回归平静。
十一月下旬的一天,上完课,段槿照例开车去攀岩馆。
到地方换完衣服,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柯钧佑发来的。
【Pidrij:今晚飞燕京,下周四回。】
最近一段时间,柯钧佑似乎都在忙着教授给他安排的任务,段槿不太了解他这个行业,只知道每回经过客厅时,都能看到他窝在沙发里,腿上摆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不断地敲击着键盘。
段槿有看过几眼他的屏幕,满屏的代码数据,看得人犯迷糊。
她顺手回了个OK过去,将手机锁屏放进了储物柜。
离开VIP室,段槿来到抱石区。
今天她想挑战难度最高的岩点,站在起始点前,她先观察岩点的位置,确定好线路后,她站上脚点,用腿发力向上推,抓握住岩点。
……
接到攀岩馆老板粟子的电话时,柯钧佑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这次陪老师去燕京是为了跟一个项目,行程较为匆忙,机票都是临时买的。
柯钧佑没打算带太多东西,把换洗衣物叠好放进行李箱,又去摇表器里挑了一块儿没那么招摇的表。
刚将行李箱合上,兜里的手机震动了几声。
拿出来看,是粟子打来的电话。
通常情况下,粟子不会主动联系柯钧佑,他们虽然同属一个交际圈,但不算熟悉。
看到对方弹过来的电话,柯钧佑的心脏不自觉地揪了一下。
刚按下接听键,粟子焦急的声音便从那头传了过来:“佑哥,你现在……你现在,赶紧来趟医院,小槿脖子摔撇了。”
半小时不到,全黑机车停在了急诊楼前坪停车场。
柯钧佑摘了头盔直接丢油箱上,车都来不及锁,就已经跑进急诊楼大厅。
在一楼角落吸烟处的过道上见到段槿时,她整个人看着很憔悴,脖子上戴着颈托,正坐在救护床上玩手机。
粟子明显吓得不清,十一月的天,他额前全是汗,站在床尾的位置一个劲的询问情况,还时不时挠挠头。
柯钧佑走过去的时候,听到段槿很随意的回了他句:“怕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又没出事。”
听了这话,粟子的情绪异常激动:“你懂个屁,你哥会砍死我的,明儿我那攀岩馆就该收拾收拾倒闭了。”
段槿刚想反驳他,他这明显自己吓自己。
话到嘴边了,下一秒,柯钧佑就站到了两人面前。
一句:“回去收拾吧。”
粟子想哭了,他做出拜拜的手势:“哥,这真是意外,我那里的保护措施很完善的,你去过的嘛,应该清楚的啊。”
柯钧佑明显不想听粟子继续废话,从跑进急诊楼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段槿。
看到人脖子上戴着个颈托还有功夫玩手机,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不等他说什么,段槿将手机撇到一旁:“柯钧佑,给我来根烟。”
略微迟疑了一秒,柯钧佑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往她嘴边递。
段槿咬住烟,摸了把口袋,什么都没摸着,她又把烟拿下来:“没火机。”
柯钧佑就从另一侧的口袋里拿火机出来给她点了烟。
段槿没抽过几次烟,之前接触是为了寻找解压的方式,现在就单纯想通过尼古丁的作用,让身体短暂的放松下来。
她动作很生疏,呼出一口烟雾,想往后仰,但由于脖子上戴着颈托,整个上半身都十分僵硬,只能作罢。
而此时,粟子已经懂事的先行离开了,整个角落处只剩下段槿和柯钧佑两个人。
不知沉默了多久,段槿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柯钧佑:“现在几点了?”
柯钧佑抬手看一眼腕表时间:“七点半。”
“你几点的飞机?”
“八点半。”
“那不是来不及了吗?”段槿似乎有些急,脑子里闪过无数种解决方案。
反观柯钧佑,他太淡定了,只说:“可以改签。”
四目相对,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段槿看着柯钧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他的脸色不好,眼神晦涩不明。
又过了几秒,段槿略微疑惑:“我脸上有东西?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边说着这话,她想把烟捻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但她现在这样明显干不了这件事。
正四处张望着,想着找个其他的办法。
柯钧佑直接伸手拿走了那根燃了半截的烟,放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烟雾模糊了段槿的双眸,她看到烟蒂上自己咬过的位置,正被柯钧佑含/住。他动作自然,吸完这口烟才将其掐灭。
段槿始终有些懵,总觉得柯钧佑不像是来找人麻烦的,但他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可怕的。
她大胆猜测:“你不会是想跟妈咪告状吧。”
猜测完,她又立马认怂:“这次是意外,我太着急踩空了,医生说在家修养一阵子就能好。”
解释完,见柯钧佑还是不吭声,她难得服软:“你能不能先帮我保守秘密。”
“行吗?”
她很认真的看着他,试图让他给自己开个后门,看在两人这么多年的‘情谊’上。
或者,他想要什么,其实也是可以提的,这会儿段槿大概率都会同意,只要不是很过分的。但她没敢说出这种话,以她对柯钧佑的了解,能让他提要求,那就没有不过分的。
僵持数秒,柯钧佑问了句:“还有哪伤了?”
段槿想摇头,但发现脖子压根儿动不了,只能缓慢吐出一个字:“没。”
柯钧佑不再说什么,离开这边去打了一通电话。之后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把段槿推进了电梯间,直通VIP住院楼层。
进病房时段槿还在小声吐槽,说柯钧佑太夸张,其实没什么大事,可以回家住的。
柯钧佑压根儿没搭理她,处理好琐碎的事情,请的护工刚好过来。
段槿被塞进浴室,简单清洗完身体。护工前脚离开病房,后脚,段槿‘关心’道:“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这会儿,柯钧佑正靠坐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电脑搁腿上:“我不饿。”
“我饿。”
话音落,柯钧佑抬眸,正正好撞进段槿略微委屈的视线里。
她难得露出这种神情,特别认真的说:“我晚上就吃了一个菠萝包,还是急诊楼的小卖部买的。”
“很难吃。”
说完这些她就不吭声了,特乖巧的盘腿坐在病床上,等着柯钧佑接话。
然后就看到柯钧佑唇角轻扯了一下,给港芙居的经理打了一通电话。
一个小时不到,打包盒摆满了整张餐桌。
两人面对面坐着,段槿饿得有点前胸贴后背了,哪怕脖子上戴着个颈托不太方便,还是吃了很多。而柯钧佑,他似乎很忙,一直在敲键盘,总共都没吃几口东西。
段槿原本想着问问他航班改签在几点,饱餐一顿后有点晕碳,刷完牙回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段槿看到柯钧佑没有离开,一直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病房里只留有一盏小夜灯,柯钧佑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键盘,偶尔抬手揉两下太阳穴。
兴许是挪动身子的动作幅度太大,柯钧佑余光瞟到段槿正僵着脖子看着自己这边。
他将电脑亮度调低:“太亮睡不着?”
段槿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好像是很晚了,快点睡觉,还说了一句你怎么还不走。尾音落下的瞬间,寂静的病房内,能听到她很沉的呼吸声。
隔天一早,医生过来查房,检查完没什么问题后就可以出院了。
回去的路上段槿还在担心,苏阿姨会不会把受伤的事情如实告诉宁倾眠,到了家她才知道,柯钧佑早就安排妥当,重新找了人过来家中做饭照顾。
当天下午,柯钧佑飞往燕京,在那边待了一个晚上,白天忙完工作,他又赶晚班机回了申城。下一天再坐早班机飞燕京,晚上又飞回来,连着四天都是这样。
段槿问他为什么要来回飞,不累吗,他只说别操多余的心。
日子一天天过,段槿渐渐适应了这种闲得发慌的生活。白天有秦澜他们仨陪着,等用过晚餐再过几个小时,柯钧佑又该回来了。
只是临近项目收尾,柯钧佑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
很往常的一天,段槿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时不时瞟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又退出视频软件点进微信聊天框。与柯钧佑的上一次联系是在今早,他出发去机场时,在电梯里随手对镜拍了一张。
段槿再次点开这张照片看了眼,又退出微信继续刷视频。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她按下语音键——
“柯钧佑,你今晚不回来了吗?”
“柯钧佑,你什么时候回来。”
“柯钧佑,你怎么还不回来。”
“柯钧佑,我想吃b&c的碱水结,巧克力脆片的那款。”
“柯钧佑,我发了个视频给你,是芭乐果酱的教程,抹在吐司上应该很好吃。”
……
看着满屏的语言条,柯钧佑乘电梯下到机场停车场。
开车门坐进车里,他回过去一句:“段槿,你是不是有点太黏我了。”
下一秒,段槿的语音弹出。
语气十分冰冷:“柯钧佑,我们绝交吧。”
听着这条语音,柯钧佑都能想象到段槿在说出这句话时,是个什么样的表情。他唇角牵起一抹很淡的笑,边系上安全带,他按住语音键:“错了,我一小时后到家。”
语音嗖的一下传过去,屏幕上方弹出老师的消息。
柯钧佑简短回复后,启动车子驶离机场。
掐着点,段槿听到玄关处传来指纹解锁的声响,她艰难地转过头,就看到柯钧佑拎着一袋芭乐走了进来。他手上还拿着个b&c的绿色纸袋,换完鞋,他踱到客厅,将纸袋放茶几上。
“上了新品,我看测评说很甜,你应该喜欢。”
段槿从纸袋里拿出那盒新品蛋糕,随口问:“是航班延误了吗,你今天回来得好晚。”
说完这句,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柯钧佑深邃的眼眸,连忙:“没有。”
被戳中笑点,柯钧佑微微歪头看着她:“没有什么?”
段槿没好意思说,她没有很黏他,真的,她发那么多条语音只是因为他们现在是合住关系,就跟住校时一样,要确保舍友能安全且准点的到达宿舍。
像是知道段槿脸皮薄,也可能她压根儿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柯钧佑不继续逗她,拎着那袋芭乐朝着厨房的方向去。
段槿边吃这块树莓蛋糕,象征性地问了句:“你会做吗?”
此时柯钧佑已经将外套脱去,搭在了餐厅座椅靠背上,他单穿一件白衬衫,领带在他下飞机时就已经解掉,被他随手塞进了卫衣口袋里。
进到厨房后,他将芭乐放进水池中清洗,再从储物柜里拿了条黑色围裙围上,点开段槿分享的那条视频教程,边看边做。过程中他还抽时间炒了一碗河粉,下飞机那会儿保姆说今晚段槿没吃什么东西,胃口挺一般的。
而那条果酱的视频教程底下,她分享的是一位探店博主去港城某家店吃的炒河粉。
把这碗炒河粉端到段槿面前时,她正回复五人群里的消息,话题围绕着今年公主的生日该怎么过。
段槿边敲字,余光瞟到柯钧佑把炒河粉放茶几上,一句话也没有就又回了厨房。
她拿起筷子,夹起河粉吃了一口,才在群里发语音,说:不过。
再之后她就没再看群消息。
等柯钧佑熬好果酱,他用勺子舀出一小份,尝了下味道。
段槿闻着味就过来了:“怎么样?好吃吗?”
柯钧佑将小勺子顺手放进旁边池子里,用手指沾了点果酱,往段槿嘴边递:“要尝尝吗?”
段槿明显愣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柯钧佑沾了果酱的手指。
从她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柯钧佑手背凸起的青色纹路,他的手指干净漂亮,骨节的位置跟那果酱一样,是淡淡的粉。
不知僵了多久,段槿一直没吭声,似乎在消化着什么,就当柯钧佑准备收回手时,她很轻地握了下他的手腕,靠过去,舍忝到了他手指上的果酱。
作者有话说:
请大声告诉我!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