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054 醉意、荒唐
唇舌莽撞, 不像一个吻,倒像是一捧滚烫的炭火,凶悍又不顾一切地往她嘴里塞。
她的齿关是他的南天门。他叩得笨拙, 绝望,叩得满额青筋都浮起来, 心里烧沸腾的血全要从这一个小小缺口倾泻出去, 舌尖刮过齿列, 生涩得近乎暴力。
祝金栀早就僵成了木偶人, 脑袋里一片空白, 动脉里的血突突地敲着耳膜, 一声又一声。
他明显不懂接吻,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用手指抚摸她的耳垂和脖颈,但她却依然被吻得浑身发麻。
顾子彻退开,微抖的眼睫睁开,低声道:“……你没有躲开我。”
“所以你对我也有一点喜欢。”他眼眶潮润, 看着她,“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祝金栀怔怔然看着他:“子彻, 你……”
“你……你真的喜欢我?”
顾子彻低着头, 祝金栀只能听见他自嘲一笑:“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做这么贱的事情?”
看着他自暴自弃的神色,祝金栀心里骤然泛起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不要这么说自己。”
顾子彻颤了一下眼睫, 抬头看她的眼睛更红:“对,你就是这样。”
“总是摆出一副我好像是你多么重要的人的样子, 对我温柔地笑,主动来靠近我,让我永远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只能每天都在想你。”他笑了一声, 却是苦涩的,“你从来没想过我可能会喜欢上你吗?”
祝金栀从来没见过顾子彻这幅表情,她也无措了:“我真的不知道……”
不,其实是知道的。
她那么敏锐,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
偶尔地,她会发现顾子彻长久投来的注视,目光变得深沉又忧郁,在餐桌上低着头的样子不像是冷淡,更像是不敢看她。
只是祝金栀下意识地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
而且顾子彻怎么会喜欢她呢?
她明明是他最厌恶的那种女人,是个主动攀附老男人的金丝雀,他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祝金栀”?
她对顾子彻的感情很特殊,有对后辈的欣赏,欺骗他的愧意,学术上的惺惺相惜,某些瞬间的深深触动,对那一颗干净的、金子般的心的珍重……可这些都不代表什么。
她不打算在大溪地再惹下一笔感情债,可这好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
祝金栀抿紧了嘴唇,低声道:“对不起,子彻,我…我现在脑子太乱了。”
“我可能,暂时还不能回答你。”
祝金栀今天过来,其实是做好了准备要和他聊常温超导的内容,她连笔记都抄好了,所以刚刚她翻书的时候才会被温棠看见。
但顾子彻这一出告白,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祝金栀不敢直接拒绝他,她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会中断他们现在的关系。她也不舍得拒绝他,因为她不想看到他难过。
顾子彻凝视着她:“回答我什么?”
“我还不清楚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顾子彻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那我刚刚亲你,你觉得讨厌吗?”
祝金栀条件反射道:“当然不——”
她愣了愣,对自己的回答也感到惊诧。
眼前的顾子彻如释重负般笑了。
“那就好。”顾子彻喃喃道,“那就好。”
“我不会逼你的,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再告诉我。”
可这根本不是她想清楚之后就能回答的问题。
当晚,餐桌前的祝金栀,在同时面对坐在身侧的温雪重和坐在对面的顾子彻的时候,终于深切地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棘手程度。
温雪重也发觉了她流露出来的些许不自然:“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他说着,旁若无人地凑过来,手指扶着她的下颌,垂眸端详着她的脸色。
“看起来还好。”
脸颊被温雪重掌握着,祝金栀瞬间变得更加僵硬,余光不自觉地瞟往顾子彻的方向。
顾子彻看着他们二人,面容依旧冷淡,只是握着刀叉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祝金栀:“……”
这么一看,其实顾子彻一直以来都表现得挺明显,如果她带着答案去观察,他漏的马脚真不少。
这可怎么办?
哎,好想喝酒。祝金栀心里发愁,盘子里最爱吃的奶油新西兰帝王鲑都不香了。
温雪重注意到她在戳盘子里的鱼肉,却不怎么动口,于是会错了意:“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祝金栀抬头看他,温雪重垂着眼睫,淡褐色的眼珠温和宽宥,看着她的目光关切,毫不作假。
不知怎地,再想起今天和顾子彻的那个吻,祝金栀竟有了些负罪感。她无法解释自己的异样,只能摇摇头,含糊其辞:“不是。”
“可我看你都没怎么动。”
祝金栀心里诡异的负罪感愈发深重起来。这个时候,她只要像平常那样装作天真地撒个娇,或者是主动说几句情话,就能打消温雪重的疑虑。
可一想到顾子彻就在对面坐着,祝金栀的喉咙就跟卡了鱼刺似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幸好餐桌上还有一个不懂看气氛的小孩子,温棠挥舞着刀叉,高声道:“是因为我今晚要走了,金栀姐姐舍不得我呢!”
温棠在这座大庄园度过的假日到了尾声,她今晚就会坐直升机离开小岛。
祝金栀连忙顺坡下驴,“对,棠棠要走了,我还挺舍不得她的。”
温雪重没有怀疑,笑道:“这才三四天,感情就这么好了?你和她倒是投缘。”
顾子彻全都看得清楚明白,没吱声。
一顿饭就这样蒙混过关。
暮色四合,直升机旋动螺旋桨,掀起压倒草丛的风浪。祝金栀目送温棠登机,小姑娘还在机上依依不舍地跟她挥手,高喊道:“金栀姐姐,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祝金栀也笑眯眯地回应:“好。”
直升机的轰鸣声逐渐远去,庄园重归寂静。月季瓣状的夜灯次第亮起,在棕榈叶间投下暖黄色的光晕,像夜晚沿路盛放的花。
祝金栀的肩膀被人按住,她回过头,刚好温雪重在垂眸看她:“要不要去泳池边坐坐?”
“你胃口不好,应该是最近天气很热,被闷住了,泡在水里喝杯酒,会好很多。”
听到“酒”,祝金栀下意识就应了:“好。”
她现在确实很需要酒。
泳池边亮着嵌在石板里的地灯,池水映成薄荷绿,像一块半透明的玉石。水面被微风划拉开几道褶皱,倒映着深蓝夜空和几颗淡星。
岸边的藤编躺椅上放着两杯调好的鸡尾酒,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祝金栀回房换了泳衣。她挑了件深橄榄绿的连体款,背部挖空,几根细带交叉在肩胛骨之间,左右胯骨处挖了洞,是需要极佳的腰臀曲线才能穿好看的款式,但她轻松驾驭住了。
她到泳池边时,温雪重已经在水里了,手臂搭着池壁,水面没过他的胸口,头发湿漉漉地往后梳着,露出整张脸。
她沿着池边坐下,脚踝浸进水里。
酒是椰子味的,加了青柠,入口清凉,后调微微发苦,带着南太平洋浓烈热情的风味。
祝金栀抿了两口。余光里,温雪重从对岸游过来,手臂带动起水声,均匀而低沉。
他游到靠近她这边的池壁时,忽然停住,从水中直起身来。
水珠顺着他后梳的头发滚落,沿着额角、眉弓、鼻梁滴下来,一路滑落。
湿透的睫毛压成一簇簇深色,底下那对淡褐色的眼珠在夜灯和泳池光的照明下,宛如两枚净透的琥珀。
他的下颌线还挂着一层水膜,薄薄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水沿着胸肌的沟壑淌下去,被腹肌的棱线间短暂挽留,又汇入池中。
祝金栀握着酒杯,直勾勾地看着那颗水珠消失不见。
温雪重往前一步,水声被他搅得细碎。宽大的手掌撑在池沿,他抬头看她:“脸很红,喝多了?”
“有一点。”她实话实说,酒劲确实上来了,但不远算醉,只是微醺。
温雪重笑起来,湿漉漉的手掌握住她的小腿,趁她一时不察,动作轻缓地把她拉进水里。
水温比空气凉几度,包裹过来的瞬间,她打了个激灵,但温雪重滚烫的体温随之覆着上来。
他将她揽到身边,后背抵着池壁,手臂圈着她的腰,让她半靠在自己怀里。
水中的浮力让祝金栀不需要用力就能稳住身形,整个人轻飘飘的,小腿也浮起来,侧面的肌肤时不时碰到他的腰。
温雪重垂下被水浸湿的眼睫,又迫近了些,祝金栀被他压住,只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热度和背后瓷砖的凉意。
他低头看她的脸,带着水珠的手指轻点她眉心,滑到鼻尖。
温雪重语气轻慢:“还难受吗?”
祝金栀迟钝地摇头,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了闭眼。
冰凉的水池和后劲十足的酒意,都让她松弛许多,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泳衣的薄料,温度清晰地传进来。
她还在神游天外,眼前阴翳一深,温雪重已经吻了过来,覆上她的唇。
一开始只是嘴唇触碰,带着水的凉意和青柠的余味。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让她仰起头来承受。
水波在他们身周荡开,一圈一圈,撞上池壁又折返。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指尖勾住下衣边缘,轻轻拨到一边。
祝金栀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被他撩拨得发热,胯骨两侧挖空的布料,反倒方便了他的手掌把握。
她刚想开口,就感知到了他的动作。
温热、缓慢、不容抗拒,令祝金栀瞬间无法再动弹,只能引颈向天。
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她开始抖动,手指攥紧了他的肩膀,指尖陷进肌肉里。
祝金栀的理智终于回笼,她哑声道:“不、不行……”
这是露天泳池,庄园里随便一个人从窗户里看下来,就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的祝金栀被刺激得浑身发颤,温雪重却在她耳边沉叹了一声,满满的充盈感令他满足。
祝金栀被他钉在池壁上,绵软无力。
她偏头想避开他袭来的嘴唇,急了,不知道温雪重会这么大胆:“温先生,真的不行,万一被人看到——!”
“不会的。”温雪重贴着她耳侧说,呼吸滚烫,“我吩咐过了,让仆人们今晚把窗帘都拉上,没有命令不要出来走动。”
“子彻也不会发现,他晚上这段时间都固定用来看论文,不会突然跑到窗边看风景。”
那个名字像一簇细小的电流,毫无预兆地从祝金栀的脊背上窜过去。她不受控制地缩紧了,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温雪重明显感觉到了,身体停顿了一瞬,抬起眼看她。
祝金栀赶紧别开目光,气息在他耳边轻轻地颤:“不要……不要在这种时候提别人。”
温雪重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压下,深深吻住她。
水声很快响起来,规律的、温柔的拍打声被夜色吸收,消融在棕榈叶的沙沙鸣响里。
池面的月光被搅碎了,一片一片地晃荡着,泳池里渐渐掀起一阵狂风暴雨,潮水汹涌的冲刷着池壁,不间断的传来杂乱的呼吸声。
祝金栀一开始伏在池壁上,被浪打得头昏脑涨,又被温雪重抱进怀里。她的背撞上池壁,瞬息又被他拉回,水声夹杂着她被淹没的低喘。
意识在酒意和快感之间来回浮沉,唯一清晰的是他握在她腰间的手,滚烫得像一枚烙印。
温雪重咬着她的耳垂低语:“今天怎么这么敏感?”
“是不是因为在外面?你好像特别紧张。”
祝金栀把潮红的脸埋进他颈窝里,不敢看他。
她确实比平时更敏感,胸口鼓噪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一部分是因为露天泳池的不安全感,另一部分的提心吊胆,她不想承认。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被水波和快意托着走,只在内心乞求顾子彻那个书呆子真的如温雪重所说,此刻正在埋头读论文,不要往窗外看一眼。
池水终于渐渐平静。
祝金栀腿都在颤,已经没有力气,被温雪重抱着出水,淋漓的水声落满池边。
温雪重用岸上的浴巾把她裹住,从肩膀一直包到膝盖,然后横抱起来往室内走。
她湿淋淋地蜷在他怀里,脸埋进浴巾边缘,看着水从他小腿上滴落,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深色痕迹。
回到房间,他把她放到床上。浴室里传来放水的声音,她听着那声音渐渐模糊,还算清醒的意识被酒意和倦意拉长。
再睁开眼的时候,身上已经干爽。温雪重擦着头发,换好了睡衣坐在床边。
祝金栀侧过脸看他,没有出声。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在看手机。
明亮白光照在温雪重的脸上,五官深邃,唯独那双眼睛颜色浅淡,琢磨不透又遥远无定,似水中月,一捞便散。
她定定地看着他,朦胧的睡意和醺然消去,眼神清明。
祝金栀开口,嗓子有点哑:“温先生。”
温雪重看过来:“醒了?”
“怎么不多睡会儿——”
祝金栀打断了他的话,两颗黑瞳锁着他:“你喜欢我吗?”
温雪重的手停住。
他放下手机,靠过来看她的脸,垂眸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祝金栀没回答。她只是看着他,想起刚刚昏睡时头发传来的轻柔擦拭,把她从泳池里抱出来时贴在腰间的掌心,想起无数个夜晚抱她入睡,轻轻拍着她肩胛骨的那双臂膀,温暖,清晰,历历在目。
她执拗的目光反倒让温雪重笑了。宽厚粗粝的手掌轻轻按住她的额头,吻落在她眉心,像一个誓约:“当然。”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几乎还贴着她的皮肤。呼吸温热,尾音压在震动里。
祝金栀闭了闭眼,心尖微颤。
就在温雪重撤开的一瞬,她又问:“那你会娶我吗?”
男人高大的身形顿在半空中。
月光洒进来,像落了一地白沙。
温雪重清楚地看到了祝金栀的表情。
温柔的、朦胧的月光里,她静静看着他,像在等一场判决。
作者有话说:
好想要读者的营养液呀,嘤嘤嘤,好想要(打滚)(哭哭)(扯住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