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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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 裴其坤似乎想开了些,对于兄妹俩的亲密行径,牵个手, 小打小闹的,只要温若宁没有说不好, 他亦不再表态。
经过大半年研究,朱大鹏脑部受损情况,已调查清楚, 目前确实是符合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标准,但有转好的可能。
裴其坤给了朱丽两条路,要么接受治疗, 要么身为监护人直接坐牢,软硬兼施,只为解除向雪晴的收养关系。
朱丽不明白, 花钱, 又花时间, 是真把向雪晴当女儿了?
抱养孩子的事,朱丽听说过不少, 她在的村子里, 夫妻俩没生育能力,经常会弄个男孩回去,也不在意是否亲生,就算传宗接代了。
可向雪晴, 没半点血缘关系的女孩,白白养着干什么?裴家不是有儿子吗?
她既好奇又惋惜,但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配合裴其坤, 去了民政部门。
手续全部办妥,已是裴霁阳返校前一天,晚饭时,裴其坤在餐桌上提起,向雪晴和过去的家庭彻底断了关系。
温若宁捏着证明文件,来来回回地看,喜不自胜,让裴其坤取些酒来。
裴霁阳主动起身,在柜子里找出两瓶酒,低度数的果酒,斟给温若宁和向雪晴,上了年份的茅台,先给裴其坤满上,再倒给自己。
温若宁又问,小雪户口现在放哪了,转到家里了吗?
裴其坤说已经成年,不能再拥有法律意义上的“养父母”,户口暂时放在社区集体户。
“只能这样吗?”温若宁格外遗憾,“还是要想办法,把小雪的户口迁过来。”
裴其坤说:“我找律师,再研究研究。”
四只玻璃杯挨到一起,声响清脆,宛如某种提示,敲在心里。
向雪晴不由侧目,和裴霁阳视线撞上,他微偏身子,酒杯轻碰了一碰她的杯口,漆黑的眸子里蕴着淡光,看不出情绪。
酒的味道,在口腔散开,清爽又苦涩,后味里带着点回甘,很复杂。
向雪晴默默品味,咽下去两杯,她过去不明白,为什么人开心了喝酒,难过了也喝酒,现在忽然有点理解了。
酒是如此神奇的东西,既能让人沉溺,也能让人逃避。
从前,即使再厌恶朱丽和陈文昌,但在这件事上,却算作缓冲,她可以安慰自己,她和他是不同家庭里,正好相爱的两个人,跟世界上其他相爱的人没区别。
但收养关系解除,户口迁进来,他们就真的成兄妹了。
刚倒满第三杯,手被裴霁阳按住了,他挑了一下眉毛:“有这么好喝?”
向雪晴点头:“好喝。”
“我也尝尝。”
他的掌心包着她的手,将杯子举到眼前,轻晃了晃,仰起头饮尽,松开手,轻描淡写地评价,“是还不错,挺甜的。”
向雪晴垂着眼,杯沿似有若无的,是他唇畔的痕迹。
“你不是不喜欢甜的吗?”
“有时也喜欢。”
“……哦。”
向雪晴将杯子转了个向。
两人的互动,裴其坤暂时无暇顾及,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温若宁身上,她今天心情本来就激动,喝了点酒,情绪更加不受控制,话也比平时多。
“女孩子要顺利长大,难关总是更多,幸好你当初,出现及时,把小雪带回来……”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裴其坤搂了搂她的肩,轻轻地拍,“小雪现在好端端的,就在咱们家呢。”
“我只要想到,朱丽教唆她弟弟的那些事,就犯恶心。”温若宁望着向雪晴,目光怜爱,“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配得上吗,也敢往我们小雪身边凑。”
向雪晴低头,唇角弯了下:“我很普通的,您把我想得太好了。”
“你呀,你这孩子,总是妄自菲薄,看不到自己的优点。”
两人聊了几句,某个无人讲话的空档,裴霁阳握着杯子,稍稍抬眼。
“妈觉得,什么样的人配得上小雪?”
向雪晴端杯子的手抖了下,差点以为自己喝多,难以置信地侧过脸,他却坦然自若,没事人似的,抿了一口酒。
她伸出胳膊,手在桌下碰他的腿。
裴霁阳面不改色,酒杯换到另一边,腾出手攥住她的腕,顺势扣在腿面。
向雪晴想逃,那指节,却箍得分外牢,抓着她不放。
他大腿的肌肉紧实,力量感明显,她的手只是按在上面,心跳忽然就快了。
“哥哥,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寒假最后一次团聚,你别说这些。”
“我说什么了。”
裴霁阳俯过身,眉梢微挑,“哥哥问一问都不行?还是说,小雪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我才没有。”
向雪晴睁大了眼,目光告诫而警惕。
裴霁阳盯着她,看了几秒,忽地笑了下,松开了手。
一来一回,两人细微的表情,都没逃过裴其坤的眼睛。
他端详温若宁的神色,她有几分怔愣,似乎陷在回忆中。
温若宁还记得,向雪晴刚来家里那一年,不过十五岁,瘦瘦小小的,吃饭夹个菜都战战兢兢,如今竟然已经十九岁了,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时间无声无息流淌,几年光景一眨眼,有的问题,她即使再不愿意面对,却也有不得不面对的那天。
裴其坤说:“霁阳,妹妹年纪还小,暂时不考虑这些,等以后她上大学,要找男朋友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再帮忙把关,明白吗?”
“爸的意思,我当然明白。”
裴霁阳没有避开,迎上裴其坤的视线,微微地笑,“您不用担心,小雪的事,在我这永远第一位。”
温若宁沉吟:“没那么简单的。”
女儿以后嫁什么样的人,她很难描述清,但凭直觉去判断,上次来家里的那个,心思弯弯绕绕,绝对不行,去年秋天在公园遇到家长介绍,交大学电气的,长相平平又过于自信,也不行。
和向雪晴同龄的男生,她虽然没见多少,却本能觉得,满足条件的人不好找。
尽管都还不知道,该有什么条件。
温若宁想了想:“男孩子,首先人品要好,其次,得有家庭责任感,懂得照顾人,当然,样貌身高也不能差。”
列完了,她又觉得宽泛,跟没说似的,谁家父母嫁女儿,不这样想,再者,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少,她却不是都能看得上。
“算了,我也讲不明白,说来说去,还是得小雪喜欢。”
温若宁问裴霁阳,“怎么突然问这个?”
向雪晴的心提起来,裴霁阳却没看她,只瞥了一眼裴其坤,缓缓说:“先了解下,我周围要有合适的,可以帮小雪留意。”
裴其坤面色平淡,如同没听到。
温若宁说:“不着急,小雪年纪还小,起码再等两三年吧。”
裴霁阳点头:“是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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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以后要嫁人的事,禁不住细想,温若宁惦记着,心中越发怅然若失,吃过晚饭,又拉着向雪晴聊了会儿。
两个男人坐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听。
言语之间,都是怜惜和不舍,没得出什么结论,气氛反倒愈发伤感。
裴其坤担心温若宁说多了,又难过,适时地打断,推她上楼休息。
兄妹俩进了厨房,向雪晴刚拿起个碗,就被裴霁阳按着手,放下了,和过去一样,只要他在家,这些事从不会让她干。
她以前总是不好意思,会帮忙打打下手,今晚却有些累了,脑袋沉沉,靠在水池边,看着裴霁阳洗碗,龙头水流湍急,水花溅到他遒劲有力的小臂上,随着动作,再溅到她脸上,冰冰凉凉的。
她抹了把,像抹眼泪一样。
假如户口迁到一起,她就有家了,名正言顺的家。
而他们,应该会在前后两页。
永远分不开,也永远跨不过去。
除了水声,厨房里再无别的声响,裴霁阳不自觉抬眉,那双兔子似的眼睛,有时胆怯,有时雀跃,有时害羞,却是第一次长久而不加掩饰地,流露出眷恋和哀伤。
他擦干手上的水,曲起食指,勾了勾她的下巴:“有话要跟我说?”
向雪晴扭头,躲开他的手:“明天回北城,你东西都收拾了好吗?”
裴霁阳也不恼,笑了下:“赶我走啊。”
她语气平静:“不是我要赶你,返程票你早就买了,板上钉钉的事,要是还没收拾,我上去帮你。”
他两手撑在台面,俯身环住她,目光逡巡了番,耐心地问:“怎么就板上钉钉了?”
“航空公司固定的线,一人一个座位,只要买好票,那不就是定下了。”
“谁说的。”裴霁阳低头,“就不能改签,不能退票吗?”
“飞就是了,干嘛改签退票。”
他瞧着她:“往哪飞啊?”
“往前飞。”
“哪里是前?”
向雪晴沉默了下,抬起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喉咙忽地发酸:“就这一条路,顺着走就是往前走。”
“你怎么知道,就这一条路呢?”
裴霁阳盯着她闪烁的眼,“听他们说了句要迁户口,八字还没一撇,就提前难过起来了?宁愿生闷气,喝闷酒,也不愿意找我,好好地说几句心里话?”
“可还能怎么样呢,只要咱们落在一个户口本上,就是兄妹了。”
“只能是兄妹吗?”
向雪晴愣了下:“不然呢?”
裴霁阳没有回答,掀了掀眼:“你觉得,把一个不需要监护人的成年人,迁进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家庭,是件容易的事吗?”
向雪晴不了解细节,但裴其坤神通广大,总能办到的吧。
“爸说会找律师。”
裴霁阳轻笑,摇着头说:“要是能办,他这次就办了。”
她反应了几秒:“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太好迁进来?”
“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霁阳低了低头,垂着眼,悠悠看她,“你这种情况,想要迁到家里的户口本上,只有一种办法。”
他唇边浮起个弧度,“和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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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会这么快结婚的,但某人只是说出来就已经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