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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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水汽弥漫, 四目相对,向雪晴扶着身后的台面边缘,有些呼吸不上来。
“我, 我什么时候……”
裴霁阳低着头说:“山里那一晚。”
“听错了吧。”
“我录下来了。”
她睁大眼,愣了两秒, 有点语无伦次:“叫哥哥而已,兄妹关系好,妹妹叫哥哥……也很正常吧, 不能说明什么。”
“行。”裴霁阳说,“你觉得正常就正常。”他又靠近了些,“想听么?在我手机里。”
“……”
向雪晴耳根发热, 那晚依稀是做了梦,但睡得太好,醒来全忘了, 她不敢保证, 无意识的放松状态下, 会说什么话。
“只是叫我的名字而已。”裴霁阳欺身,扫过她两颊蔓延开的绯红, “不用这么害羞吧。”
她目光躲闪着:“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我。”
浴室本就狭小,大理石台面硌着她的腰,冰冰凉凉,耳根的热朝全身扩散, 向雪晴差点站不住,两手往后撑了撑,稳着气息。
“我一直把你当哥哥。”
他俯身将人圈紧:“是么?”
她故作镇定:“当然了。”
“那你脸红什么。”
“……有点热。”
裴霁阳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突然说:“你写的东西, 我都看了。”
向雪晴面露茫然,睫毛忽闪。
“什么?”
“十七岁生日,你熬夜写了篇检讨,还有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语文作文,《忧与爱》。”
向雪晴怔了瞬:“你怎么知道?”
“你所有做过的试卷,打过的草稿,哪个我没看过?”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慢慢复述,“你说,你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起了觊觎之心,你还说,爱上某样东西,第一感觉却不是快乐,而是隐隐的痛。”
向雪晴张了张唇:“所以呢,那不过是一篇检讨和一篇作文。”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无法否认那些真情实感,她只说:“咱们是兄妹,兄妹是不能……”
“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
她胸腔起伏,对上那双浓墨般的眼,尽量保有理智,心平气和,“哥哥,裴叔叔和温阿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的,他们想要我做女儿,我就该做女儿,你是他们的儿子,我们就只会是兄妹。”
“那你对我呢?”
裴霁阳神情不变,“你心里没有我么。”
向雪晴咽了下喉咙,别过脸,似乎只要多对视半秒,她就会立即倒戈。
违心的话实在太难讲,憋了许久,她才憋出句:“我们不该有除了兄妹之外的感情。”
“世界上没有该不该,只有想不想。”
“……我不想。”
“真的么?为什么不看我。”
裴霁阳腾出只手,钳住她下巴,两人的视线重新在空中碰上,“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浴室的顶光,薄而亮,向雪晴仰着脸,那双眼近在咫尺,压迫感十足,带说不清道不明的醉意,愈发深邃幽然。
她脑中忽然窜进许多人。
徐思薇,袁清悦,秦昭玉。
甚至钟妙言。
谁都可以喜欢他,唯独她不行。
向雪晴瞧着他,眼眶发热,发胀。
为什么呢,为什么就偏偏是兄妹呢?
“只要你说喜欢我。”裴霁阳垂眼,拇指轻抚她的唇,“小雪,只要你说一句也喜欢我,剩下我来想办法。”
向雪晴嘴唇微动,瞳膜浮起雾气,朦朦胧胧注视着他。
“哥哥……”
“好了不说了。”裴霁阳攥紧她的手,往前带了下,将人扣进怀里,“不用说了。”
他原本是打算,无论用何方式,逗弄或者哄诱,半推半就,总要亲口听她说说,心里究竟有多喜欢他。
但见她睁着大眼睛,眼中含泪,轻轻柔柔喊他“哥哥”,忽然什么都不重要了,讲情话的机会以后多得是。
现在他只想抱紧她。
怀抱温暖,宽阔,向雪晴闭住眼,揽着他的腰,放任自己沉陷进去。
好像在他面前,辛苦建立起的防线,总是轻易就土崩瓦解。
“我本来没想告诉你的。”她闷着声音。
裴霁阳手指梳着她的发:“是我不好。”
“不是你造成的,是我们这样……”
“总有办法。”
他缓缓松开她,低头说,“小雪,相信我,总有办法。”
世间安得双全法,向雪晴没当真,但不想破坏此情此夜的好气氛,只沉默地抿住唇。
裴霁阳却似乎早有准备,牵着她的手坐在小沙发,对着电脑,展示他这两年做过的事,网站和APP外包报酬,数据科学比赛奖金,寻亲站点收的打赏和捐赠。
她不懂具体内容,但看得清楚银行卡上的数字,零零散散,加起来竟然快二十万。
“软件的东西,适合个人独立开发,目前是比硬件来钱更快一点。”裴霁阳眉毛微挑,合上电脑,“但还是太少了。”
向雪晴不解:“你很着急挣钱吗?”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我能给你的,肯定要比他们给你的多。”
静了几秒,她意识到“他们”指的是温若宁和裴其坤。
“哥哥,我知道钱很重要,但我,我在意的不是这个,我们之间……”
“我明白你的顾虑,不冲突。”裴霁阳攥过她的手,握在自己胸前,“再等一等我。”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难道等一等就能解决吗?
她不知道,但也暂时不去想了,只单纯被他掌心的温度感染,屈从于瞬间的软弱,往他肩上靠去。
“我从小就想有个家,可亲生父母不要我,养父母利用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有家了,但是遇到了你们。”
向雪晴呼出口气,“我在意你,在意裴叔叔和温阿姨,在意这个家,不知道怎么报答,只能扮演好女儿的角色,让所有人每天都开心,就像现在这样。”
他闭了闭眼:“嗯。”
她轻声说:“我很爱你们。”
“我知道。”
两人同时沉默了会儿,他抬手调暗了落地灯亮度,夜显得更静。
“其他事,你可以慢慢地考虑,比如去哪上大学,比如接受我,但以后别提找男朋友了,好不好?”
“那你会找女朋友吗?”
“不会。”他说,“我心里只有你。”
如同过电,她心口一阵战栗,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我也只喜欢你。”
裴霁阳浅浅勾唇,月光从窗户泻进房间,干净透亮,将他眉眼衬得锐利分明。
向雪晴手指一点点摸过去,心上仿佛铺了层薄雪,凉凉地烧。
那夜再无别事,两人像有说不完的话,一直聊到凌晨三点,向雪晴先撑不住了,倚在他怀里睡去。
兔子似的,软软缩起来,拨了拨脸颊也没什么动静,裴霁阳低头端详了会儿,将人从小沙发抱回房间,在床上安顿好。
夜静得无人知晓,微微翕动的唇,呼出清凉的气息。
他身体俯低,手指挨上去,拂了又拂,喉咙克制地动了一下。
闭住眼,吻落在她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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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温若宁和裴其坤回到家,向雪晴观察着,二人表情举止皆如常,她找机会跟裴其坤提起,钟远山在走廊打的电话,以及温若宁当时平淡的反应。
裴其坤沉思片刻,说走廊嘈杂,估计是没听清,让她别多想,好好学习准备高考。
仔细回忆,钟妙言那两句,其实并未指名道姓,乍然听到不一定反应得过来,抑或者,确实是自己耳朵太灵敏。
向雪晴虽有疑惑,但不纠结。
同样督促她学习的,还有裴霁阳,或许也不能称之为督促,他布置的题目,难度之大,范围之广,简直是将她往清北的高度鞭策。
向雪晴不怕辛苦,学习上,从来都秉持着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理念,目前排名比高二入学时提高不少,稳定在中流985水平。
但距离清北,仍有较大差距。
越往上走,越难提分,题目做得比从前吃力许多,得不到正反馈,他还在旁边盯着,她不由倍感压力。
到了八月下旬,裴霁阳没几天就要去大学报道。
分离的焦虑,做不出题的沮丧,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各种情绪环绕着她。
终于,在面对一道力学和电磁学结合的压轴题时,向雪晴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反反复复地,终于没忍住,突然哭了出来。
“我就不是这块料,我是个笨蛋,连高中都差点考不上的笨蛋!”
“你考上了的。”裴霁阳提醒。
“高考和中考又不一样。”她扔下笔,两手捂住脸,“那时题目多简单。”
想到他很快要去北城大学,离那么远,他们再也没办法每天一起上学放学了,向雪晴摇着头,眼泪从指缝流出来。
“北大,根本不可能的,远远够不上……”
裴霁阳偏着头,拿纸巾一点点帮她擦着溢出的眼泪:“学校多的是,别怕。”
她放下手,呜咽:“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他摸过她泛红的眼角:“谁说不能了,北城又不是只有北大。”
“可你在北大。”
向雪晴咬住唇,委屈极了的模样。
裴霁阳瞧着,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将人抱到腿上,手臂环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