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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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蹦出行歌词:“对我好, 对我好,好到无路可退……”
似乎在哪见过这句话,向雪晴尚未细想, 声音已共鸣在耳膜上。
大概是喝过酒,那道低哑声线, 带了几分湿润的热意,引得人心脏不自觉跳快。
裴霁阳敛眉低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握着麦克风,冷冷淡淡地唱。
向雪晴尽量挪开眼,分出精力, 去看大屏幕的歌词。
“不能相爱的一对,亲爱像两兄妹。”
配合他的唱腔,咬字无限暧昧, 心跳越来越快, 向雪晴忽然有种抽离之感, 周围一切,声音图像, 都不复存在了, 耳鸣片刻,意识随之涣散。
任越也有点呆了,只觉得这人今天好像不太对劲,平时冷着张脸, 对人爱搭不理,集体活动也不参加,现在毕业了,突然散发魅力是几个意思?
他四处望望, 都是平时同学,没见什么特别的异性啊。
包房冷气十足,裴霁阳却好像还是热,随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光线暗淡不明,衣领微敞,露出半道锋利锁骨。
向雪晴视线上移,又撞见他突出的喉结,上下轻滚,嗓音沉而哑。
“这样的关系,你说,多完美。”
记忆纷至沓来,许多时刻串在一起,向雪晴揪住手指,某个她做梦都不敢想的答案,沿着他起伏的声线,呼之欲出。
她别过脸,昏暗中随便抓了个人。
“这歌叫什么?”
“兄,兄妹?”
任越挠了挠头,“是叫这个吧。”他忽然也有些不确定,“听起来,怎么跟情歌似的。”
歌词直白得,她不敢再听下去。
裴叔叔早就发现端倪了吧,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比她意识到,要早得多,不,早得多得多……密密麻麻的片段,朝眼前淹来,压得她呼吸困难。
所以,去年国庆,山中那晚,靠在床头单曲循环《兄妹》时,他心里在想什么呢?
相亲相爱,却不能相爱。
——是这样吗?
心脏虚虚实实地跳着,音乐停了,她的耳膜仍在鼓动。
裴霁阳放下麦克风,握起玻璃杯喝了一口冰水,半掀眼皮,朝她看过去,被醉意沾染的淡薄黑眸,带着蛊惑的味道。
向雪晴低了低头,慌不择路,起身推门直奔洗手间,一捧接一捧的冷水浇到脸上,面颊降了温,整个人逐渐清醒。
镜中那双眼,和温若宁有七成像。
他们注定,应该成为相亲相爱的家人。
安静的洗手间,灯光亮堂堂,和外面的喧嚣是两个世界。
钟妙言从隔间出来,在旁边站了会儿,打量镜中人怅然的脸。
“你喜欢他吧。”
向雪晴蓦地一惊,转过身,对上那道了然而淡嘲的视线。
“……你说谁?”
“你知道我说的谁。”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干嘛呀。”钟妙言轻巧地笑了声,注视着她的眼睛,“敢做不敢当?”
向雪晴只当她在说胡话,抽了张纸,擦干净手,朝外走去。
“哎。”钟妙言喊道,“双胞胎兄妹,谈恋爱算乱-伦的吧?”
猛地被那两个字戳中,向雪晴顿住脚步,扭过头,嘴唇颤动了下。
“生气了?”钟妙言勾唇,绕到她面前,“你们父母都知道了?不会太伤心吧?”
向雪晴盯着她:“你别乱说。”
貌似柔弱的女孩,目光却极冷。
钟妙言见状,笑了笑:“随便开个玩笑,别生气啊,没有血缘关系的话,其实还好。”
向雪晴瞳仁微缩,想起她和钟远山的那通电话,以及温若宁淡然平和的笑眼,心口涌起一股涩意,手指不住轻颤。
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呢?他们是不能相爱的两个人。
“真的,我这次真没乱说。”
任越无辜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她就问我,那歌叫什么名字,我说完,人就跑了。”
裴霁阳皱起眉:“你说了什么?”
“就兄妹啊。”
“没了?”
任越不解:“我还能说什么。”
脚步声近了,钟妙言挑起眉毛,意味深长地笑笑,转身走开。
向雪晴调整好表情,走出洗手间。
任越左顾右盼,见她出来:“哎,妹妹这不是好端端的么。”
裴霁阳上前,低头问:“身体不舒服?”
“没有。”向雪晴提了下唇角,“哥哥,我有点累,想先回家了。”
“月经还有两天,提前了么?”
“没,就是想回家了。”
裴霁阳俯身,抬手将她颈侧垂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好,咱们回家。”
两人手牵着手,从眼前离开。
任越反应了几秒,大脑嗡嗡地响,这亲昵的姿态,这轻柔的语气。
说是兄妹,倒也过得去。
但连妹妹的月经期都记着,裴霁阳这哥哥当的,会不会太无微不至了?扪心自问,他对任明月可没这种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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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若宁和裴其坤都不在,陈姨告假回家,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
浴室里,向雪晴仰头闭眼,在花洒下淋了好一会儿,温热的水流浇在头顶,思绪逐渐变得通畅清明。洗完澡,她坐在桌前,擦着半湿的头发,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许久没出现过的名字。
自举报事件后,她和梁嘉言在学校偶尔还会碰到,但彼此各怀不同类型的愧疚,默契地相顾无言,只淡淡颔首,擦肩而过。
学校之外,他父母更是控制欲发作,严防死守,两人彻底没了来往。
向雪晴犹豫了下,接通电话。
沉默几秒,梁嘉言说起高考的事,他录了申城交大,集成电路英才班。相当好的学校和专业,她亦诚心送上祝福。
他们虽有过矛盾,但更多是幼时相处留下的熟稔,再加上这段时间,互相冷静沉淀出的平和,气氛倒也没那么尴尬。
“小雪,那你想过以后去哪吗?”
“我还没想好。”
“你小时候说过,长大一定要离开西城,越远越好,西城在正中间,上大学的话,申城或者北城都合适?比较起来,北城,学校多,气候和西城更相近。”
梁嘉言顿了下,“而且你哥也在。”
这几天,裴霁阳身为状元,被北城大学录取的红色横幅,始终挂在实验的大门前。
响起敲门声,向雪晴握着手机转头,裴霁阳拧开锁,见她在打电话,意外抬了下眉。
她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对着话筒不疾不徐地说:“只是兄妹而已,大家都会有各自的生活的,他去北城,不一定我也要去北城。”
电话两端,好似同时静了几秒,向雪晴握紧手机,眼睛盯着桌面。
梁嘉言若有所思:“你觉得哪些城市好?”
听着电话里的男声,裴霁阳走近两步,斜斜倚在桌沿。
“很多啊。”向雪晴正襟危坐,“比如南城,历史悠久,风景优美,我看网上的照片,和咱们这的友谊路一样,也种了许多法国梧桐,再比如杭城,据说下雨下雪的时候,湖边美得像仙境。”
“原来小雪早就调研过。”梁嘉言笑道,“你觉得申城怎么样?”
“申城也好,繁华大都市。”
“我其实在申城和杭城间纠结过。”
“嗯?”
“这几年憋在家,没什么自由,想来想去,还是去个更大的城市吧。”
……
两人的聊天,持续了一段时间,并未谈及情爱,只像过去那样,简单质朴,描述对以后的美好幻想。
“但愿明年这个时候,也能像你一样,顺利被喜欢的大学录取。”
向雪晴的语气充满期待。
听起来终于快结束,裴霁阳面无表情,两手抄着兜。
电话挂了,向雪晴脸上笑容还在。
“哥哥,你有什么事吗?”
他抽出一只手,拨弄几下她的湿发:“头发还没吹。”顺带捏了捏她的耳垂。
向雪晴呼吸微滞,愣愣看他。
裴霁阳俯过身:“和谁打电话?”
“朋友。”
“朋友。”他略沉吟,“听意思也今年高考,要去申城交大,学集成电路,男生。”
知道他不喜欢梁嘉言,而且,如今才领悟到这层情敌关系,既然没有明白问,向雪晴也没明白说,只点了点头。
裴霁阳:“你们关系不错?”
“嗯。”
“男朋友?”
向雪晴抿了下唇,脸上随即带了些许不自然的羞。她自认为,无需多言,做出这番含蓄而直白的神情,已足够表达态度。
裴霁阳看着她,似笑非笑。
那双眼勾魂摄魄似的,又深又沉,对视的瞬间,向雪晴有几分胆战心惊,想他今天喝了酒,还是改天再聊,两手在桌边按了按,站起身摆出一副送客架势,说要睡觉了。
“头发还没吹。”
他还是那句话,扣住她的手腕,带着人就往浴室去。
向雪晴尝试动了下,但攥着她的力道丝毫未减,甚至有些不管不顾的意味,直到被他单手箍着两只腕,按在镜前,她才知道,从前的每次挣脱,原来都是他有心让她。
吹风机嗡然作响,裴霁阳微低着头,手指插在发丝中,轻轻拨动。
一下又一下,指腹偶尔蹭过她的发根,带来轻微的痒。
热风开到最大,温度烘高几度,镜子上的水雾尚在,模模糊糊,映出一张惘然的脸。
向雪晴忽然痛恨自己,为什么他只随便撩拨了下,甚至都不是刻意为之,她的大脑就又变得混乱粘稠起来。
她咬了咬唇,偏头躲开他的手。
“哥哥,我自己来吧。”
裴霁阳按停了风:“什么?”
向雪晴转过身,后背抵在台面边沿,不偏不倚地对上他的视线,一鼓作气说:“哥哥,咱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别总是牵手拥抱,还有做这些亲密的事了。”
他不以为意:“做什么了。”
“像这样吹头发。”
裴霁阳盯着她,握着吹风机敲了敲手心,忽地笑了。
“怎么,怕你男朋友知道了吃醋?”
“我还没谈男朋友。”向雪晴认真纠正,缓了口气,“但以后总会有的。”
“梁嘉言啊?”
“嘉言哥,我叫他一声哥哥,哥哥怎么能是男朋友呢。”她平声静气地说,“我现在会好好学习的,等以后上了大学,再谈这些事情。”
裴霁阳垂下眼,手指勾住吹风机的线,漫不经心地绕:“那是怕未来男朋友吃醋?”
“你就当是吧。”向雪晴索性点头,“反正我会有男朋友,你也会有女朋友,咱们没有血缘关系,往后好好地做兄妹,更该注意兄妹之间的分寸……”
“分寸?”裴霁阳把吹风机往架子上一扔,两手撑在台面,俯身将她环住,“敢让你男朋友知道么,你连做梦都在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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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到文案第二部 分了,评论随机红包!
本章歌词引用自陈奕迅的《兄妹》
对我好对我好好到无路可退
可是我也很想有个人陪
才不愿把你得罪于是那么迂回
一时进一时退保持安全范围
这个阴谋让我好惭愧
不能相爱的一对亲爱像两兄妹
爱让我们虚伪
我得到于事无补的安慰
你也得到模仿爱上一个人的机会
残忍也不失慈悲
这样的关系你说多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