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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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出声, 办公室静了几秒。
向雪晴抬起眼:“哥哥,是因为我吗?”
裴霁阳却转开视线:“不是。”
她望向梁嘉言,他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脸色不怎么好。
“嘉言哥,所以为什么?”
梁嘉言胸口缓慢起伏, 别过脸:“没什么,跟你没关系。”
方才火药味十足的两人,在这个问题上, 却保持了莫名的默契。
向雪晴怔愣:“那你们……”
郑平推门进来:“向同学,过来了啊,不好意思接了个家长电话。”
他往两人牵着的手上瞥了眼, “哎,你们兄妹两个,关系很要好啊, 先松开吧, 咱们先把事情聊清楚。”
向雪晴应声, 挣开手指。
郑平背手,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转。
青春期的孩子, 自以为情绪隐藏很好, 其实喜怒哀乐,都明白写在脸上。
“那个,裴霁阳,还有梁嘉言啊, 你们俩上课打架的事,说实在话,是出乎老师意料的,一个两个都是清北的苗子, 鼻青脸肿,搞得这么狼狈,到底为了什么?”
郑平扭过头,“向同学,你跟他们都认识,帮老师评评理,上课打架,谁对谁错?”
向雪晴尚不知具体情况,只好说:“影响课堂纪律,肯定都有错。”
郑平颔首:“说得太对了,向同学。”他朝两人望去,“听见了吗?”
裴霁阳捋了捋袖子:“嗯。”
梁嘉言抹过唇边:“听见了。”
郑平在两人间,缓缓踱了几步:“学习中,大家有争执,非常正常,你们要讨论题目,下课再怎么样都没关系,但上课时间大打出手,老师还讲不讲了?其他同学是学习,还是看你们打架?”
他停顿了下,“裴霁阳,你是当哥的人了,今天妹妹也在,你做个表率,三千字检讨,下周交上来,不过分吧?”
裴霁阳垂着眼:“不过分。”
郑平满意,又打量了下梁嘉言:“怎么欲言又止的,还有话要说?”
梁嘉言:“没有了。”
郑平:“咱们实验的氛围,还是相对比较自由的,你有什么平时想说,但不敢说的,今天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表达。”
那四个字,带着强调的重音,梁嘉言眼神轻闪,神情略不自然。
“真的没有。”
郑平似乎也不在意,摆了摆手:“行了,我看你还有话要说,不方便的,都写检讨里吧,给你加两千字,五千字,够发挥了,下周直接交到我这。”
梁嘉言没反驳,只说:“好。”
向雪晴听着,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郑平好像并不想深究,打架背后的原因,只当普通的扰乱课堂秩序对待。
“向同学,最近发生的事比较多,折腾了你好几次,挺累的吧?”郑平笑容和蔼。
向雪晴说:“还好的。”
郑平点了点头:“老师听说,被举报之后,可能心理上会有一种,好像叫什么创伤来着,你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随时找老师,咱们想办法解决。”
向雪晴偏过目光,撞上梁嘉言的视线,他眼神轻颤了下,似有东西细微地碎开。
她淡笑,语气里几分感慨:“原来还有专门的说法,这两天晚上一直没睡好,我以为是自己太脆弱了。”
“失眠了?”郑平惊讶,“那要不,给你放几天假,在家好好休息下?”
“谢谢老师,但是不用了。”
向雪晴缓了口气,轻而坚决地说,“我每天正常学习生活,又没有做错什么,举报我的人都没躲,我怕什么……”
她顿住声,说不下去。
裴霁阳微微低头:“昨晚几点睡的?”
向雪晴小声说:“快两点吧。”
“怎么不过去找我?”
“你都睡了。”
裴霁阳:“你怎么知道?”
她愣了愣:“难道你也失眠?”
他不置可否,挑了下眉毛。
向雪晴正要开口,只听郑平咳了声,她恍然意识到,他们有点太旁若无人了。
她用手肘撞了下裴霁阳,转过眼,梁嘉言脸上已无血色,眼神发灰。
向雪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无法否认,即使主观没有,客观上,她还是伤害到了他。
可,拍照写邮件时,他有想过她吗?
想过她会被流言环绕,不堪其扰,被规则束缚,受到惩罚吗?
还有,举报本身带来的深深不适感。
担惊受怕,时刻准备,怀疑人生。
梁嘉言注视着她,嗓音微哑:“小雪,你最近都因为这件事失眠吗?”
“有一些吧。”向雪晴说,“但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他似无知觉地点头:“那就好。”
她偏过脸,鼻子没忍住抽动了下,耳畔有发丝垂落。
裴霁阳眉心微聚,拨了拨她的头发,向雪晴抿出个笑:“我没事。”
梁嘉言垂下手,颤颤握了一握。
郑平还想再说两句,视线在三张神色各异的脸上逡巡。
成长似乎只是几个瞬间的事,骄傲的人学会低头,温柔的人变得坚决,隐藏自我,选择站在暗处的人,陷入沉默的孤独。
郑平摸了摸下巴,把嘴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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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梁嘉言的父母找到了学校,认为儿子向来温和有礼,不可能无故与人打架,而且如此重伤,要求严查。
郑平于是将裴其坤叫了过去。
那是个周六,向雪晴端坐在小沙发,不时拿手机瞄两眼。
裴霁阳剥开一只橘子:“想什么呢?”
向雪晴不无担忧:“你说,裴叔叔好不容易出差回来,就被叫到学校去,他要是心情不好怎么办?会教训你吗?他以前打过你吗?”
“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我?”
“……都担心。”
他勾唇笑了下:“打就打呗。”
向雪晴:“你手上的伤还没好。”
“那又怎么样。”
裴霁阳剥了瓣橘子,抬起受伤的右手,喂到她唇边,“甜吗?”
向雪晴含住橘子点头,咽下后说:“哥哥,你以后,能不能别跟人打架了?”
他扬了下眉,往嘴里扔了瓣。
“又不是打不过。”
手臂从她眼前晃过,伤口已经结痂,弯弯曲曲的一道。
向雪晴叹了声:“打得过怎么样,打不过又怎么样,我就一个哥哥,只想你每天好好的,不要再受伤了。”
裴霁阳听到这话,眉头轻动,放下橘子,往身后沙发瘫去,手臂无力地垂了垂。
“怎么办?”他仰起脸,懒洋洋地看她,“已经受伤了,动不了了。”
向雪晴心里默念“幼稚”,却配合地靠近,托起他的手臂:“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兔子诊所,专治疑难杂症。”
“这么厉害。”裴霁阳轻笑,手往前伸,“麻烦兔子医生,帮我看看还有救吗?”
她按了按:“你这个症状,问题不大,每周过来做三次按摩,很快就能恢复。”
“每周三次?够吗?”
“你想要几次?”
向雪晴歪头,“按摩只是辅助治疗,还是要依靠自身恢复,不建议太多的哦。”
裴霁阳勉强同意,却叹了口气:“真的会好吗?手要是废了,我妹妹就不要我了。”
“我……你妹妹,说过这种话?”
“医生,你不清楚。”裴霁阳煞有其事,“她从前就嫌弃我,抱她一会儿就累,治不好以后更不让抱怎么办。”
有吗?
向雪晴被他说懵了,是那次她脚受伤,他抱她去床上吗?
却见他摇着头,深深地叹气。
如不受控制,她直接伸手,将他环住。
外面冰天雪地,室内的暖气却开得很足,他穿了件简单的长T,体温隔着面料,逐渐传导过来,脸颊正在极速变烫,向雪晴反应了下,匆匆松手,往后挪了段距离。
刚才那瞬间,仿佛只出自于本能。
向雪晴垂着头,磕磕绊绊说:“我这么做,是想说,我没有,没有嫌弃你,也没有……没有不让你抱。”
裴霁阳喉结轻动,“嗯”了声,抓了个抱枕塞进怀里。
那嗓音很淡,甚至带了几分低沉,听不出情绪,向雪晴抬起目光,却见他调整坐姿,两条长腿敞了敞,重新拿起橘子剥了起来,眉压着眼,全程没看她。
方才的拥抱,像没发生过。
“哥哥,你生气了吗?”
“没有啊。”
裴霁阳扭头看她,“怎么了?”
向雪晴犹豫,轻声说:“感觉你突然一下变冷淡了。”
“冷淡?”他眉梢微挑,眼神诧异。
不冷淡吗?颇为疏离的表情和动作,明显被她吓到了。
“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
“没有不喜欢。”
裴霁阳放平了眉毛,轻勾唇角,捉着一瓣橘子喂进她嘴里。
向雪晴咬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那下次你不许……”她搜寻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词,“不许这样了。”
裴霁阳看着她,笑了下:“好。”
他曲起指节,轻刮去她唇边的汁水,随即低头,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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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雪晴发自内心觉得,郑平能在西城实验教导主任的位置上干这么多年,对人对事,还是相当有智慧的。
裴其坤回到家,并无她想象中被叫家长后的不快,反而很欣慰。
饭桌上,裴其坤兴致勃勃,跟温若宁讲了事情原委:兄妹俩举止亲近,却被暗恋小雪的男生当成早恋举报,小雪心情不好,霁阳看不过去,就和人打了一架。
“我就说吧,霁阳这孩子,现在长大了,有担当,有勇气,知道维护妹妹了。”
裴其坤俯过身,对温若宁说,“优点都随阿宁。”
温若宁推了一把他的胳膊。
裴其坤受用地笑笑。
温若宁仍有疑惑,看了看对面的两人:“学校的同学,不知道你们是兄妹啊?”
裴其坤也看过来。
向雪晴解释说:“现在都知道了,过去是我怕人议论,所以没有公开。”
温若宁前倾身体:“议论什么?”
“就,双胞胎兄妹,难免被放在一起比,哥哥那么优秀,我却很普通。”
“哪里普通了?”温若宁讶异,“你这孩子,总是看低自己。”
“是啊。”裴其坤附和,“小雪聪明,可爱,都随了你。”
温若宁睨了眼他,又问:“那公开了,最近学校有人说什么吗?”
“其实还好。”向雪晴笑了笑,“大部分人都挺友善的。”
“那就行。”
温若宁点点头,关心起另一件事,“对了,那个男生,是因为暗恋你不成才举报的?”
“……差不多吧。”
“平时在学校,喜欢你的男生多吗?”
向雪晴怔了片刻,这种问题,是可以和父母聊的?
裴其坤也有些意外。
温若宁见父女俩这样,知道问不出来,朝低头沉默的少年看去。
“霁阳,你了解吗?”
向雪晴屏住呼吸,望向身侧,裴霁阳捏着汤匙,漫不经心地转了几转。
“喜欢小雪的,当然有了。”
温若宁连忙问:“多吗?”
他似乎思考了下:“有那么两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