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冷汗
-
向雪晴愣了下, 半天没接话。
裴霁阳收手,眼神里有些深意:“所以,小雪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
刚开口, 向雪晴止住声,她主观上没有想骗他, 但客观上一开始就骗了他。
她别开眼:“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这就忘了。”裴霁阳低笑了声,“不是说,喜欢和哥哥待在一起吗?”
原来是这个。
向雪晴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暗暗感叹,他的妹控症状实在不轻。
“喜欢归喜欢,但我们只是兄妹而已, 就算我再喜欢和哥哥在一起,也不能……”
她顿了顿,“也不能一直在一起吧。”
裴霁阳手肘搭在膝盖, 偏过脸, 眼睛定定地盯着她。
“为什么不能?”
“……”
因为他们是兄妹啊, 向雪晴不理解,这么简单朴素的道理, 他不明白?
夏日午后, 似乎哪里都静,那双漆黑的眼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幽井,深而且亮。
向雪晴被盯得心脏发紧,她突然想到, 还有另一种可能,如果他发现她是假的,那么,他们当然没有必要再在一起了。
“我的意思是, 虽然我们是亲兄妹,但长大了都会有新的家人的。”向雪晴解释,“那时候肯定没法像现在这样,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天天见面。”
“新的家人?”
“就是,以后结婚什么的。”
“哦。”裴霁阳略略点了下头,似乎理解,手撑着沙发坐了回去,唇角挑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也是,小雪长大了,总要嫁人的。”
向雪晴抿唇,故作镇定“嗯”了声。
两人并肩坐在小沙发,谁都没再开口,室内陷入安静,楼下传来开门声,温若宁睡起,正转动轮椅找陈姨。
向雪晴起身:“哥哥,我先下去了,中午我提前晾了开水,怕陈姨不知道又加热了。”
“去吧。”
纤瘦身形,裹在浅紫色睡裙里,带着淡淡柔光,像一道傍晚时候的彩云,轻飘飘从眼眸里流过。
裴霁阳仰靠在沙发,把眼睛闭上了。
-
中考前几天,学校一贯有放假的传统,留时间给大家自主复习,调整作息。
离校前的最后一天,下了晚自习,梁嘉言特地来教室找向雪晴,叮嘱她考试的事:“你今晚回去就把要带的东西准备好,装在透明袋,免得临近了再手忙脚乱。”
向雪晴笑笑:“我知道。”
两人边走边聊,到了校门口,梁嘉言仍不放心似的,和她讲去年考试时的情况,细致到考场桌椅如何摆放,条形码怎么贴。
向雪晴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不远处,忽然传来“哇哦”一声。
任越捂着脸,从两人身上收回目光,朝身侧瞟去,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表情。
向雪晴跟着投去视线,裴霁阳手抄裤袋,朝他们看过来,脸上表情很淡,五官被路灯照得发冷,站在放学拥挤的人潮中,仿佛一个疏离的存在。
她心中蓦地紧张:“嘉言哥,不早了,要不今天就说到这吧。”
梁嘉言叹了声,露出受伤的表情:“小雪,你在赶我走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们能见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梁嘉言声音里带了些许温柔,“小雪,咱们从小无依无靠,我也算你半个哥哥,你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考试,想多跟你说几句。”
向雪晴顿时心软,梁父的车子候在路边,难得没有催促,嘉言哥应该是提前和家里说好了的。情况特殊,回去再跟裴霁阳解释吧。
“那再聊会儿。”
向雪晴说完,把手中的袋子搁在地上,扭过头,只见裴霁阳微微抬起下巴,眼睛很轻地眯了一下,随即转身迈着大步朝教学楼走去。
任越叫住他:“哎,干什么啊阳?”
裴霁阳头也不回,逆着人潮扔下句:“东西忘拿了,回去取。”
任越挠头,背影转眼已消失不见,行吧,这是生气还是吃醋?
梁嘉言叫她:“小雪?”
向雪晴转过头:“继续说吧,嘉言哥。”
梁嘉言今晚的话,似乎格外多,关心之余隐约带着委屈,不满她这些日子的冷怠。如此控诉,曾经也有,向雪晴当时不懂,只觉得大家不是关系很好吗?为什么还会埋怨呢?
但自从对那个人生出喜爱之心后,她逐渐明白了,嘉言哥对自己也是类似,因爱生疑,生惧,生妄,都是本来,她完全能理解,对此耐心地照单全收。
渐渐地,校门口人影寥落,对面店铺陆续打烊,梁父按了两声喇叭。
梁嘉言恋恋不舍,与她挥手告别。
快九点半,向雪晴朝学校望去,大路上空无一人,裴霁阳不知哪去了,说是取个东西,便没再见人。
她背着书包,手里提着袋书,慢慢往空荡荡的公交站走。
夏天的风里涌着热气,烘在皮肤,带来些许焦躁感。
教辅书沉甸甸的,向雪晴右手倒左手,掏出手机想跟他发个消息,刚摁亮屏幕,空气里倏然传来一股熟悉的味道,馥郁,浓烈,从背后包裹住她。
“小雪,是我呀——”
向雪晴头皮发麻,手一松,装书的袋子砰地砸在地上。
朱大鹏嘿嘿地笑着,两条胳膊八爪鱼似的从后面搂住她,隔着书包将人抱在怀里。
“小雪,我终于找到你啦!”
向雪晴紧握手机,平复呼吸:“大鹏,你晚上不在家睡觉,怎么跑出来了?”
“我来抓小雪啊!”
向雪晴朝四处瞥了眼:“是姐姐教你来这里捉迷藏的?”
朱大鹏点点头,下巴往她肩上压:“姐姐说小雪就藏在这。”
“那抓到了,大鹏是不是可以先松手?”
“不行。”
“大鹏不热吗?”
他想了想,点头:“热。”
向雪晴柔声说:“小雪和大鹏一样,也热,街角亮灯那有个卖冰淇淋的,你先放开我,咱们过去买吃的,好不好?”
察觉到抱着腰的力气有松动迹象,她屏住呼吸,准备伺机而动。
突然间,手臂又箍紧了。
朱大鹏摇头:“不行,不行。”
向雪晴喉咙有些紧:“怎么啦,大鹏不想吃冰淇淋了吗?”
“想吃。”
“那你先松手。”
“不行。”朱大鹏认真说道,“姐姐说了,我抓到小雪以后,无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松开。”
气息呵在后颈,向雪晴试图挣了挣,发觉体格和力量上的悬殊。
她不动声色地垂眼,边解锁手机按数字,边拖延时间:“姐姐还说什么了?”
“姐姐,姐姐还说……”
朱大鹏咧开嘴,忽地笑了起来,“说把小雪带回来,可以给我生孩子。”
那笑声,明显不同于以往的痴傻,而多了许多别的东西,大热的天,听得人浑身战栗,遍体生寒。
街角亮着的那盏灯也灭了,四周昏暗,尚不知朱丽和陈文昌藏在哪。
向雪晴捉紧手机,手肘往后用力顶了下,朱大鹏痛叫了声。
她立即迈开腿,拼命朝学校跑。
不出十米,手臂被拽了一把,朱大鹏从后面扯住她的书包,将人拉回来,抱着便往公交站的广告牌背面压。
“小雪,小雪。”朱大鹏搡着她,“你就陪我玩吧,我会用钥匙开锁了!”
“你放开!”
向雪晴推他,却被压得更紧。
朱大鹏咽了咽口水,低头。
颈侧传来黏腻的吮声,向雪晴强忍不适,闭了瞬眼,找准位置猛地提膝。
朱大鹏却早有防备,按住她的腿,嘴上停了下,含糊不清说:“别动。”
挣扎之间,脚踝磕到金属立柱,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
向雪晴直冒冷汗,大脑空白了片刻,脊背紧贴住广告牌,无法动作。
朱大鹏突然“哎哟”了声。
只见他后颈被拽着,狠扯了把,整个人从向雪晴身上起开,刚站直,膝盖却忽地一软,差点扑跪,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又遭一拳。
朱大鹏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呆愣愣望向面前神色不善的少年。
向雪晴扶住广告牌,缓出口气,借着路灯冷白的光,才看清那张朝夕相处的脸,两道眉锋紧锁,聚集着寒意,唇线绷直,下颌似乎在用力克制。
她想喊一声“哥哥”,嗓子却干得厉害,裴霁阳转过头,低声问:“还好吗?”
向雪晴摇头:“没事。”
朱大鹏撸袖子,不管不顾冲上来:“你,你凭什么打我!”
裴霁阳摁住他的胳膊,蹙眉:“凭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还要说?”
“我和小雪在玩游戏!”朱大鹏歪头,“你打扰我们了!”
裴霁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才意识到面前的人精神不大正常,他朝向雪晴瞥去,她却低下头,把目光挪开了。
他耐着性子:“什么游戏?”
朱大鹏摇头晃脑:“先,先吃果冻,再用钥匙开锁,然后……”
他回忆两秒,“然后,不要拔出钥匙,小雪就能给我生孩子了!”
向雪晴咬住唇,分不清是什么感觉,痛,害怕,难堪,或者别的,鼻子发酸,泪水盈满了眼眶。
裴霁阳眉眼冷峻,握住朱大鹏手臂的五指缓缓收紧:“谁教你的?”
朱大鹏看他:“我姐姐啊。”
“还教了你什么。”
“我姐姐还说……”
朱大鹏陷在某种思索中,“她还说了,小雪是我的,是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
裴霁阳喉结动了动,压着声:“好玩么。”
“当然好玩了。”
朱大鹏痴痴地笑,“小雪在家很乖的,脖子上都是我吸的果冻……”
他嘻嘻哈哈,刚想手舞足蹈,胳膊却猛地被抡起,向上一折,只听“咔嗒”声,不知哪里断了,紧接着腹部又挨了脚。
朱大鹏吃痛,整个人顺广告牌滑下,抱着手臂跌坐在地。
他断断续续地吸气,脸上没了笑,龇牙咧嘴地嚷道:“你,你敢打我!”
裴霁阳活动手腕,面无表情地看他。
-----------------------
作者有话说:抱歉新年正好写到这段……
那么就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子里,祝大家不破不立,过去的痛苦挣扎都远去,未来越来越好!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