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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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 向雪晴打完这两个字，停顿了下，永远有多远呢？
裴其坤当初找她, 说妻子病重，身体状况很不好, 她以为会是副缠绵病榻的景象，像电视剧演的那样，奄奄一息, 不久于世。
但实际见到，情况比想象中好得多，只是行动不便, 虚弱了些。
最开始，她是以履行合同的心态，对待温若宁的。
这么多年没正常当过女儿, 撒娇和依赖, 实在太陌生, 她只好按电视剧和书上那样，生涩地模仿, 可语气动作, 不免泄漏戒备，没想到对方竟会流露出心疼的神色，当她是在外受了冷待欺负，才有如此自我保护的本能, 反而加倍怜惜。
一抔冰雪，逐渐融化在温水中。
不知从何时开始，向雪晴慢慢分不清，哪些是刻意表演, 哪些是发乎本心。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如果能一直，当温阿姨和裴叔叔的女儿——
手机嗡嗡振动。
冉欣怡：你们真是兄妹啊？
向雪晴：嗯。
向雪晴：怎么了？
冉欣怡：有血缘关系的那种吗？
向雪晴心里一虚，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假的就是假的，永远变不了真的。
删删打打，停在页面上，或许是输入框的频繁编辑与对话框的长久沉默暴露了什么，冉欣怡没再问，只发来句：反正多谢你哥哥啦，奶盖现在卖得超级好。
向雪晴：是你比较厉害。
冉欣怡：嘿嘿，怎么又夸我。[亲亲]
冉欣怡：店里来客人啦，回聊啊。
向雪晴：回聊。
她连发了两个兔子挥手的表情包，那句“你们真是兄妹啊”终于被顶出对话框。
向雪晴点进四人的家庭群，一大早，温若宁在群里发了好些照片，她最近钻研摄影，一个人在家时拍拍静物，等向雪晴和裴霁阳放学回来，便抓着两人给她当模特。
裴其坤挨个点评，构图，光影，色彩，大段大段的文字，用词颇为专业。
温若宁：多温馨的场景，你形容成这样，好没意思！
裴其坤：[闭嘴]
温若宁长按手机，语音转文字：我刚发的这张，小雪和霁阳当时靠在窗户边聊天呢，我趁他们不注意抓拍的，你别管逆不逆光，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温若宁：你瞧，两人侧面的剪影，多艺术多漂亮呀。
温若宁：@裴其坤
裴其坤：漂亮。
裴其坤：侧面像你，当然漂亮。
裴其坤：[愉快]
温若宁靠在轮椅上，捧着手机，笑得无可奈何：“真是……多大人了，又乱说话。”
向雪晴抿着笑，在群里翻了翻，从前无论是福利院还是养父母那，几乎没有拍照机会，她也不太适应镜头，在温若宁的指导下，摆姿势做表情，慢慢地才习惯。
温若宁拍的每张，她其实都很喜欢，尤其有一张，两人并肩站在家中前院，初春时节，银杏树刚刚发芽，阳光倾洒，扇形小叶被照得嫩绿鲜亮，带着种初生的清透感，白衣黑裤的少年单手抄兜，偏过头看她，微垂着眼，唇边笑意淡淡。
她保存下来，又在群里发了一遍。
向雪晴：这张好看。
裴霁阳：好看在哪儿？
秒回的速度，令向雪晴怔了下，不是正在跟袁清悦喝东西吗？
她打了几个字发在群里：光线好看。
裴霁阳：哦。
裴霁阳：没了？
温若宁颔首：“嗯，这张的光线，确实是恰到好处。”
她举着手机反复看了看，“霁阳这样子，被阳光从上往下斜斜一照，倒有几分像漫画里说的那什么，美少年？”
向雪晴说：“是吧。”
温若宁感叹：“跟你站在一块，他突然变好看了。”
她迟疑：“……哥哥吗？”
“是啊。”
温若宁摇着头说，“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总是冷着张脸，一点都不好看。”
有生之年，竟然能听到用“不好看”三个字形容那张脸，还是来自亲妈。
向雪晴顿了顿，轻声说：“其实，哥哥在学校还挺出名的，老师同学都夸他成绩好，人长得也帅。”
“男孩子，长相不重要。”温若宁滑动着相册随口说道。
向雪晴没再说话。
家庭群里，半晌无人回复，裴霁阳的消息孤零零地晾在那。
向雪晴犹豫了下，选择复述，缓缓地打出一行字：哥哥好像漫画里的美少年。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消息倏地按了出去。
等待回复的过程，像在拧开一瓶不知是否经过摇晃的汽水，紧张，又隐隐期待，心里冒着细密的泡，许多问号翩翩浮动。
他看到了吗？会怎么想？他知道其实有人很在乎他吗？
过去近半分钟，群里多了个表情。
裴霁阳：[愉快]
和裴其坤同款的脸红微笑。
他看到了，而且，心情肯定比刚刚要好，向雪晴握了握手机，盯着那个表情，汽水瓶打开，泡沫甜滋滋地涌在胸腔。
温若宁才点进群消息，笑了下：“你们兄妹俩总这么要好。”
她又发了几张照片，让裴其坤评价。
你一言我一语，短短的对话被刷了上去，淹没在照片和文字中。
向雪晴很轻地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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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平和袁清悦下午还有事，先走了，任越朝店里环视了圈，这会儿人不多。
“网不错，来局游戏？”
裴霁阳搁下手机，不时瞥两眼，群里的消息不断，一张照片配一段解说，温若宁和裴其坤有来有回地聊，那只简笔画的兔子头像半天没再发言。
他揉了揉腕：“你自己玩吧。”
任越斜眼：“手断了？”
“……”
“节制点啊阳。”
“赶进度。”裴霁阳扯唇，“代码敲多了。”
“好好，敲代码。”任越饶有深意，“这才刚谈上，别把妹妹吓坏了。”
裴霁阳眉头一跳，松开手腕。
“……你说什么？”
“装，继续装。”任越啧声，朝他腕上的黑绳睨了眼，“是谁说的，金的化学性质稳定，用来做信物代表两个人情比金坚？我都看到了啊，你俩戴的可是同款。”
见他不语，任越仰起头，“距离昨晚在实验楼亲口承认跟人家谈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这么快忘了？”
水汽贴在杯子外壁，薄薄的，裴霁阳低头握了握，手心沾满湿润的清凉。
听到自己的声音，像隔着层思绪。
“你说的妹妹，是她。”
任越瞪大眼：“不然呢？”
裴霁阳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两口，缓缓把杯子放下。
酸的，凉的，浮在喉腔。
任越摇头：“不是吧，除了小雪妹妹，难道还有别人？”
裴霁阳垂眼，唇角动了一动，自言自语般念出那四个字：“小雪，妹妹。”
两个称呼并列，某个问题无法再掩饰，到底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妹妹”，答案几乎破土而出。
那些不自觉的怜惜心疼，纯粹出乎本能的占有欲，混沌生发的旖旎幻梦……只要多向深处叩问一句，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到底哪个啊？”
任越凑近了，“袁同学？不可能吧，上回那个高马尾？你也没搭理人家啊，还有谁，操场跟你告白的女生？”
裴霁阳抽了张纸巾，目光低垂，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擦干净，忽地笑了一下。
“哇，果然有问题。”
任越往前台示意，“我找欣怡去，就说你对不起小雪妹妹！”
裴霁阳抬起眼：“哪里对不起？”
任越：“你跟别的女生，大晚上待在操场，黑灯瞎火的，谁知道干什么。”
“别乱造谣。”
“我造谣？”任越指了指自己，“郑老师刚才都说了，你跟别人……”
“没别人。”
任越愕然，张了张口：“啊？”
裴霁阳眉眼淡然：“你怎么知道，和我在操场的不是她？”
任越愣了几秒，“哦”了声，这才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你……你小子，怪不得，当郑老师的面笑得无所顾忌，原来表面跟人劝学，背后暗渡陈仓！”
他掐了把自己，“我真贱，我就不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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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到了六月，六号这天，因为要提前给高考清理考场，全校放了假。
裴其坤新买了台富士，配了两套拍人像的镜头寄回家，温若宁爱不释手，待到午后阳光最盛时刻，她指挥两人，在院中花木浓荫处拍了几组，才心满意足地去午休。
西城的天气，干而燥热，向雪晴冲完澡，刚出浴室便听到敲门声。
“稍等啊。”
门外的人“嗯”了声。
她急匆匆在衣柜翻找，摸出件带胸垫的睡裙换上才开门。
一张粉润小脸，两颗乌黑眼眸，周身带着股温淡花香。
裴霁阳扫了眼：“新睡衣？”
“是吧。”向雪晴也记不清了，温若宁买的衣服太多，根本穿不过来。
他说：“挺漂亮的。”
向雪晴稍稍怔了一下，低头瞅了眼，她对衣着打扮没要求，有的穿就很好，温若宁不局限风格，什么都买，以简单可爱型为主，偶尔有甜美公主风，也有稍微修身的款。
身上这件吊带就是，特意挑了她喜欢的浅紫色，桑蚕丝材质，有微微光泽感，在某些曲线部位，显得分外流光溢彩。
睡裙柔滑的面料攥在手中，莫名冒汗，向雪晴抬起眼，只见裴霁阳淡着张脸。
似乎就那么随口一问，随口一说。
“走了，看电影。”
然后转身去了对面。
电影名叫《三傻大闹宝莱坞》，讲了不少大学生活。
向雪晴曾经觉得一切尚远，仔细想想，也没多久，她忍不住好奇：“哥哥，后年的这时候就该你高考了，打算去哪啊？”
裴霁阳：“北城吧。”
“最有名的那两所之一吗？”
“嗯。”他两手枕在脑后，仰靠在沙发，“正常发挥的话。”
向雪晴发自内心说：“哥哥真厉害。”
裴霁阳唇角浅浅勾了一下，转过目光：“小雪以后想去哪？”
“我先考上高中吧。”
“放心，肯定没问题。”
最近几次模拟考，向雪晴各科的成绩逐渐稳定，保持在班级中段，照常发挥应该可以上西城实验。
谁曾想，去年这个时候，她仍在为能否考上高中而担心。
一年马上到了。
思及此，向雪晴总有种难言的不安，不知朱丽和陈文昌怎么想的，要干什么，裴叔叔处理得如何了？
裴霁阳抽出手，拨了拨她耳畔的发丝：“小雪不想去北城吗？”
向雪晴回神：“想不想的，还得看到时候分数够上什么学校吧。”
“北城的学校很多。”
“我还没了解，太遥远了。”她随口说，“而且也不是非要去北城。”
裴霁阳的手停在空中，盯着她。
“你不想跟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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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咳咳，某人再骗不过自己的心啦
今天除夕，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