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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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比平时低, 带着些微的哑。
头顶光影如水般流淌，有人正在唱《Never Grow Old》，迷蒙温淡的调子, 仿佛做梦。
裴霁阳又挨了下她的膝盖：“学妹？”
向雪晴如梦初醒，“哦”了声, 手忙脚乱在桌面拨了拨。到了后半场，桌上什么都有，剩了半盘的果切, 东倒西歪的空瓶子，散开的扑克牌，就是没干净杯子。
她索性拿起自己刚喝过的玻璃杯, 将明显的唇膏印转到外侧。
“你要不嫌弃，先这么喝吧。”
反正在家早用过一把勺子了。
裴霁阳轻握住玻璃杯，抿了口。
向雪晴说：“除了橙汁, 还想喝什么？”
裴霁阳转着杯子说：“冰水。”
“我帮你去拿。”
她穿上外套跑出包厢。
陆思杨收回视线, 朝身侧不速之客望去, 一张出挑的脸，几分懒散姿态, 修长手指捏着杯子, 表情很淡。
裴霁阳说：“她周末没空。”
陆思杨挑眉：“是吗？”
“周内也没空。”
陆思杨：“……”
灯光变幻反复，裴霁阳低头，两手虎口卡着玻璃杯，注视边缘那道浅浅的印迹。
向雪晴回到座位时, 橙汁已经喝光了，杯子还握在裴霁阳手里，她探过目光，和他视线碰到一块, 他瞳膜上似乎浮了层水汽。
薄薄的，被微弱光线照亮。
她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忽地开口：“你喝酒了吗？”
裴霁阳顿了下：“嗯。”
向雪晴抱着瓶冰水：“你怎么……”
“等不到你，先喝了点别的。”
“店里今天没冰的纯净水了，我跑到附近小区门口，在那的便利店买的。”向雪晴解释完，有点手足无措地问，“你喝了多少？”
裴霁阳：“喝得挺多。”
向雪晴唇微张：“那，那要紧吗？”
他说：“你觉得呢？”
许珊听见了，大嗓门问：“有酒？咱们今天没买酒呀？”
陈乐瑶：“嘘。”
许珊一脸迷茫，向徐思薇望去，对方直接把话筒塞她手里：“你点的，快唱吧。”
许珊：“这不是我点的啊。”
陈乐瑶：“你就唱吧。”
三人的说话声落入耳中，向雪晴偏了一下脑袋，认真瞧了瞧裴霁阳的眼睛，漆黑如许，透彻清明，方才的朦胧已不见。
她缓口气，把冰水递到他手中：“原来你是故意逗我的。”
裴霁阳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手肘搭在膝盖，淡淡看她：“不能逗你么？”
向雪晴哑然，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
徐思薇按了服务铃，另外叫了些冰镇的橙汁和可乐送进来。
许珊半念半唱，断断续续，终于凑合哼完了整首歌。
她把话筒扔给陈乐瑶：“什么啊，这词我都没听过，谁点错了吧，《白玫瑰》是粤语，《红玫瑰》才是国语。”
几道视线同时投了过来，徐思薇戳了瓣橘子给许珊：“吃点水果吧。”
屏幕提示了下一首，还是粤语歌，许珊嚼着橘子，睁大眼睛。
“谁点的啊，这么多粤语歌。”
向雪晴朝陆思杨看去：“你要唱吗？”
他扬眉：“帮我拿下话筒。”
向雪晴转过头，只见裴霁阳捋了把袖子，伸手捞起陈乐瑶身旁的话筒，她正想接过，不料他垂着眼，举到唇边试了下音。
她愣了愣，屏幕上倒计时圆点结束，低沉散漫的嗓音响起。
“喉咙很干，所以爱上你的吻，嘴巴需要觉得像被谁期待过……”
粤语咬字缱绻，细细辗转。
有几秒，向雪晴什么也没想，他的声音，他的脸，占据了所有感官，世界被模糊成一片空白雪原。
直到余光瞥见徐思薇拿起手机，她才匆匆忙忙反应过来，举起手机录像。
裴霁阳微微低头，挽了一下袖子，不松不紧地捏着话筒，喉结跟随旋律滚动，偶尔唱到音调转换处，眉毛会轻蹙一瞬。
偏暗的灯光，恍惚了他的五官，也恍惚了她的知觉。
歌词在唱什么，向雪晴听得不甚明白，也分不出精力去看字幕，绵连低哑的嗓音沉在耳畔，那感觉仿佛真的喝了酒，直到伴奏停了，心脏仍似蒙在鼓中，闷闷地跳。
“你在录视频？”
手机四方的屏幕里，那张宛如艺术品的脸倏然转过来，一双深黑的眼，隔着摄像头和她对上。
向雪晴手机差点没拿稳。
裴霁阳目光在她微启的唇上停留几秒：“你紧张什么？”
她紧握着手机，断续地解释：“第一次听到你唱歌，感觉蛮好听的，就顺手录了下，你别生气。”
“我有那么容易生气？”
“……也没有。”
他瞥了下眼角，拨开桌上各色冰镇饮料，拿过她买的那瓶冰水，悠悠地喝了口：“回家了发我，看看你拍照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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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散场，两人自然而然地站在了一块，说住得近，方便打车。
许珊欲言又止，陈乐瑶捂住她的嘴，把人拉到了旁边。
陆思杨手插口袋，忽然笑了声。
徐思薇挡在他面前，笑眼弯弯说：“那雪晴你们路上小心哦。”
在各异的目光中，车子驶远。
已经过去将近一小时，向雪晴依然无法自拔地沉浸在那首歌里，心绪跟着疾驰的车子在夜色中飘荡。
她忍不住说：“你竟然会唱粤语歌，什么时候学的？”
裴霁阳说：“小时候。”
她惊讶：“几岁，怎么想起学这个？”
他望向窗外：“六岁吧。”
向雪晴怔了下，那个时候，裴雪晴应该刚走丢两年。
“爸妈都在找你，经常不在西城，我还小，奶奶特地从广东赶过来，照顾我吃饭睡觉，顺便学的。”
裴霁阳转过脸，目光流连，“你小时候跟奶奶见得少，肯定没印象了。”
向雪晴这才缓缓应了声：“那，奶奶现在在哪呢？”
裴霁阳：“珠城，那是她的家。”
静了片刻，向雪晴低声说：“家里长辈，我都记不清了。”
路灯闪烁在车窗上，明明灭灭，裴霁阳的表情显出几分莫测，他捉起她搁在腿面的手，攥了攥：“有空我带你去找奶奶。”
“什么时候？”
“等你中考完，暑假吧。”
也不知道是否有那天，但她能感觉，奶奶对他来说是很特殊的人。
向雪晴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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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葛老师安排了几个人来学校帮忙整理新学期的资料。
向雪晴也在其中。
捋起袖子搬运书册时，她感觉到，有个女生的视线总瞟过来，倒没什么恶意，是种单纯的好奇。
女生名叫宋凯歌，肤色偏深，练过长跑，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向雪晴隐约记得，她和徐思薇似乎不怎么对付，也没多在意。
直到干完活去洗手，宋凯歌跟她打招呼，随便聊了几句，对方突然问：“你手腕的红绳是情侣款吗？”
向雪晴擦干手，放下袖子。
“是家人送的。”
宋凯歌略显失望：“这样啊。”
向雪晴说：“怎么了？”
“没什么，有男生戴了个差不多的，我以为是一对呢。”
向雪晴：“还有男生也在戴吗？”
“超级大帅哥，你见过的。”
“实验的？”
宋凯歌点头：“就裴霁阳啊，来我们班做考前辅导的时候，不是坐你旁边吗？我还想，你们关系应该不一般吧。”
向雪晴半晌才开口：“……你怎么知道，他戴了类似的？”
“徐思薇发的照片啊。”
向雪晴疑惑：“什么照片？”
宋凯歌翻出手机：“你没加她好友吗？就在朋友圈啊，前两天发的。”
时间是唱歌那天晚上，九张图，裴霁阳在最后一张，挽着袖口，握话筒的手腕上，黑绳和金珠格外显眼。
配文是：呼吸需要记得，亦被怀念过。
陈乐瑶在下面评论：哟哟哟哟，男帅女美天生一对呀，附了个吃瓜表情。
许珊：呼吸为啥要记得？
陈乐瑶回她：那是歌词好吧，学长唱的时候你没听吗。
许珊：粤语歌啊，我又听不懂。
有几个不知情但爱凑热闹的同学，发了玫瑰加祝99的评论。
徐思薇没挨个回，只评论了句：谢谢大家今天来玩哦，以及三个飞吻。
向雪晴往前划着照片，满桌的水果，屏幕的歌词，陈乐瑶跟许珊合唱的背影，徐思薇的自拍，还有和声乐课几个男生的合照，她没有找到丝毫自己的痕迹。
也对这条朋友圈全无印象。
宋凯歌说：“是跟你这个差不多吧？”
向雪晴把手机还她，勉强笑了下：“估计是爆款，买的人多。”
“但男生挺少戴这些东西的，还以为有什么特殊含义。”
“辟邪，转运。”向雪晴简短吐字，“商场销售是这么说的。”
“真的假的？裴霁阳这种天之骄子，原来也迷信啊。”
向雪晴不知作何表情，回想那天，种种细节早已昭然若揭。
徐思薇拿她手机录视频的间隙，翻到了通讯录，所以才有了大冒险。
本就是工具人，屏蔽朋友圈也正常。
宋凯歌盯着评论区看了会儿：“行吧，算徐思薇有本事，可能真叫她把人拿下了。”
向雪晴低声说：“就是出来唱个歌，不代表什么吧。”
宋凯歌说：“你不知道，徐思薇很早就盯上裴霁阳了，可惜人家根本不理她，但最近好像发生了点什么？他竟然愿意出来玩了，应该能说明问题……”
“能说明什么。”向雪晴打断。
“说明不排斥和徐思薇相处啊。”
“然后呢？”
“然后就保持见面啊。”
向雪晴神色不解，刨根问底：“见面，再然后呢？”
宋凯歌笑了：“还要什么然后，多见几次就差不多了呀，你相信我，男生都很肤浅的，感官动物，像徐思薇这样长得漂亮的，接触接触总会有好感的。”
向雪晴想反驳，却骤然记起那首歌。
那晚从KTV回家，她躲在被窝插上耳机，一边听他低唱，一边查创作解析，对照字眼翻看评论区的情感故事，脸在黑暗中红透。
她才知道，他原来喜欢这样的歌。
他也和十三中的男生一样，对那些事有强烈兴致吗？
因为是妹妹，所以并未展现给她。
宋凯歌摊了摊手：“裴霁阳，再怎么优秀，到底是个男的，不能免俗。”
呼吸变得闷重，向雪晴迟缓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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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喉咙很干，所以爱上你的吻，嘴巴需要觉得像被谁期待过……”
“呼吸需要记得，亦被怀念过。”
引用自《低等动物》陈奕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