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胭脂细雨余情未了
方立函的确是在“伺候”她。
因为每一次,都是简书颐…………他总是……………
不过她很快发现,被他带走的东西,需要很多很多才能…………
他渐渐地察觉到这一点………………
很特殊的一次体验,简书颐并不觉得十分愉悦,泪痕已干涸,但无论多少次,她都觉得心酸难抑。
光是得到是远远不够的。
被他带走的,何止是这些。
方立函今天结束后没有什么事后关怀,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变得无情,还是心中溃败,已经丧失了培养感情的能力。
熟练的安抚技巧也放弃了,狼狈的又何止是满身的汗水。
简书颐侧靠在床上,平复了很久。
到底什么人才会这样跟前任牵扯不清?
这样的行为,并不符合简书颐的理性逻辑。可是被许多的情不自禁催动着,一念之下,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等到错乱的神经回到轨道上,她羞愧地闭上眼反省,梦呓般了一句:“你不觉得这样很荒唐吗?”
方立函起了身,去扔手里摘下的东西,不以为然似的说:“不服就报警。”
简书颐把枕头抄起来,砸过去。
他伸出一只手,敏捷地抓住,又轻放在一旁。
简书颐困得乏力,她枕着胳膊闭上眼睛,又听见他从浴室走近的脚步声,她说:“枕头给我,我要睡觉。”
简书颐在这边始终是一个人住,没人来过家里,她只有一个枕头。
方立函把枕头拎回来。
简书颐抬手扯过,但他抓住另一角没松,直接把枕头按在了床头中间的位置。
他说:“我也要枕头,只能这么睡了。”
方立函跟她面对面躺下,眼皮敛下,瞧她一眼:“不好意思。”
简书颐不忿道:“我看你挺好意思的。”
方立函:“别这么说,我明明很害羞。”
她用力地把枕头往自己这边扯,被方立函又抓回去。
抢枕头。
抢完枕头抢被子。
他应该没怎么用力,因为简书颐还有来有回地跟他争了几番,不然以男人的力气,她早就被制裁了。
她的蚕丝被被拽得形状都没了。
简书颐卯足了劲儿想踹他,突然被一下蒙过头顶。
彻底黑下来的密闭空间里,她的腰被方立函从后面紧紧勒着,他抱紧她,将被子盖住两人,浅浅的笑意贴着她的耳朵,他说:“这样不就好了吗?”
虽然他语气淡然,但手上的力道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将她一把困在胸膛处,手掌往上一托,刚洗过的修长手指还有凉气,紧紧地钳制住了她,简书颐一身刚硬的骨头倏地酥下来,看似调情,实则是在跟她较量。
简书颐放弃了,任由他从身后抱着自己。
但她抓紧他的手腕,想让他松开。
他自然是继续嚣张,置之不理,享受着她为他而发生的变化。
“方立函。”
“嗯?”
“你刚刚说那些话,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顿了顿,他说:“有吗?”
“很轻浮,很伤人。”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下:“伤害你了?”
“伤害的是你自己。”
方立函沉默不语。
简书颐又问他:“为什么突然发神经?就因为我要出差?”
方立函缓缓地压下眉心,好多快要宣之于口的秘密,又被自尊与骄傲压下去。
喜欢一个锋芒毕露的人,是很容易产生挫败感的。
如果她不是气势汹汹地质问他,如果她这时候亲他一下,服个软,撒个娇,也许他会好受许多。
可惜简书颐不是这样的人。
彼此之间沉默了很久,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如果真的把感情比作一场游戏,他们对峙这一些年,谁也不肯投降。
他的脾气随着指尖一同落下来。
“精虫上脑,口不择言了。”方立函率先冷淡地出了声,“行吗?”
“……”简书颐的胸腔里卸下一口气,认真回答:“我半个月就回来了。”
方立函不动声色地翘了一下嘴角,又快速放下,无所谓一般应:“哦。”
简书颐窜到嘴边的话,又被他没个正形的态度挡了回去。
她其实是想跟他好好交流的。
但他要么就是用玩世不恭的语气跟她逗趣,要么就是突然耍性子,发完脾气之后又若无其事,最后变回玩世不恭的样子。
一直以来似乎都是这样,他很少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句“不要走”,大概是最难以启齿的眷恋了。
可是她需要一个注解的时候,他又偃旗息鼓了。
或许,在人情世故里转圜的个性,会让他缺乏这样的能力。
简书颐闭了闭眼。
算了,一时的激情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她抬手拱了他一下:“去地上睡。”
他自然是充耳不闻,发现硝烟还没散去,又用小臂发力,将她整个人一托,环到了自己身上。
简书颐趴在他的胸口,想撑着起来,又被他按紧后脑勺,她的脸就这样埋进他的颈窝里,听见他戏谑地说道:“这样睡也行,你觉得呢?”
简书颐:“我看你还是回家睡比较好,你觉得呢?”
为了顺利留宿,方立函把手松开了。
快要睡着之际,她听见一声轻唤:“简书颐。”
她在零碎的梦里,没有应声,过了几秒,简书颐彻底醒了,低低问一句:“你喊我了?”
他仍然用手困住她的身体,把人往怀里捞,闷声说着:“对我负责。”
简书颐困得不行,不留情面地把他拍走了。
翌日清早,方立函走出卧室时,见到简书颐在门口跟外面的人说话。他看着她提进来什么东西,可能是早餐,但隔着一点距离,他看向的是她梳洗好的一张冷静的脸,眼见她似乎是要离开,方立函说:“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简书颐看了眼时间,说:“我上班要迟到了。”
方立函:“你不是领导吗?还用打卡?”
简书颐:“我是合格的领导,不像某些尸位素餐,只喜欢刁难人的投资人。”
方立函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懒得跟她争辩。
她把东西提过去:“给你买了早餐。”
方立函终于看向她手里的食物,接过说:“简总还挺贴心的。”
她说:“分内事。”
方立函很娇气,挑食比较严重,家里阿姨一般会配合他的口味,但这里条件简陋,可没有人给他做早饭。
简书颐没告诉他,她早上点了三份外卖,先到的两份是包子油条之类的,她尝了尝,口味太重了,还有点油腻,她觉得他肯定不喜欢,最后点了一份贝果、还有白煮蛋和豆浆。
方立函先把豆浆取出来,喝了一口,舌头都烫麻了。
他匪夷所思地拧眉看她:“你是打算烫死我吗?然后你就彻底赢了。”
简书颐没跟他计较:“只有冰的和热的,你胃不好,不能喝冰的,放温了喝。”
他松开眉心,几秒后,莞尔一笑说:“可以,良心发现。”
简书颐没理他,她去把外套取出来穿上,听见他发号施令一般说:“别急着走,一会儿开车送我。”
简书颐手里动作一顿:“你犯什么病?”
方立函:“别的男人可以坐你的车,我不行?”
简书颐诧异了片刻,认真跟他说:“我真的没时间。”
方立函:“意思是你有时间就会送我。”
简书颐飞快地整好领口和压在里面的头发:“也许吧。”
方立函瞥了她一眼,见她在换鞋,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把她往玄关的鞋柜上困住。
咚的一声,他两只手倏然在柜台边撑住,瞬间将她压在胸膛之间,把简书颐吓了一跳,鞋都没穿好,仓促地抬起脸。
方立函歪着脑袋看她,认真而低声地问了句:“真不打算负责吗?”
简书颐抵着他的胸口,将人往外推了推,但没推动,她又看一眼手表,说:“不要在我赶时间的时候催着我做决定,我真的要去上班。”
方立函顿了下,有气无力地笑了下,说:“渣女。”
他说完,瞧了她几秒,片刻低下头,作势又要吻过来。
简书颐把手掌抬起,拧着眉,眼见着他的吻落下,唇印轻轻地碰在了自己的掌心。
方立函微敛的眸又撩起看她,笑眼变深了些,摆出一副对她答应或拒绝都毫无所谓的样子,宛如只是与她调笑。
她从前就不喜欢他这样漫不经心的撩拨,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觉得他们的心与心之间横亘着什么天堑,她始终找不到他的锁。
她宁愿他像昨晚那样,再疾言厉色地说一遍,为了我留下来,然后再告诉她动机。
可是人家说了,那是他的口不择言。
简书颐看着他,好一会儿,开口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吊儿郎当的?”
她这句话说得有点急,音量拔高了不少。
听起来像在吼人,好像还有点教育他的意思。
方立函偏过头去,不吱声了。
简书颐瞧着他往回走的身影,放轻了语气:“没故意凶你。”
他蹬鼻子上脸:“那你道歉。”
她宠溺道:“我错了。”
他变本加厉:“不够,刚那一声吓死我了。”
虽然说着被吓死了,但他还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淡定悠闲地咬着鸡蛋。
简书颐不配合了:“这样没事找事会比较有存在感吗?”
方立函静静地与她皱起的眉眼对视,扬言道,“吊儿郎当好,薄情一点才不会受伤。”
他看着她赶时间离开的背影,语气淡漠:“你教会我的。”
-简书颐很快就去滨江出差了,她是开车带着陶菲一起过去的。
陶菲在一旁休息的时候,简书颐在高速上开着车,心猿意马地想着方立函。
方立函对她余情未了——她花了一天的时间,在远离他的地方,在足够冷静的白天,在把一切潮热吹尽的倒春寒的冷风里,终于确认了这个事实。
那天她没有给他太明确的回应,因为太黏糊的时候不适合做决定,被他抱着的时候,不适合做决定。
给个名分很容易,在一起很容易,每一天做.爱也很容易。
但他们不再是十八岁,不可以随随便便,再谈一次漫不经心的恋爱,成年人最忌讳的是不计后果。
简书颐不再想要不清不楚的开始,她需要一段漫长而笃定的关系。
简书颐跟这边的合作方要开几次会议,反复确认项目流程。在滨江待到第三天,会议之前,在等待对方公司的技术总监过来的时候,简书颐回了个谭正的消息,她准备退出微信时,看到朋友圈那一栏显示了方立函的头像。
她点进去,看到他发了一张图片。
方立函拍了几瓶药,将病例垫在下面。
她认识桌面的大理石板,他在申城的住所,她去过几次。
彼时,他心血来潮给她做了甜品,简书颐望着一塌糊涂的小蛋糕,食难下咽,抬眸就对上少爷冷冰冰的眼神,他用俨然要掀桌的架势说:你今天不把它吃完,老子是不会放过你的。
此刻桌上摆着的药,应该是治疗感冒发烧的。
不过等她再编辑完评论内容,却发送失败,他很快就把图片删了。
简书颐单独给他发了消息:【你怎么了?】
方立函过了两分钟回:【被你x病了】
……他们拿的是什么gb剧本吗?
简书颐:【不要再倒打一耙了】
方立函:【赔我】
简书颐:【怎么赔?】
方立函编辑了很久,最后只轻飘飘地发来一句:【开玩笑的】
会议室里,简书颐把手机揣好,陶菲还在悠哉地刷着手机视频,一抬头,就见简书颐把电脑推到了她面前。
简书颐语速飞快地给她讲了一番会议内容,最后说:“你先照这样做一下大概陈述,然后给他们看这一段产品演示,最后是方案汇报。”
陶菲听得稀里糊涂:“……等等,你的意思是让我上去讲?”
简书颐说:“你跟着我做了这么久,对这些会议流程理应很熟悉了,而且这些产品我们已经反复钻研过很多次,训练一下自己,不在话下,好吗?”
陶菲说:“哦……那、那我试试?”
简书颐:“有什么问题你给我打电话。”
陶菲又惊讶了:“你要离开吗?”
简书颐背起包,旋即起了身,把座椅并进去:“对。”
“我搞砸了怎么办啊?”陶菲扯着她,紧张地瞥一眼会议室外面,说,“完了完了,汪总过来了……”
简书颐按了下她的肩,轻声安抚道:“不会的,合同都签了,这不是生死攸关的会,亮出我们的实力给他们看看就好。”
陶菲:“好吧好吧——那你去哪里啊?”
简书颐只是说:“我有更重要的事。”
走到门口,正好碰上进门的汪总,简书颐简单地和他交代了几句,对方便友好地点头放行了。
简书颐走出会议室后,脚步加快,飞奔下了楼。
人生里总有那么多至关重要的路口,都在逼迫着她做出取舍。
简书颐的身后没有人撑腰,她只能孤注一掷地走下去。不断地放下一些东西,才能拾起更珍重的东西。
为了省钱,她放下画画的梦想。
为了早早地支撑起她和妈妈的小家,她放下撒娇诉苦的资格。
为了及时地交上房租,不被上门催债,她放下货架上爱不释手的新鞋。
为了妈妈少一点压力,她放下使用新手机的权利。
为了赚钱,她放下继续读书的计划。
为了工作,放下爱情。
或是为了爱情,放下工作。
……
这一天夜里,方立函听见敲门声,过去把门打开时,看见简书颐站在门口。
他一时间以为自己病入膏肓,烧得精神错乱了。
但一眨眼,她的确站在他的眼前。
还并不是那么一丝不苟的美好样子。
她的头发和衣襟被风吹乱,还没有来得及打理,看起来行色匆匆,胸口起伏不定,还在混乱地喘着气。
方立函愣了半晌,出声先问的是:“你怎么进来的?”
简书颐:“正好前面是你们楼的住户,混进来了。”
因为小区的闸口阻拦,她只能把车停在门口,他这小区还特别大,她等不及,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仍然在诧异:“你不是在滨江出差吗?为什么突然过来?”
简书颐抿了抿被风吹干的嘴唇,看着他果真是有些苍白的脸色,郑重其事说:“因为你需要我。”
方立函愣了好久,失语般勾唇一笑:“我不是跟你说了,我开玩笑的。”
他看到她手里的车钥匙,又不解地皱起眉:“你不会自己开车回来的吧?”
“方立函。”简书颐没有回答,她定定地看着他,严肃地出声:“说你需要我。”
方立函微怔,他看着她在黑暗中明亮坚毅的眼睛,动了动唇,但没有出声,又将嘴边的话咽回去。
简书颐强势地迈进门:“说你……需要我。”
她仿佛在教咿呀学语的小孩说话,不厌其烦地教导,让他交代真正的渴求。
他松开扶着门把的手,接纳了她的闯入,简书颐身后的门慢慢自动合上。
方立函敛眸看向她,眉心蹙起的褶皱遮掩着那么多千回百转的脆弱,静默半晌,他终于低了低声,说了一遍:“我需要你。”
简书颐说:“所以我来了。”
她往前走,抱住他:“为了你回来,为了你留下。我不会再走了。”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