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万水千山像被小狗兴
简书颐这次没带电脑,轻装上阵,她很少有完全放松的时刻,像这样,扫清脑子里全部的工作、代码废料,坐在车里,平静地打量着外面光秃秃的山脊,梯田,或是充满民族风情的阁楼,再在几十公里的行驶之后进入藏地,见到了庞大而神圣的雪山,看到在晴空下扬动的风马旗,以及悠游的牧民牵着马和牦牛归家的身影……
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个全然纯净的世界里短暂消弭。
简书颐是需要强撑着自己做主的人,从小养成了独立冷静的性子。但是在方立函面前,她可以休息。
从前,她对他不信任。
现在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信任,但在他的身旁,她敢闭上眼睛,不用担心车开到危险地区。
车子行驶在雪山脚下,简书颐指着外面问:“为什么一到路口,就会有这样堆起来的石头?”
方立函说:“藏民的文化里,石头有祈福的意思,祝你旅途平安。”
“那我也要去堆一个,日行一善。”
她话没说完,方立函突然紧急地踩了刹车。
快入夜了,这条路挺空荡的,四周都没人,偶尔几辆车从对面车道行驶过来。
简书颐不解地看着方立函。
他安静地垂眸,看向前方的路面。
简书颐也随他的视线低头看去,见到三只巴掌大小的小动物正在缓慢爬行。
她定睛打量:“这是刺猬吗?”
“嗯。”
简书颐不禁一笑:“好可爱,刺猬组队过马路。”
方立函看着它们在车前列队横穿,静静地望了好一会儿,而后启唇道:“车马关。”
简书颐说:“我在书里看过,据说是为了修仙?竟然是真的吗,好神奇。”
方立函说:“万物有灵。”
雪山近在眼前,坐落在蓝调时刻的夜里,庞大得让人生畏。
简书颐看刺猬的眼睛缓慢地挪到他的脸上。
方立函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指骨微微松散,他沉默地停车等待时,淡薄的眼睛看着前方的长夜。
夜色消沉,疏离而苍凉,他的眼睛也是。
简书颐问他:“你为什么喜欢动物?”
方立函思考着,慢声地说下去:“敏锐,果敢,纯粹,不算计,不伪装。”
简书颐:“动物也算计和伪装,只是很快被人识破,论成为上位者的重要性。”
他失神的片刻被她扯回来,方立函笑不及眼地弯了下唇角:“也是。”
简书颐在车里放了歌,暧昧缱绻的曲调听得人昏昏欲睡,她喜欢的歌手唱到:也许爱是寻找自己灵魂的缺失。
小刺猬过完了马路,方立函终于把车子开过去。
这一站叫云归,是个雪山脚下的小镇,只能订到民宿。
民宿的老板是个客气热情的中年男人,不是本地人,简书颐和方立函进门的时候,有个小女孩趴在桌上学习握笔写字,简书颐看了一眼女孩的背影,七八岁大小。
简书颐见今天没什么云,想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看星空,她知道方立函开车很累,就叫他先上去休息。
简书颐看着那个女孩,问老板:“这是你的孩子吗?”
老板说:“是附近寺里的孤儿,都是僧人在化缘抚养。”
简书颐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哦……”
院子里两张木制的折叠桌是拼在一起的,简书颐在女孩的对面坐下。
看女孩的相貌应该是藏族人,她在纸上描红,写的是藏文,底下垫着一本册子,握笔的手法还很生涩,穿着和汉族服饰无异,身上戴了一个护身符,抬头看了一眼简书颐,眸色极为清澈干净,看得出性格应该是沉静而内敛的,看到陌生人并不怕生害羞,静静地回视简书颐。
简书颐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桑桑。”
“会写汉字吗?”
“一点点。”
简书颐拿过桌角的儿童读物,是汉字版本的《简爱》。
她说:“这是你的书吗?”
桑桑说:“是武老师留下的。”
“谁是武老师?”
“上一个汉语老师。”
“离开了吗?”
“对。”
老板给简书颐端了杯茶水过来,说:“这里资源不好,很多援藏的老师都是短期派遣,或者来支教的,待不了多久,留不住人。”
简书颐看他一眼,点头,接过茶水道谢。
她翻了翻那本小书,问:“看得懂拼音吗?”
桑桑说:“会一点。”
“那你知道,讲的是什么故事吗?”
“我知道,武老师给我说过,她说这个女孩很像我,所以把这本书送给我。”
她的肤色很深,皮肤干燥而紧实,脸颊上有着浅淡的雀斑,神采与眼神因为硬朗而显得有些倔强,说汉语没有很重的口音,不疾不徐的,很沉稳。
简书颐微微地笑着,看着书本里稚嫩的文字排列和浮夸的插图,再一抬头,桑桑又继续安静地写起她的东西了。
简书颐问她:“你抄的是什么?”
“经书。”她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写着字,“师傅说,学好藏语,以后可以留下来做唐卡画师,或者给人抄经。”
简书颐喝了几口茶后,把书轻轻地放下,“你抄吧,不打扰了。”
她起身要走时,桑桑又忽然出声说:“姐姐,你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简书颐愣了一下,微笑说,“谢谢。”
孩子不懂掩饰,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原来只是源于对美貌的痴迷。
走到二楼的房间,简书颐从玻璃窗里抬头可以看到高耸的雪山,低头可以看到在抄经的女孩背影。
方立函躺在沙发上睡觉,没有开灯,两人座的沙发盛不下他的身长,小腿要搭在扶手上,他可能没打算在这儿睡,但是一倒下就睡着了,简书颐拿了个被子给他盖上。
简书颐吹好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方立函已经醒了,他支着膝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派头十足,正陶醉于自己的摄影技术。
方立函不疾不徐地帮她修着图,说:“你现在知道了,拍照是个技术活,要通过摄影师好的构图,才能把你的颜值优势发挥到最大。”
简书颐懒得接茬,还是忍不住想挖苦一句:“所以你就是这样放大你的脸的优势,以此来勾引人的?”
方立函语气欠欠地说:“我倒是不用,随手拍就行,360度无死角的美貌,只有帅和更帅的区别。”
“……”简书颐愣了一下,气不打一处来,抄起床上的枕头就甩他身上:“我明明比你好看!什么意思啊你!”
方立函立马把手机扔了,眼疾手快地推开她的枕头。
简书颐又把枕头“咚”的一下砸过去,眉毛揪成八字型,“给我道歉!”
方立函伸手把她的枕头揪住,从后面探出脑袋,笑着说,“我哪个字有问题?”
简书颐就使劲儿往外面一扯,气恼地朝他脑袋上胡乱砸去:“你讨打!”
方立函一边接招,一边笑得开怀:“实话实说我还有错了?”
“你犯贱!”简书颐使劲儿甩他:“你特别讨打!”
方立函跟她拉锯了一会儿,玩累了,就把她猛猛进攻的枕头一把扯住,往旁边扔掉。
简书颐还抱着极强的战斗欲想要击败他,准备再去捡起枕头,转眼裤子就被扒了。
方立函把人拦腰一拎,提溜到床上,又一气呵成地把她推到床头。
简书颐一边尖叫着,一边被他气笑,但又挣脱不开,像被人握在手里的一尾鱼,怎么扑腾都无济于事。
她抬脚就是一顿旋风踢,蹬他,噘着嘴巴,委屈道:“讨厌鬼!哪有我好看啊,你丑死了!”
方立函笑着,把她脚腕温柔地压下,他眼眸深邃地盯着她看了会儿,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简书颐的火气消了八成。
方立函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他伏在她身上,将脸颊贴在她的心口,沉默地搂了她一会儿,突然又不动了。
简书颐正要问他怎么了,便听见他开口说了句:“今天早上出门被搭讪了。”
简书颐不明就里:“所以呢?”
方立函的声音闷闷的:“喜欢我的女生很多。”
简书颐的火气又忍不住要上来了:“你想说什么?”
他说:“你也要吃醋。”
“……”
方立函的声音压得很低,软绵绵的,流露出罕见的孩子气。
她怔了一秒,顿时就心平气和下来。
简书颐将手指轻轻抚在他的发间,说:“你这样像小狗。”
方立函:“嗯,可以吗?”
她说:“我只是觉得,你不会三心二意的。”
他不置可否,又轻声地喊她的名字:“简书颐。”
“怎么了?”
又安静了很久,像是斟酌顾虑了很久,方立函才低低地出声:“你会介意我粘着你吗?”
简书颐说:“男女朋友之间相互粘着,好像是正常的吧。”
方立函撑起身子,俯首看着她:“你同意了。”
简书颐抿一下唇:“我……从来也没说不让吧。”
他心情不错地勾唇一笑,又吻遍她全身,唇舌在某处长久停留,她被指骨卡紧了腿根,羞耻、忐忑又兴奋,简书颐仰进枕头深处,像被小狗的舌头兴奋地舔舐了一顿。湿漉漉的,心脏也是。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