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万水千山很想参与你
被他吻过的那一块有痕迹,简书颐很绝望地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最后拿了个围巾,简单系上。
李昊还在门口等着,他背对着门站立,听见开门声,回过头去,友好地喊了一声:“书书。”
这个称呼现在让她头皮发麻,简书颐低眸应声:“嗯。”
她说:“有什么事情吗?”
李昊正要启唇,又若有所思地顿住,“要不要聊一下?”
聊一下的意思,就是一两句说不完。
简书颐回眸往客厅看了一眼,犹豫片刻说:“去院子里说吧。”
简书颐穿了身黑色大衣,肩上搭了一条浅灰的围巾,紧急出门的随意穿搭也很清丽动人,只不过浑身散发着无爱无欲的疏离感,气质总是拒人千里的。
一楼院子有小板凳。
简书颐坐下后,把围巾拢紧了一些,维持住清冷的面貌,掩盖了身体里外的旖旎潮热。
李昊今年退伍了,领了一点退伍金,申请调到江城的某单位工作,听妈妈说他是武警,还算比较出色。简书颐没有多问,她偶尔也会展露出方立函那种对身边人毫不上心的姿态,无非就是不关心。
她在尖子生里混久了,个个都是即将身家过亿的好前程,身边也不乏方立函这种天龙人。
但是回到家乡,生活圈子里更多的,是面前这样普通的,一步一个脚印的人生,一笔算不上多的退伍金,就是他贡献青春的全部报酬。
李昊说:“奶奶最近的情况又恶化了,原发灶扩散了,又多了新的转移灶,转移到肝了,天天说喘不上气。”
虽然换上了新药,但也只是起到续命的作用,并不能根治癌症,发展到这一步只是时间问题,简书颐已经为恶化的消息做足了准备,她低着眸,思考了很久,才出声说:“你有能力的话让她搬出去住吧,水浮桥不方便她养病,哪怕——”简书颐说到这儿,停了片刻,心中想的是,哪怕是为了让她过上一段最后的好日子也好。
李昊点着头应下,“单位安排住处了,我打算先让她搬到我那儿。”
“嗯。”
李昊说完,话锋一转道:“对了,给奶奶换药的事得谢谢你男朋友,要不要请他吃个饭?”
简书颐摇头:“跟他提过,他说不用。”
李昊用玩笑语气说:“不会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的饭局吧?”
“没有,他就这样。”简书颐淡淡地回答,“懒懒的,很多事情不往心里去,也不在乎这点人情。”
李昊哦了一声,又想到什么:“你们谈了挺久了吧?奔着结婚去的吗?”
简书颐不由地纳闷了一瞬,“那倒没有,结婚也太远了吧,我还小呢,根本没想过。”
李昊:“也是,你还不到二十,说这个话太早了。”
简书颐说:“嗯,我总得先把自己安顿好,学习,工作,还得给我妈买房,日子过好起来再说吧。”
李昊:“也不冲突,你可以两不耽误。”
“我还是挺有责任心的,”简书颐轻声地盘算着,说,“我觉得我三十岁能结婚都算早了。”
李昊说:“现在新时代女孩儿都这样,恐婚恐育的。”
简书颐微笑:“对,先让自己稳定下来再谈其他的。”
李昊笑着打趣:“女强人啊,书书。”
她笑了下,不置可否。
简书颐回到家里的时候,方立函只穿了条宽松的黑色长裤,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在净饮机前按着开关倒水,她扫了一眼他线条优越的背影,听着淅沥沥的水声落在玻璃杯里,简书颐往里面走:“进去的时候穿着衣服,现在又脱了是什么意思?”
方立函端着杯子,在餐厅拉了个凳子坐下,一身懒劲:“热。”
简书颐:“空调都关了。”
他看着她慢慢地褪下外套,没什么语气说着:“勾引你,行不行?”
简书颐看都没看他:“我现在贤者时间。”
方立函:“看来你对我没新鲜感了。”
她把围巾摘了,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你这样有点作。”
简书颐指着脖子上的痕迹,说:“我不是物品,你不用在这里打上你的独家水印,以后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方立函没有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他眉目疏淡,看不出里面藏着多复杂的情绪。
简书颐没打算交代什么,他先问:“聊什么了?”
“奶奶的事情,”她传达了李昊的意思,“他说想请你吃饭。”
方立函不假思索:“可以。”
简书颐顿了一秒,说道:“不好意思,我已经替你拒绝了。”
他好奇:“为什么拒绝?”
“怕你给人家脸色看。”
方立函:“我也没那么小肚鸡肠吧。”
简书颐很想翻白眼。
“没什么必要,”她岔开话题,“我明天去看看奶奶,她病情恶化了。”
他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
简书颐想了一想,说:“想去可以,别摆架子。”
方立函不明所以:“除了你,就没人说过我有架子。”
简书颐:“更是证明,你只喜欢挑衅我一个人。”
他望着她浅浅地笑了下,没有否认。
简书颐默了默,说:“我跟李昊又不熟,你介意什么呢?”
方立函说:“他了解我不了解的你。”
简书颐:“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才认识多少年。”
她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有问题,方立函突然不做声了,走到沙发前,往下一趴。
又要哄了。
简书颐一脸莫名其妙。
她不理会,默默走开。
水浮桥的拆迁工程已经在开展了。
简书颐这次过去的时候,很长的一段路都在尘土飞扬,挖掘机发出工作的噪音,地面被钻得凌乱翘起。远处的旧铁路还有火车通过的巨大轰鸣声。
说真的,她从没想过方立函会跟她来这里。
走了成千上万遍的路,第一次需要被简书颐谨慎打量,生怕他哪儿走得不舒服。
方立函默默地跟着,他确实没有明显的少爷架子,但是不小心踩到烟头时,也会低头看一眼,以防灰烬会沾到自己鞋上,小小的举动出卖了龟毛的性子。
简书颐也低头看了眼他价值三四千的运动鞋。
她提醒道:“这几天下过雨,涵洞里可能有淤泥,你要不要在这里等我?”
方立函抬眸,看向她的眼睛:“来都来了,在这等你是什么意思?我也没那么矫情吧。”
简书颐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领路。
狭窄的楼梯很陡峭,往上走的时候,简书颐听着彼此的脚步声,又回头看一看方立函,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卧床的奶奶看到简书颐带了男朋友过来,有些喜极而泣的兆头,跟方立函聊了很久,提到她小时候的事情。方立函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和好奇心,手里给奶奶剥着橘子,认真地听着。
简书颐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他一贯体面,喜怒哀乐都藏进了圆滑的行为方式里。
她站在窗口,看着被阳光放弃的破败巷子。
他对老人是有真心的,方立函经常提到他的外婆,他逢年过节基本都是和外婆在一起,外婆和陈奶奶的年纪相似,与老人的相处会令他觉得温暖亲近。
出来后,方立函第一句话问她:“你以前住哪儿?”
简书颐说:“隔壁楼。”
方立函:“我想去看看。”
她说:“门锁了,我自己都进不去。”
他静思一刹,没有再提,只好作罢。
下去之后,借着微弱的天光,简书颐低了头打量着他昂贵的鞋子,白色的鞋边有一些淤泥的痕迹,过了好一会儿,此刻已经干涸,她说:“鞋还是脏了。”
方立函也发现了,已经懒得爱惜了,无所谓地说:“脏就脏了吧。”
她说:“环境很差吧,有没有后悔跟我过来?”
方立函说:“不会,我很高兴。”
简书颐狐疑:“高兴?”
他也有些不解的样子:“你为什么会怕我有意见?”
她说:“你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鄙视这个鄙视那个,我确实很担心你瞧不起很多事情,因为陈奶奶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你的优越感伤害到我身边的人。”
“我就说你对我有偏见了。”方立函歪着头看她,很是无奈地一笑,“生老病死,这是很难解决的事,可以的话,我真心地希望奶奶能多活几年,不管是因为她对你而言很重要,还是出于我做人的基本良心,其次,我也希望你能够接纳我。
“我只是很想看到你曾经在这儿读书生活,成长的痕迹,见到你认识的人,了解你经历的事,知道你为什么会是现在的你,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我的鞋有没有变脏。”
方立函看着她,语气轻缓,又不失笃定,“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不起什么,我只是很想参与你的人生。”
一点浅薄的暖流在她的心脏最深处划过,软软地塌陷下去一道温暖的河床,留下的是他在心坎驻足的痕迹。
即便那坍驰的流痕很快胀回,复原,心跳恢复得再冷静,也无法欺骗自己没有发生。
他真真切切地来过。
简书颐没有说话,她安静地往前走着,又慢慢地抬起头。
“你看这里的天,就小小的一块,视野特别局限。”简书颐仰着头,望着灰下来的天空,说,“很难感受到辽阔。”
方立函没有看向天空,只是望着她说:“再往前走走不就能看到了吗?”
她也收回张望的眼神,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你说得对。”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