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0
翌日。
雪停了,阳光照在湖面的积雪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芒。
光线穿过玻璃窗,丝丝缕缕落在餐厅里。
早餐在诡异又和谐的氛围里度过。
他们没有聊昨晚的话题,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知道一切的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并没有对夏莉说什么,只过问了她在学校生活是否顺利。
他和海伦娜一样,都认为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多出去玩。
在他看来,艾德里安对夏莉是错误的迷恋。
应该被纠正的是艾德里安。
中午的时候。
官邸迎来一位客人。
夏莉正在壁炉边看书,小茶桌上放着红茶,听到脚步声时,她站起身。
夏莉微诧。
她见过他,在去年的圣诞节假期,对方清癯消瘦,身形挺拔,高耸的颧骨和紧抿的薄唇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严肃气质,让她印象深刻。
冯·博克上将。
冯博克看见远东女孩时,眼神带着一丝好奇,不过并不深究,微微点头。
夏莉紧张地问好,“日安,将军阁下。”
“继续看书吧,希望我没打扰你。”
“不会。”夏莉已经习惯他们的句式,安静地坐回去。
冯博克和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简单问候,看向艾德里安。
“古德里安多次向我提起过你,他希望你能去第二装甲团。”
夏莉指尖在书页摩挲,眼里的单词跳动看不清,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客厅的对话上。
第二装甲团是什么,它在哪里,在柏林吗?
艾德里安不是刚去温斯多夫军营吗?
艾德里安脚跟一碰,肩线挺直,标准的普鲁士军官站姿,微微颔首道。
“将军阁下,感谢您亲自传递这个消息,这是我的荣幸。”
国防军军官任职和调动由陆军人事局负责,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第二装甲团隶属于第二装甲师,驻维尔茨堡,离柏林四五百公里。
冯博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想你更适合留在柏林。”
艾德里安神情未变,冷淡而平静。
冯博克眼中流露赞赏,看向老朋友阿尔布雷希特上将,“卡塞尔,你认为呢,小阿尔布雷希特应该去哪里?”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第六装甲团。”
留在柏林。
看法一致,冯博克难得笑了下,“秋季演习元首会亲临现场,希望我们能看到小阿尔布雷希特的训练成果。”
两人朝楼上书房走去。
艾德里安跟在身后。
冯博克只有一名女儿,他今年再婚后多了两名继女和一名年幼的继子丁尼斯。
对于唯一的教子艾德里安,他寄予了厚望。
这一年在莫什珀尔家族庄园举办的圣诞晚会。
在海伦娜的劝说下,艾德里安带着夏莉出席。
乔纳斯受伤没能回来,蒂娜有些难过。
城堡三楼的会客室里。
弗朗茨靠着椅背,拿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沿着水晶酒杯晃了一圈。
夏莉轻声安慰蒂娜,轻轻拍打女孩的后背,“他给你寄了明信片不是吗?”
蒂娜眼睫挂着泪水,语言混乱,“他受伤了,飞机被击中,尽管他最后跳出了机舱,他没有回来。”
弗朗茨眯了眯眼,对蒂娜从下午四点到晚上七点一直重复的担心,感到不耐烦。
他建议蒂娜收起这幅哭哭啼啼的表情。
“乔纳斯正在伊比利亚的天空为第三帝国赢得荣誉,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埃里希点了支烟,所以他不喜欢飞机小子。
“蒂娜,这是一个教训,你应该换个男朋友。”
“埃里希,你疯了!”蒂娜红着眼眶,瞪向他。
埃里希吐了个烟圈,沉默了许久,温和的俊脸少见的没有笑容。
“乔纳斯是我们的朋友,但他不是一个合适的交往对象。”
埃里希语气冰冷。
这次乔纳斯可以死里逃生,下一次呢,他的妹妹凭什么要等一个随时献身祖国的男人。
当然,他们都以献身德意志为荣!
蒂娜哭得更伤心了,夏莉肩膀都被女孩的泪水浸湿。
夏莉垂下浓密的眼毛,有些担心。
陈昀和林悦两个月前去了西班牙。
他们只说过去旅游的。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没有寄一封信。
西班牙内乱,在打仗,多方势力角逐。
她每天都有看报纸,一些只有阿尔布雷希特官邸特供的国际报纸,详细记录了10月14日在西班牙成立了国际纵队。
很多志愿者,共.产党.员和左翼人士参加到这一场反法西斯斗争中来。
弗朗茨和埃里希吵了起来。
弗朗茨认为蒂娜应该等乔纳斯,乔纳斯是英雄。
埃里希不否认乔纳斯的英勇,但他绝不允许妹妹和飞机小子继续交往。
艾德里安不参与他们的话题,指间的香烟烧到了烟蒂。
夏莉扶着蒂娜回房间休息,聊着一些与西班牙无关的话题。
照顾蒂娜睡着后,她坐在床边发呆。
夏莉知道,艾德里安一直不赞成她和陈昀来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陈昀是共.产党。
但是,陈昀他们是对的,正义的。
夏莉给蒂娜盖好被子,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关掉吊灯,只留下一盏旋转木马形状的台灯。
暖黄灯光走动,照向床头柜的相框。夏莉目光被吸引过去。
是今年夏天在布拉格,蒂娜和乔纳斯的合照。
蒂娜穿着贴合腰线的藏青色斑点长裙,乔纳斯一身空军制服,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夏莉看了片刻,离开卧室。
艾德里安站在门外,看见她出来后将烟掐灭。
她慢慢走过去,仰头望向他,“可以抱抱我吗?”
艾德里安大手掌住女孩的后脑勺,将人用力按向自己的胸膛。
夏莉脸颊枕在他肩上,残留的烟草味和他身上寡淡的冷香混在一起,不令人讨厌。
吸了一口。
她抬手抱住男人的腰,闭上眼睛,“用力一点。”
艾德里安手臂加劲,将她紧紧地扣在怀里。
礼裙不算厚,心形露肩的领子,露出的肌肤和军装的铜扣抵在一起,胸骨和盆骨隔着布料,贴的极紧,磨得疼。
清晰的痛感,让女孩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贴着他,呼出一口长气。
艾德里安偏头,吻她的耳朵,后颈,玫瑰甜香往他鼻腔里窜,女孩被吻得肌肤酥,麻,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他笑了下,舔舐她脊椎最上端的那个鲜红的咬痕。
“开心一点,莉莉。”
夏莉轻哼,无法开心起来。
“我可以提问吗?”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之间能讨论的话题。
艾德里安啄了啄她雪白的脸颊。
“嗯。”
夏莉手臂收紧,恨不得将艾德里安藏进自己身体里,从今以后她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不和她分开。
感受到女孩的不安,艾德里安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莉莉,向我提问。”
夏莉扭头,将眼泪擦在他肩章上。
小声询问,“你会去吗?”
艾德里安睫毛一抖,默然片刻,闭上眼睛,吻向她的发顶。
他不确定。
会不会以志愿者的身份去西班牙,这取决于他收到的调令。
他的沉默。
令夏莉难过地抿唇。
她不想和蒂娜一样,也不想艾德里安和乔纳斯一样,她简直不敢想象飞机被击中还能跳出机舱逃生,这是多大的奇迹。
但奇迹不可能眷顾每一个人。
坦克呢,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困难和危险?
夏莉不知道。
艾德里安少有的为难。
他应该直接告诉她:他们之间不应该讨论调令有关的问题。
又或者,冷漠地说:不要像蒂娜一样,你要学习我的母亲,坚强的,有自己的生活,即便我不在柏林。
艾德里安用下颌蹭了蹭她的额头,“莉莉,上次教父过来,你也在的。”
“我想我会在温斯多夫待到五月,之后会被调往第三装甲师。”
夏莉听着从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强有力的咚咚声,让她忽略他是一个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普鲁士军人。
她愿意相信他说的,他不会去危险的地方。
埃里希给了弗朗茨一拳后结束辩论赛,他很担心蒂娜,不想在走廊撞见这一幕。
艾德里安怀里的黑发女人!
尽管早有察觉,但亲眼撞见,埃里希感觉非常不妙。
蒂娜选错了男朋友;
而他最好的朋友艾德里安选错了女人。
艾德里安按住女孩的脑袋,眼皮一掀,浅蓝色的眼睛像淬了冰,直直地看向来人。
绝对的防御姿态,野兽一样戒备!
埃里希一脸不解,朝他缓慢地摇头,摇头,眉头紧皱着。
-疯了!
-如果被人举报,你等着上军事法庭!
楼梯里传来了军靴踩踏的闷声,埃里希最后看了眼艾德里安,转身就朝楼下走。
看见是弗朗茨,埃里希径直抓着他去了一楼宴会厅。
“我正要找你,你打我一拳——”
埃里希打断他,“走吧,我们去喝酒。”
“嗯?”弗朗茨被强行拉走,挑挑下巴,“我还没有原谅你,我们不是可以一起喝酒的关系。”
弗朗茨玩笑的语调,脚步已经跟上了埃里希。
埃里希脚步一顿,突然意识到,弗朗茨有一点没说错。
弗朗茨加入了党卫队,国防军和党卫队关系很微妙,属于互相看不顺眼。
确实不属于能一起喝酒的关系。
埃里希这一刻恼火至极,所有的不顺利都呈现在眼前。
飞机小子在西班牙战地医院。
蒂娜伤心不肯分手。
弗朗茨加入党卫队。
艾德里安,呵。
晚会结束前。
艾德里安邀请夏莉跳了第一支舞。
随之而来的是艾德里安的生日,以及1937年1月1日。
在柏林官邸,夏莉和艾德里安度过了宁静快乐的新年。
*
假期结束。
艾德里安回到了离柏林六十多公里的温斯多夫小镇。
女孩期待着,等他调回柏林。
她每天都会看报纸,期盼从报纸上看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希望陈昀他们一切顺利。
在与艾德里安频繁的通信和电话联系中,时间来到五月。
艾德里安在家族的安排下,离开了温斯多夫装甲兵军营。
他被分配至柏林的第3装甲师第6装甲团。
担任第1营第3连副连长,协助连长管理连队日常事务、训练和作战指挥。
在连长缺席时,他会直接接替指挥权。
夏莉还没来得及高兴,第3装甲师就接到了被派去维尔茨堡训练的任务。
她托着腮,在书房里不说话。
艾德里安摸了摸她的发顶,“维尔茨堡很漂亮,我在美茵河畔有一栋房子,今年暑假你可以在那里度过。”
女孩别过头,看向书桌上的花瓶。
浅粉色的鸢尾和蓝紫色的大飞燕,她早晨刚换上的,挑着带有花苞的,想多养几日,守着花开。
可是他明天就要随部队调去南部了。
艾德里安说了几句,女孩都没回应。
他起身,走到她身前,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小脸抬起来,“你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夏莉坐着,仰头看向斜靠着书桌的男人。
-总比被派去西班牙要好。
她在内心说服了自己。
朝他打开手臂。
艾德里安俯身,弯腰,将漂亮的脖颈伸至她面前。
女孩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吻他颈侧的青筋,在他耳边小声扭捏地说道。
“我们从现在开始接吻吧。”
艾德里安听后,低声笑。
她又羞又恼,吻住他的嘴唇。
男人一僵,她从来没有主动吻过他。
他颈部用力,搭配双手,将她抱起来放到书桌上。
夏莉先用唇瓣压住他,然后学着他平日的模样,张开嘴,含住对方的下唇,配合舌尖挑,逗。
也不能冷落上唇,她急急忙忙,手忙脚乱,顾得上唇,顾不得下唇,两片唇她又吃不下。
小舌毫无章法地跟男人紧闭的双唇打起架来。
湿漉漉的,滑腻腻。
到最后,连牙齿都参战了。
有些疼,艾德里安闷哼了声,唇瓣微开。
夏莉睫毛颤颤,抓住机会,舌尖钻进去。
然后呢?
缠着他的舌头打结,还是往他喉咙里探?
她的舌头没艾德里安那么长,也没他那般灵活。
吻到现在,夏莉已经很累了,急促地喘着气。
艾德里安拍了拍女孩的屁股,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示意她继续吻他。
夏莉唔嗯了声,唇舌发麻,准备从男人唇边离开,等会再亲。
不想,艾德里安直接将她推倒在书桌上,继续那个半途而废的激,吻。
……
她慌张地抓住他的手腕,根本抓不住。
男人大掌拍在她退边,提醒她,“洗过手了。”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
令夏莉想起糟,糕的回忆。
“…唔。”她羞赧地别过头,挣扎着往上躲。
棉质衣服很小,亚洲女性的骨骼偏小。
书房的窗户没有关,只一层纱帘垂下。
风吹过来时,伴随着沙沙的树叶声,光影斑驳。
夏莉咬着下唇,秀眉紧促,睫毛濡在一块,她眼中的世界凝成了一小点。
在他指尖。
雪白的脸颊变得红红的,女孩心脏狂跳。
……
“地图被你压住了,辟谷别扭了。”艾德里安咬住她通红的耳朵。
夏莉唔了声,抬手要打他。
艾德里安笑,低沉的声音,冷硬地提醒她,“字迹泅湿的看不清,你会被罚。”
“把你的,你的地图收起来!”她难受着,声音的恼意更像是张开爪子在撒娇。
男人眼眸呈现出深邃的暗蓝色,看了眼正在和她沟通的手。
夏莉神经绷得紧紧的,不敢放松,生怕一放松,就把不住,会把他的训练地图弄脏的——
可是这样,反倒是让男人修长的手指得逞。
艾德里安看了眼地图,已经模糊的字迹,她干的好事。
……
*
五月中旬。
艾德里安去了维尔茨堡训练。
夏莉和小艾德里安躺在被子里,读中尉先生寄来的信。
阿尔布雷希特上将罕见地回到柏林官邸,早出晚归。
夏莉一般只有早晨会在餐厅遇见他,两人一起用早餐。
晚上很少遇见,上将很忙。
周末时,冯博克上将会来找阿尔布雷希特上将。
他们在书房里待很久,然后一起离开。
夏莉见冯博克的次数多了,会简单礼貌地打招呼。
冯博克话很少,给她带了两本书,一本格林童话,一本歌德诗集。
夏莉有些意外,严谨刻板的将军送给自己童话书?
她亲手烤制了小饼干,送给他的夫人和孩子们。
这一年,远东发生了一件大事。
1937年卢沟桥事变。
日本军方叫嚣“三个月解决支.那事变”。
*
7月8日,周四。
夏莉和蒂娜在食堂用完午餐,归还完餐盘后到教室。
“乔纳斯给我回信了,他取得了第五个战果!”
“太好了,他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了!”
夏莉点头,看着蒂娜的笑容,也弯起嘴角。
她坐下,拧开玻璃瓶,喝了一口水,学校广播突然响起。
“下面紧急播报一条来自远东的消息…
远东发生严重军事冲突,中日军队于7月7日夜在北平附近交火,目前战事正在扩大中。”
“帝国已就此严重事件召开紧急会议。元首和全体德意志人民正以极大的关注,注视着东亚冲突…”
“接下来请欣赏瓦格纳的歌剧选段《女武神的骑行》。”
夏莉手里的水瓶坠在地上,当场破碎。
消息是简短的,模糊的,原因都没有!
她僵着,麻木的,心脏骤然急速冲撞着她的肋骨,疼,好疼!
她张开口,却叫不出声音!
教室里其他的德国学生望向唯一一位远东学生。
准确一点,中国留学生。
蒂娜抱住摇摇欲坠的女孩,双手撑住她,“Shelly。”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夏莉,抱住瑟瑟发抖的女孩。
蒂娜想了一会儿,轻声询问,“我送你去大使馆?”
女孩点头,“我要请假!”
她想找陈昀,找林悦。
找她的同胞们。
蒂娜陪她一起。
如果夏莉的家乡真的爆发了战争,她怎么办,要回去吗?
第156章 if百年之前:你也闻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