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经过几天的相处,任今悠虽然本能知道司叙不是坏人,但是作为成年人的防备心还是让她一时没有回答。
司叙感受着她的迟疑,眼睫又垂下去,“只是一个要求,又不是赵敏向张无忌那样提三个要求,都不可以么?”
任今悠心下微妙,“那人家赵敏是喜欢张无忌,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割我腰子!”
司叙听到前半句时,耳朵再度泛红,只是在听到任今悠最后的四个字时,气得抖了抖。
任今悠第一次见到有人生气这么明显。
“好吧,只要不危害我的安全,一个可以。”她想到不久前两个人的对话,“你是要我帮你画视觉效果图吗?”
任今悠还记得几个月前和连川吃饭时,正好遇上了卢跃,卢跃当时就聊起他那个龟毛到令人发指的编剧。
正是眼前因为受伤看起来脆弱无害的司叙。
当时司叙似乎在筹备一个新剧的项目,需要几张场景视觉效果图来做前期的提案,而合作的视觉画师始终给不出司叙想要的效果。
卢跃在饭桌上吐槽司叙不相信任何人,已经准备自己学画画,任今悠笑个不停。
她热心道:“我也会画画,今天没什么事,要不然我试试吧。”
卢跃看到过任今悠账号里发布的速写和日常插画,他也深知这些插画和司叙想要的场景图是截然不同的。
但是病急乱投医,他还是将委托的内容告知了任今悠。
原本以为司叙这种吹毛求疵的人会各种找茬,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果然被那个视觉画师杀熟了,随便一个插画师都能画出我想要的雨天潮湿的感觉。”
卢跃真的松了一口气,要知道这样的评价在司叙刻薄的人生里算是百分百的肯定。
虽然最后,司叙还是提出了一堆需要修改的细节,任今悠最后画了三版,但是拿到的报酬比她实习的一个月工资还要高。
任今悠想到那笔巨款,难怪卢跃一直吐槽司叙还是一直合作。
毕竟靠司叙赚到的钱,除去看心理医生的花销,还可以剩下许多吧。
司叙都没有想到,他们之间还可以有这层联系。
“你最近不忙么?”
任今悠笑着说:“赚钱的事,怎么会忙呢?不过看在你今天救了我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免费画几张。”
司叙却摇头,很认真地说:“不要这样。”
任今悠愣住。
司叙看着她:“出于好心把昂贵的东西免费送给别人,会被人误以为廉价,知道么。”
任今悠对上他的视线,难得没有太强烈地反驳。
“我又不傻,是因为你救过我。”
“嗯,关于这件事,我不是换了一个要求么?”
总听他说“要求”,任今悠都好奇了。
“你非要装神弄鬼,不能现在说吗?”
司叙却摇头。
不知道里面的什么药水让他这样困,他不想睡,却克服不了精神的疲惫。
“你饿么?”他问。
她忙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
任今悠从口袋里拿出一袋小饼干,伸手递过来:“你要吃吗?我们一人一半。”
司叙费力地拿出手机,将点单页面给她,“右手不太好,回去没办法给你做了。”
任今悠很难想象眼前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手都断了一只,还在想着给人做饭的事,这就是面冷心热?
她接过手机,看到页面上的鹅肝饭,真是太巧了,他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给自己点了一份后,她又问:“你吃什么?”
“到时候你又不喂我。”司叙淡声道。
见任今悠面露疑虑,他只说:“把你的小饼干给我,我不吃外边做的饭。”
任今悠想帮他撕开,他说不用,直接接过来,只是握在手心里:“药水挂完了,记得叫我。”
任今悠问:“不住院观察一晚吗?”
司叙很轻微地摇了摇头,“这里没有多余床位。”
任今悠没懂,“你现在睡的不就是吗?”
他掀开眼皮,就这样静静地看她一眼,但是没说话。
他时睡时醒,不知道是不是不放心任今悠看吊瓶,在最后一瓶消炎药快挂完前便警觉地睁开眼睛。
先是确定任今悠还坐在身旁,而后才放松神情:“叫护士来拔针吧。”
差不多十点钟,任今悠等得有些困了,眨巴着眼睛站起来。
护士拔针时,她不忘说:“麻烦把医疗票据还有他的病例资料都给我们,还需要盖医院的章。”
司叙安静地坐在床边,看她为他张罗着之后维权的一切,卢跃的表弟配不上她。
打车回到卢跃的家,任今悠的箱子就倒在院子里,司叙正要去提,任今悠简直想给他一脚。
“你不会是真的为了以后让我装水军夸你吧,你都这样了,你老实点吧。”
司叙想,这是她第二次提要为他做水军的事了。
提一次,算是玩笑。提到第二次,便是承诺。
未来,他如果因为她的承诺找上她,她躲不掉了,因为卢跃院子里的监控已经记录下了一切。
回到开着灯的大厅里,两个人对视上。
司叙毫无歉意地说:“对不起,害你今晚走不掉了。”
任今悠想,住在这里本来也很舒服,再待两天好歹把隔壁装修团队的事解决掉。
只是考虑到一些问题,她还是问:“我这两天是可以在这里照顾你,但是可能还是有一些麻烦棘手的问题,你要把卢跃叫回来吗?”
因为需要调监控,任今悠已经联系了卢跃,只说隔壁装修给司叙带来了一点小麻烦,但是碍于司叙的要求,她没把司叙的伤说出来。
司叙摇头:“我自己可以。”
他没打算让任今悠帮他脱衣服,一只手也可以。
他更没打算以断臂的理由让任今悠为他擦拭身体、洗澡,这太恶俗了。
他可以用他的左手。
“我可以自己洗澡、换衣服,这些不会麻烦你。”他说。
任今悠都没想到这些,就听他说:“去睡吧。”
任今悠再次提着箱子上了楼,到底是因为她才害得司叙伤了很重要的胳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很难不去想他现在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所以第二天,她难得早起,只是没想到她起得那么早,还是有人比她更早。
厨房竟然传来声音,司叙毕竟右胳膊骨折,不太可能在做饭,看来卢跃还是听出了什么,连夜赶回来了。
任今悠正想过去打个招呼,就看到厨房里司叙穿着深灰色的睡衣,打着石膏的右手吊着,正费力地用左手不知在摊什么饼……
任今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真是身残志坚。”
不过闻起来好香。
司叙注意到她偷偷嗅了嗅,勾起唇角,问:“你想吃几块?”
任今悠想吃三块,想到自己的贪婪,她有些愧疚:“可是你手都断了,用左手这样摊饼很累吧。”
司叙注意到她眼底的心疼,柔声说:“不是说用左手可以锻炼右脑么?如果右手没断,我怎么有机会锻炼到它呢?”
任今悠一瞬间只觉得这些文化人好可怕,她差点觉得骨折是件好事了。
司叙见她面色踌躇,便说:“你帮帮我。”
任今悠想要主动接过他手里那铲子,有些心虚地说:“那我先声明,我不会做饭,可能掌握不好火候。”
司叙却像在逗弄她一般,将手抬高,在任今悠翻脸前,他才将左手放下,“不用你做,你帮我把芝士撒在上面就好。”
任今悠立刻说:“这个简单,但是撒多少?”
司叙盯着她前后忙活的脑袋,“你想吃多少就撒多少。”
司叙不是很爱吃芝士,但是他无意点开任今悠朋友圈时,曾见到她发布的食物照片,她的幸福似乎很简单,吃到厚厚的鹅肝,盖上满满的芝士就很开心。
他想,兴许他只是在做一个和幸福有关的实验,他只是想知道看着一个人幸福,他也会感到幸福么?
关于这个实验的答案,司叙不想轻易得出。
但是,有件事他非常确定,那就是他失去右手也没有关系,因为身旁有人在。
这一整天,他的大部分工作消息都是任今悠回的。因为他不习惯发布语音,他也不习惯用左手打字。
任今悠说:“可是你可以语音别发出去,转成文字啊。而且你不是要锻炼右脑吗?”
司叙:“我工作的时候十分戒备,一不小心可能就会把语音直接发出去,而且怎么可以拿严肃的工作来锻炼脑子呢。”
任今悠心想,诡辩!但她也只能说好,她提前预警:“别到时候什么隐私的事被泄露出去就以为是我干的。”
司叙笑着摇头,“你不是要给我当水军么?怎么会害我?”
任今悠觉得这个人和她第一次见时简直判若两人。
她将卢跃发给他的信息拿到他眼前,“说有个中意合拍的本子,问你考不考虑。”
司叙闻到她身上的桂花香,一时有些分神,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到任今悠艳羡的声音。
“哇,那岂不是可以公费出国旅游了?”
司叙注视着她问:“你很想去么?”
任今悠没说想,也没说不想:“三月的时候和朋友去了西班牙,西班牙给签证好大方,有半年呢,还有一两个月就过期了。”
司叙的心动了动,就看到任今悠有些低落地说:“本来想跟连川去玩的,但是他没有假。”
司叙心中郁结,“不能陪在你身边的男人,你竟然还恋恋不舍?”
任今悠觉得他重点抓错了,“那毕竟出国玩,肯定两个人一起更好,我朋友也没有长假,我是在心疼我签证没利用完。”
不等司叙开口,她看起来又换了一副面孔,神情轻松地说:“不过以后多的是机会呢,到时候我可以跟我妈去。”
司叙盯着她,“跟卢跃说,我会考虑,但是我想提前去采风。”
任今悠“哦”了一声,将司叙的话转达给卢跃。
当天下午,任今悠就收到了卢跃的消息,说明天中午到枫州市,不过晚上还得走,她继续住着也没关系。
任今悠说:“我请你和司编一起吃个饭吧。”
卢跃:“他不可能会去的,他不吃外面的饭,不用带上他。”
任今悠说:“好吧。”
周日早上,任今悠是在司叙给她熬海鲜粥时提到中午的饭局的。
果然,司叙面露不快:“你这顿饭到底是为了请谁?”
任今悠脑子动得很快,“请你,但是顺便请一下他。”
司叙表情好看了一点,“那我可以去。”
大不了他不吃,他可以看着她吃。
餐厅是卢跃定下的,两个人一同打车过去,卢跃到得很快,司叙在车里就注意到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只是等到下了车,司叙立刻察觉,站在他身边的任今悠脚步忽地停滞下来,看向卢跃身旁的那个男人。
大约是这两天的朝夕相处让他有了心电感应,司叙立刻猜出不远处那个穿着风骚白衬衫的男人就是卢跃那个便宜表弟,连川。
早知道就不该让任今悠请卢跃吃饭,自己来了还要拖家带口,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人?
分不清场合么?这是任今悠请他吃饭的饭局……
司叙已经想回去了。
他不知道身旁的任今悠在想什么,空气一股污浊的气味。
任今悠往前走,司叙也只好压抑着心中莫名不痛快的情绪跟着她走进去。
那个连川已经走到任今悠身边,“悠悠,这两天你一直住在表哥家吗?”
任今悠“嗯”了一声,“我搬家的时候,他帮我挡金属管受伤了,所以我照顾了他两天。”
“本来不想这样贸然过来的,但是太想你了。”连川说。
司叙第一次如此反胃,耳边卢跃问他手怎么了,他也不想理会。
等到走进餐厅,司叙才意识到那污浊的味道来自哪里。
有人在靠门这一桌抽烟,司叙心情不善,直接说:“灭了。”
然而那桌谈话声有些大,就像没人听见
任今悠看着连川,她脑中有一个想法急需确认,她想知道司叙的那句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她没说话,直接走到抽烟那桌的人面前:“可以不要抽烟了吗?”
穿着polo衫的抽烟男人见有女人出现,抬起头似笑非笑:“好啊。”
只是他说着好,手里的烟并没有灭掉。
眼看着司叙已经抬手像是要夺烟,任今悠拉开他,
她冷着脸直接摸着自己的肚子,大声说:“好了还不灭,是只会说人话不会做人事吗?我先跟你说,我怀孕了,先不要说公共场合不能抽烟,我要是因为二手烟流产的话,你躲不掉。我要你跟我一起为孩子陪葬,化成烟灰我都要缠着你。”
她说话的时候情绪随之激动起来,看起来眼底尽是疯狂,原本是胡说八道做戏,奈何看到烟人她就发自内心地恶心,想要骂人,于是演上了头,那个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沉着一张浮肿的脸拿着烟出去了。
空气中仍旧是难闻的烟味,任今悠扇了扇风,转过头,想要看连川对于她“发癫”的反应,是不是尴尬或者排斥。
只是下一刻,她便凝住了视线,因为她真切地看到身旁的司叙仿佛受了极大的痛楚。
她突然想起刚刚拦住他时,可能碰到他骨折的右手了。
“你怎么了?我撞伤你了吗?”她担忧地问。
司叙浑浑噩噩,五雷轰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任今悠怀孕了。
她怀孕了……
她已经和别人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