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狗啃起骨头总是里里外外,一丝肉都不会放过,更不要说骨头缝里汤似的骨髓。
司叙也是一样。
等到做完洗刷的任务后,他也进来了。
任今悠只能靠在满是水雾的玻璃上。
难怪有人喜欢在浴室里唱歌,声音透亮又缱绻。
知道家里没有人,外加已经确定了心意,任今悠彻底放松下来,唱得很大声。
头顶的水将他们淋湿,偶尔在司叙出去时,冲走一些汝白。
任今悠分神地问,不知道这几天他们不在家,有没有人好好地浇花呢?
好在司叙回来了,他是勤快的人,用营养液将花浇得彻底。
洗完澡,她和司叙又在镜子前呆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司叙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想要你蹬鼻子上脸。”
任今悠坐了一下午的车,又在浴室呆了那么久,早已被热气蒸晕,但还是在司叙的怂恿下决定再运动一下。
好像是坐式的扎马步……
好在司叙用手托着她,帮助她运动。
得很小心,因为她也还是会怕将司叙的下巴给压坏……
死去活来后,这一夜,任今悠睡得前所未有的沉,睡前,司叙就像一把厚重的锁链缠在她身上。
任今悠完全没有力气推开他。
等到睁开眼时,竟然已经是晌午。
司叙不在,窗帘打开后,任今悠就看到他面朝着她的方向正在露台打电话,大约是怕吵醒她。
见到她醒来,立刻指了指手机。
任今悠看到他给她发的消息:【我有很严峻的工作电话要打,不是故意报复你,学你亲密完,留你一个人在床上,午餐已经好了。】
真是笑了,这时候还要“指责”她一次。
在镜子前刷牙时,任今悠没好意思回忆,昨晚她在这里干了什么。
竟然让司叙从后面抱着她……
好在镜面已经被司叙清理干净。
太不节制了。
司叙这几天外出,大约积攒了不少工作,任今悠不时收到他发来的报备短信,她很想说,你忙你的,又怕他想太多。
吃完饭,任今悠懒洋洋地和任司令在露台晒太阳,好一阵子,她才站起来。
正好要将收到的猫零食分批寄给有需要的网友,任今悠便叫了上门快递。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任今悠以为是快递员,没想到是尤希。
“今晚飞首都的飞机,路过跟你打个招呼。”尤希说。
“你走得这么急?”
“嗯,要开会,”尤希见司叙似乎不在院子内,便将她往外拉了拉。
“走之前再给你解个惑,你不是好奇前天早上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任今悠没有狡辩,“是有点。”
虽然她更想吃尤希和她哥哥的瓜。
尤希飞快地说:“他非常不平衡我要参与你的事业,主动地提出来——”
“让你离我远一点?”
“不是,”尤希摇摇头,“他问我想要孵化你的IP是认真还是随口一说,我说我是认真的,但是也是因为有利可图,他问我,如果最后我跟你确定合作的话,能不能款项他来出?但是让我不要告诉你。”
任今悠觉得这是司叙能干出来的事,虽然无法理解。
“真搞不懂他为什么不能直接跟我说……”
尤希也嫌弃地笑笑:“我也不懂,我没答应,我说不可能,他又攻击我,说我是利欲熏心,看着动物保护相关的选题对我个人的形象有所助力才想插一脚,我承认了。”
任今悠还是那句话,“很多事,论迹不论心嘛。”
“可是他跟我说,他已经做好了初步的策划方案,后来我发现,他苟延残喘爬到崩雪村之前就给我发了,大约找了帮手,做得还行,这个人在对待这件事上执行力比我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任今悠,大约是想做点好事。
尽管她对爱情没有追求,但是不介意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
任今悠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如果司叙已经做了策划案,很大可能他已经看过了她的画,说不定,她的账号已经被算法推送给了她,所以前两天他才会一直说什么她烦他?
尤希见任今悠咬着嘴唇,以为任今悠在纠结,走前,不忘好意提醒:“不过我虽然告诉你这些,但不是特别建议你和亲密的人共事,太容易吵架了,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吹毛求疵的司叙,你还是吞了他的钱自己搞吧。”
任今悠终于笑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
视线尽头是等妹妹的尤近河。
任今悠挥手前,还是多嘴地问:“你会跟程总结婚吗?”
尤希想了想,回答得却很笼统:“结的话会邀请你的,你有什么事也记得联系我。”
“嗯,拜拜哦。”任今悠依依不舍地抱了她一下。
等任今悠关上门,尤希看到树后的哥哥。
“来送我的吗?”她问。
“今天该给司令剪指甲了。”尤近河讷讷地说。“你不让我送。”
“人家在过二人世界,你别去触姓司的霉头,”尤希嘱咐道,又说,“又不是小孩子了,送什么送?”
尤近河皱眉:“不对,你说过,我要永远把你当小孩子照顾。”
尤希想,小时候妈妈对哥哥太好,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养女身份的自己很容易不服气,所以她想,至少哥哥对我最好,最照顾我,这样才对。
尤希很少回忆过去,只是很平静地说:“可是这些年,你对我做得很够了。”
“不够,我的妹妹很贪心的。”尤近河温顺地站在她身边,“小时候我给你买许多好吃的东西,我问你,饱了吗?你每一次都说:‘不够,你要记住,你的妹妹很贪心,永远都不够。’哥哥没有忘记。”
尤希好笑地想,笨蛋,什么都记得那么清楚,就是会忘记她不喜欢他提起小时候。
尤近河见她往前走,第一次脱口而出:“不要结婚,我觉得他……没有那么爱你。”
说完,他神情溢满了痛苦。
尤希脚步顿住,和你比的话,当然谁的爱都不够多。
其实尤希也没有那么爱程故,本就是成年人之间利益的交换,这样的婚姻才最稳固。
她随口说,也没回头看哥哥:“你谈过恋爱吗?你懂什么是爱情?”
尤近河低下头,过了几秒,才走到她面前,满是依恋地说:“你和他结婚以后,还会回来吗?”
尤希没有看他:“不忙的时候,会回来看你。”
“会回来越来越少吧,”尤近河懊恼地想,“我不该提妈妈让你伤心的。”
尤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她摇了摇头,终于抬头看向哥哥:“是我这个人太自私了,我没办法在这个小城市一直待下去,所以总是想要离开,以后,不要只是等我了,也不要故意不看别人的脸说话,你其实可以正常跟人沟通,我知道的。”
当初,年纪还小的尤希从亲人口中得知妈妈只打算让她读完小学和初中,没有让她读高中的打算,她绝食痛哭了几天。
再之后,一直社交良好的尤近河逐渐出现许多问题,回避眼神接触、语速缓慢,医生都找不出突然“恶化”的原因,最后也只能建议家长放宽心,不必强求他的学业。
这些年,尤希一直在想,哥哥突然这样,是为了她吗?
尤近河却摇头,那双始终纯真的眼睛就这样注视着她:“我不喜欢改变,我只看你就好了。”
尤希问:“我不在你身边呢?”
尤近河觉得妹妹现在这个表情看起来是难过的意思,他终于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妹妹,像小时候那个不善言辞的哄妹妹的笨蛋一样抱住她,轻轻拍,在原地轻轻晃。
“不要难过,这里让你不开心,那就,不要回来了。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哥哥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晌午的光从树荫下泄进来,落在了树下的兄妹俩的身上。
许久,尤希终于将脸紧紧压进尤近河的怀里,抱住了他。
-
从跟尤希分开后,任今悠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天那个看起来又“礼貌”又满是窥探欲的神经病简直像极了某个人。
因为司叙,她觉得人胡思乱想起来实在是招惹笑话,于是她打算直接验证。
恰巧,司叙刚刚打完电话,刚大步地走向她。
任今悠伸出手:“手机给我。”
一瞬间,司叙在阳光下简直满面悦色、如沐春风。
“你要检查我的手机么?”他兴奋地有些手足无措,速度极快地将手机递过来,而后,又拿回来手忙脚乱地解锁,忍不住雀跃地发问,“你担心我手机里有什么潜在的暧昧对象么?”
早知道,他应该早一点示爱,任今悠说不定已经想查岗很久了,司叙心疼地想,她一定憋坏了。
任今悠不动声色地直接打开某个软件,司叙见到那个粉色图标,手一抖。
想要拿回手机已经来不及。
点开一看,任今悠就想骂他。
“我就知道这种神经病的事只有你干得出来!说,你之前不会还开了别的小号吧,那些暗戳戳说我早就喜欢上你的是不是你的水军?”
司叙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侮辱。
“我就开了这一个……”想到还有许多明眼人,他心上好受了一些,“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大家,你爱我?”
任今悠原本还打算发作,闻言闭上了嘴巴。
司叙闻出不和谐的意思,“你不打算说?”
“我又不是恋爱博主,发出来,把网友当我们的润滑油吗?”
司叙觉得她的理由荒谬极了,“那你吐槽我的都发了,强吻我的也发了,你爱我的怎么就不能发?你不发,成千上万的人说不定还在认为我白白被你亲了,没名没分,万一有一天被人对上号,我的声誉……”
任今悠好久没听到这两个字了,她无语地梗着脖子:“那,我也有我的节奏,我要按照更新频率来。”
司叙心下郁闷,但是想到再好看的电视剧也要按照播放节奏来,于是也只能将这桩委屈忍了下来。
他既卑且亢地问:“所以,你会发的,只是时间问题,对么?”
“嗯嗯嗯。”
任今悠为了躲避司叙火辣辣的视线,装作很忙地看着私信后台。
这一滑动,她差点捂住嘴巴。
“啊啊啊!怎么可能?”
她竟然看到了她上大学时就非常爱买的文创品牌发来的联名合作问询。
任今悠尖叫完,又对上司叙困惑的视线,她激动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司叙就没见过变脸这样快的人,他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任今悠狐疑地看向司叙,指着手机屏幕:“这不会是你的人脉吧?是不是你花钱让人家来找我的?”
司叙看完昵称后,才摇头:“你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把钱给中间商赚?”
为了不让司叙记恨上尤希,任今悠还没拆穿他找尤希帮忙的事。
不过等她迅速分析完,也觉得司叙的人脉不至于涉足到周边文创的领域。
“天啊,我上学时最爱的品牌竟然想要跟我签约联名。”任今悠双手捧着脸陶醉地说。
司叙心中微妙地想,他对她示爱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兴奋。
任今悠没注意他的表情,她动作飞快地退出私信搜索自己的账号,果然发现了一条陌生的爆贴。
有人在袁阿姨那里买了帆布包后,发了帖子大肆夸赞,说实用又有意义,没想到竟然被推了流,一点四万的点赞,评论区全是热情网友自发地艾特那家文创公司,希望能牵线合作。
互联网怎么会这么美好?
司叙见她花蝴蝶一般地绕着他乱转,终于将她牵进怀里,他体贴地在她耳边说,“上次那个漫画不是无故违约了么?不要害怕,如果这个公司再这样对你,我会让法务部帮你告它。”
任今悠顿时回到了现实世界:“谢谢……我本来还没想那么远。”
第二天,在专业的工作人员吴优的帮助下,任今悠高效且顺利地和对方达成了协议。
对方准备寄纸质合同时,任今悠想了想,还是填写了妈妈的住址。
虽然知道半路不该开香槟,但是遇到令自己快乐的事,任今悠还是想要第一时间和最爱的人分享。
现在,一个已经在她身边完全跟进了全程,而她也有大半个月没见到妈妈了。
越幸福的时候,越想妈妈。
考虑到和司叙的约定是一个月,任今悠原本以为,司叙对于她想要回家一趟的想法会不开心。
没想到,下一刻,他就已经将她牵到了他的衣柜。
他目光认真:“你觉得你妈妈的品味是什么样?优雅还是低调?”
任今悠眨了眨眼睛:“你确定你也要去?”
司叙仿佛不敢相信:“什么意思?你不打算让你妈妈认识我?你准备一直把我藏在地下?你强吻我的那天还在怪那个男的没介绍家长给你认识,宝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不要给我扣帽子,我只是觉得,会不会太快了。”
司叙皱眉:“即便是21世纪了,任今悠,该你负的责任,你躲不掉。我要见你妈妈。”
结果,死乞白赖非要跟任今悠回家的是司叙,然而下了飞机,坐在车上,一直靠深吸她颈部气息来放松情绪的也是司叙。
任今悠觉得后视镜里司机的目光让她有些尴尬了。
她闭上眼睛,压低声音,对还在深深呼吸的司叙说:“你这样有点变态了,我脖子上又没有什么药给你闻……”
司叙终于抬起头,他局促地看向大衣里的西装,如果现在不是12月,而是夏天,他会穿得清爽许多。
他犹豫地看着任今悠,难得有些不自信:“你妈妈会觉得我虚有其表,华而不实么?”
任今悠翻了一下白眼,这时候还在自卑地自夸……
司叙又问:“你妈喜欢姓连的么?”
任今悠:“你过期陈醋还要吃?”
司叙冷哼了一声,“我只是想知道你妈妈喜欢什么类型。”
任今悠忍着没说,喜欢话少温柔的。
她含糊地说:“性格好的品行好的。”
没想到,司叙竟然松下一口气。
“那我放心了。”
没有听到任今悠的腹诽,司叙想自己品行很是不错。
他善良,不然当初也不会留下任今悠。
他尊老爱幼,给袁静买房子,还在医院友善地建议孩子不要扶手梯。
他自尊自爱,因为认为世上没有任何人配染指他,便守住贞洁25年。
他同样又知错就改,意识到无法控制对任今悠的爱意,便不加思索地剖白真心,献上了纯洁的身体。
只是,下了车,他拎着两箱山珍海味,惶恐地停下脚步:“你妈妈既然会建议你考公,大概看不上编剧这种不稳定的活吧。”
任今悠拉他进小区:“你卡里的钱不是很稳定吗?”
司叙点了点头,等到进了单元楼。
司叙脚步踌躇,心跳加速:“可是我的出身清寒,你妈妈会介意么?”
没等任今悠开口,司叙又盯着任今悠的眼睛,寻求安慰:“但正是因为那样的经历,才会让我在19岁就写出触动人心的作品,这也算年少有为——”
唇上落下一个吻,司叙颤抖的心在这个初冬得到了温暖。
注视着司叙爱意浓烈的眼睛,任今悠感受到身体的热度。
她知道,任何时候,她都可以快速地让自己开心。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有他在,冬天仍旧感到很温暖。
任今悠笑着望向司叙的眼睛,将他左手的东西拿走,“我会告诉妈妈,我的世界因为你变得更美好。”
她脚步轻快地向台阶上走了几步,而后转身坚定地对台阶下司叙伸出手,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我爱你,准备好跟我一起踏上幸福之旅了吗?”
下一秒,手被紧紧地抓住。
手心的温热让任今悠确定,答案是:“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