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荒谬。
任今悠望向坐在床上,神情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司叙。
哈哈,她觉得自己气笑了,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就像是要英勇就义。
其实刚刚她已经几乎说服自己,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自由。
拉黑、免打扰都是自由。
她也理智地将两个人的关系做下了定义:生理上互相吸引的室友关系。
都是最近司叙给她做饭、满足她而不要求任何回报、分分秒秒地亲她碰她,才让她产生了混淆,让她误以为她跟他的关系其实很近,近到可以分享日常的每一个时刻。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看到“不要理”这三个字的时候,那么愤怒,那么……失望。
想通这些后,任今悠已经打算学着做个懂得感恩的人,体面地跟他保持距离,只是她没想到,司叙竟然还敢拿这点子事戏耍她。
她克制着问出声:“你是认真的吗?”
司叙抓在被子上的手紧了紧,任今悠已经在问他说出这句话的态度是不是够认真,所以,她真的有这个意愿……
看来逃不掉了,司叙暗暗地想,王医生,我果然还是要按照你说的做了。
他眼睛睁开。
任今悠看到他眼底依旧流露出身先士卒的模样。
他点了点头,耳根红成一片:“对,如果你实在想……”
只是他的话还是没能说完,因为任今悠终于忍无可忍,她手里拿着她的红色帽子,直接往他身上砸过去。
“还‘我实在想’?你以为你是什么唐僧肉,路过的狗都想舔一口?”任今悠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他身上锤。
只是她越锤越火大,因着司叙是坐着,而她站着倾身,被揍的司叙完全没想到任今悠会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地攥住了任今悠的手。
不过,至少任今悠不像刚刚那样冷淡。
但是他仍旧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都已经愿意交付给她,他全部的身体,她为什么还在生气?
难道因为他看起来很不情愿,就像是被她逼迫?
司叙躲闪着帽子上绒线的不适触感,他想要问清楚,却因为后背没有支撑摔倒了床上。
而手被他攥着的任今悠也跟着一齐倒了下来。
明明是很暧昧的姿势,然而司叙看到任今悠的目光里毫无前两日的情热。
她虽然身子压在他身上,眼神却很冷淡。
两个人的呼吸再度纠缠在一起。
任今悠努力忽视他眼底的热意,不为所动地说:“司叙,我承认你长了一张好脸,但是,你对我来说没有你想得那么有吸引力。”
说完她就要起身,然而身下的人抬起手,掌心狠狠地压在她的背上,不让她动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神色同样冷峻,看起来同样没有好脸色,“解释清楚。”
任今悠挣了挣,没挣开,心里带着气,嘴上仍旧挑衅:“你不是编剧吗?理解能力不是应该很强?这话难懂在哪里?我说我不是非你不可的意思,明白吗?”
她感受到了后背掌心的压力,随着那阵压力,她和司叙离得越发得近。
近到看似是在对视,但是这样的距离,已经让她的视线有些失焦。
她破罐破摔地抬起一只手,轻佻地摸了摸司叙的脸,半晌,才疏离地出声: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误以为我非你不可,但实际上,可能你跟别人没什么不同,我不玩了。”
司叙牢牢地箍住她,眼神漆黑的没有一丝温度。
小孩子吗?一个不高兴就不玩了。不玩他了是准备去玩别人?
“别人是谁?”他喉结动着,低声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任今悠对于他的刨根究底感到厌烦。
没等他说出那些她早就听厌的借口,她脸色冷了许多:“我知道,我不是说了,每天半小时还会给你,也不会和什么人陷入爱河,让你的剧本变得愚蠢,可以了吧!放开。”
“不放,我——”
任今悠受够了。
她就没见过这样难缠的人,见他表情为难地似乎又要说什么留下她的话,她终于耐心全无,将他按在床上。
她低下头,动作激烈地吻他。
司叙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怔住,连握着她腰的手都失去了力气。
只是任今悠完全不给他回应的机会,吻得毫无缱绻的意思。
她只是粗暴地吻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呼吸凌乱,就在司叙将要反客为主的时候,她突然撑着他的心口起身。
两个人之间隔开了一些距离。
司叙心乱如麻地将手碰了碰嘴唇,哑声问:“这个吻是什么意思?”
任今悠看着他泛白的嘴唇,她很难否认这个人给自己带来的那些愉快瞬间。
在那些瞬间即将演变成不安定的幸福前,任今悠决定彻底翻篇。
她将呼吸喘匀,轻声说:“你不是对那个不属于你的goodbye kiss耿耿于怀?”
说着话,她没再对上司叙灼热的视线,从床上下来:“Goodbye kiss,这次是你的了。”
她在司叙的僵滞和沉默中,将行李箱收好。
离开前,她丢下一句:“今天的份额已经给你了,今天不准骚扰我。”
任今悠原本在平台上叫的商务车,毕竟从花栖市到白宿神山开车要六个小时,而且越往上走,海拔越高,坐得舒服一些对自己也好。
只是司机临时取消了订单,她只好从袁静那里要来了长期在两地接单的顺风车群。
袁静没想到她会去得那么突然,“怎么走得那么急?”
任今悠当然不会告诉她,她这两天决定冷却一下和司叙的关系。
于是说:“尤希说,这几天看到日照金山的几率特别大,难得到花栖市,一直都没有去附近逛逛呢。”
袁静觉得也是,两地接单的顺风车几乎形成了产业链,平常她去雪山玩也都是坐这些车,她给了任今悠联系方式后,便也没过多操心,只让任今悠到了以后给她报个平安。
只是没想到,几乎在挂掉电话的五分钟内,袁静就接到了鲜少主动找自己的司叙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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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大约是白苏神山的旺季,来往的顺风车很多,没到半小时,任今悠就已经被司机接到。
一对夫妻坐在后驾,任今悠坐在副驾,还算舒适。
原本靠在椅背上,任今悠脑子空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想起司叙干的事,还有最后的那个吻……
原本以为跟此人分开就会进入平和的状态,然而全然没有。
这辈子他还是第一个把她消息免打扰的人!
当然也不一定,任今悠幽怨地想,说不定也有别人干这件事,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想到这里,她觉得他更过分,做了这种事还敢舔着脸主动地把手机送给她眼面前,那么不想接到她的消息,还一直发,线上免打扰,线下又一直粘着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
心下躁动难安,任今悠将司叙也免打扰以后,又打开了小粉书。
她完全无视帖子下质疑她起号造假的评论,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是专门挑那些曲解两人感情的言论回复。
有人说她喝醉了酒能亲上去,说明多少还是有好感的吧。
任今悠咬牙切齿地回复了一条又一条。
从前怕哪一天不小心被司叙刷到,任今悠一直有所保留,但现在她一想,帖子所有涉及隐私的部分她全部都做了修改,别说他刷到可能也看不出是她的手笔,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她还要把他把自己免打扰的内容也发出来,管它好的坏的,全部都只是利她的素材而已。
只不过开车的司机驾驶速度飞快,环山路也开得像飞,很快,任今悠看到袁静让她将车牌号以及行车路线发给她,发完后,她总觉得手机看久了有点头晕想吐,便闭眼休息。
目前还没有缺氧的感觉,但是她还是将自己出发前买的氧气瓶吸了几口,又喝了点可乐。
据司机大哥所说,到白宿神山这一路上,有五个热门的观景点。
经过国家公园松帕谷的时候,任今悠想起面包节遇到的帮忙领券的老人就是住在这里。
为了尽早赶到白宿神山,司机没有中途停车,任今悠只远远地拍了一张照。
陡窄的路,司机开得还是很快。
大约是最近在跟被迫害妄想症同居的原因,任今悠不完全能享受这份刺激,她友好地提醒:“哥,安全最重要,你不用那么急。”
司机王大哥性格很爽朗:“不用怕,天没黑透,我就给你们送到。”
任今悠:……
算了,这样的路她是第一次坐,人家不知道开了成百上千次,任今悠决定放下心,没必要学着某个人自己吓自己。
一路上,出发去白宿的车辆不算多,出了不知道第多少条隧道,任今悠已经小睡了一觉,睁开眼就看到司机大哥的车和前排的车隔得不算远。
张嘴想要提醒司机最好还是保持点距离,就看到后面的车也跟得很紧,于是闭了嘴。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任今悠不想浪费电,便靠在车窗上看天。
天色已经没有出门时亮,不过入目就是连成一片的山脉,即便是12月初,深浅不一的绿仍旧铺满山坡,偶尔见到牛群在几乎垂直的山上吃草。
已是下午,阳光不如出发时的烈,浅浅地照在山脊上。
任今悠看着车窗前仿佛触手就能碰到的云,心情也开阔许多,几乎就要忘记今天的不快。
然而,伴随着司机大哥大声的一句“卧槽!”
任今悠的心脏几乎到了嗓子眼。
救命,追尾了。
身子往前倾时,任今悠吓坏了,好在车停稳时,车上的人什么事都没有,简直算是虚惊一场。
后座的一对夫妻也吓到,着急地念叨起来。
前车的司机很快下来交涉,王大哥态度很好地说:“诶都是我的问题,距离没留够,我的责任。”
想象中一触即发的争吵并没有发生,任今悠现在松了口气,她觉得等交涉完,就继续出发,今晚到雪山是没问题的。
只是事情完全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前车司机的意思是要报警处理,这也很正常。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问题,手机完全没有信号。
王大哥想要私了转账都很麻烦。
前车司机表示,他开的是平台的车,今天继续开到白宿是没问题,但是之后花在修车上的时间、金钱都会影响他的业绩,很麻烦。
等两个人将车停到防护栏边上,放好三角警示牌后,就看到他们已经走到前面,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而身后的夫妻俩烦躁地说:“这样耽误下去,今晚到不了了啊。”
另一个回:“死手机还没信号,想找别的车都不容易,早知道就坐大巴了。”
任今悠在原地也有些烦闷,刚想着说,怎么那么倒霉,转念一想,人没事就是最大的幸运。
前面的两个司机时而大声,时而小声。
任今悠看天色已经有彻底暗下去的趋势,要知道去神山的路很难走,不然她就自己租车了。
她走过去问:“大概要处理到什么时候?天快黑了。”
王大哥皱着眉,看起来也有些烦。
身边的车已经变少,任今悠还在等司机发话,一辆七座的SUV就越过了她。
车看起来很大很干净,所以任今悠余光多看了一眼。
只是没等她收回视线,就看到了从副驾下来的人,竟然是临走前被她赠送了一次告别吻的司叙……
任今悠这一刻看到他,只觉得老天在跟她开玩笑。
他一步一步,没什么表情地走到她身边。
任今悠想到两个人分开前发生的事,忍着没有看他。
司叙站在她身侧,也没有和她说话,而是跟两个司机说:
“追尾了?”
两个司机以为只是多管闲事的路人,便也没有理他。
过了一阵,司叙将任今悠往道路内侧推了推,脸色说不上好。
他看起来有些别扭,声音淡淡的:“袁静自己命大,就给你介绍这种黑车?”
任今悠没说话,“黑车”司机就在面前呢……
她迫切地想跟司叙吐槽,司机这一路开车有多么快,但是她没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出发去白宿神山。
就是为了和眼前这个人保持理智的距离。
司叙拉了拉她的袖子,“你是准备在这深山迎接夕阳,还是坐我的车?”
任今悠心下纠结,而司机王大哥见有人抢生意,甚至松了一口气。
他抱歉地跟任今悠说:“还能遇到同路人真是太好了,现在我的后视镜撞歪了一个,万一被警察盯上,有点麻烦,可能没办法送你们去了。”
夫妻俩看着比任今悠还要着急:“那我们怎么办?这都到一半了,难道要跟你的车回去吗?酒店一晚一千五呢。”
说着他们看向司叙:“也带我们一路吧。”
司叙表情勉强,前车的司机就说:“都是去白宿神山的,对吧,不然你们都坐我的车吧,就是只剩下后面三个座位了,可能要挤挤。”
司叙没见过这样没有眼力见的人,忙离任今悠又近了一些,“她不坐你的车。”
任今悠深吸一口气口气,不过诚实地说,比起陌生人,还是坐在前接吻对象的车更让人有安全感。这种时候,她不会因为那些别扭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她一声不吭地拿下行李箱,司叙一直跟着她。这期间,司叙听到他找来的包车司机频繁地按喇叭。
“别按了,再等我几分钟。”
司机从车上探头:“这再耽误下去,得走夜路了,不安全,前面到底怎么了?”
很快,夫妻俩已经跟前车司机说好,去雪山的车费由王大哥承担。
王大哥和前车司机大约达成了共识,很快,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前车司机出发前,还打开车窗跟任今悠打了个招呼:“不走啊?那我们走了。”
司叙十分戒备地抬手锁着任今悠的行李箱,催促道:“你们快点走。”
等到只剩下他们还有司叙的那辆车时,司叙原本想等她问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然而任今悠没有问。
她问:“你租的这个车多少钱,我跟你A吧。”
司叙接到任今悠的好心情消散许多。
不想在这种地方多生事端,他生硬地说,“很便宜,就几百块。”
没想到车里的司机却急了,用着不自然的普通话说:“什么几百块?一路上你一会儿让我加速一会儿让我停车,说好的五倍呢?你这是已经打算赖账了?”
任今悠惊诧地看过去,心中警铃大作,显然对方已经对司叙积攒了很多火气,坐这样的车也让人不安。
司叙没想到司机大叔突然发怒,他压低声音:“我不会少你钱的。”
对方显然不信:“那你现在就转给我。”
司叙记得自己上车时就有转钱的打算,是对方推拒着说等到到了目的地,平台确定结束订单再收附加费。
司叙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然而尴尬的是,一格信号都没有。
“这里没信号,往前面走走吧。”他试图平静地说。
只是等他准备将任今悠的行李放进去,司机下一刻就将车锁上。
任今悠觉得不妙了。
她听到司机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什么,他有他的信仰,已经看到了车祸,这是老天的警示。
任今悠凑近,摆出一张好脾气的脸,然而司叙站在她面前,脸色并不好看地跟司机说:“你不能把我们丢在半路,这很没有契约精神。”
任今悠满头黑线,果然那司机猛烈地摇头:“你的脾气,我受不了,这个钱我不赚了,你们找别人吧。”
任今悠难以置信地就看着这辆车在原地转了个圈,随后飞速消失在她的视线。
……
整条道路上,只剩下任今悠和司叙大眼瞪小眼。
司叙对上任今悠的眼睛,就看到她的眼里几乎就要对着他喷火。
他站到她面前,安抚道:“放心,我不会让你睡在荒郊野外的。”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