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手上是温润的触感,任今悠的呼吸就打在司叙的拇指指腹。
大约过了三秒,对上任今悠好似见鬼的表情,司叙身体变得僵硬。
是的,他会这样,不过是因为看到她的嘴唇,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起昨晚她对他做的恶。
受害者在面对凶手的作案工具时,总会有些应激反应。
司叙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眼神冷淡下来,拇指的力度顿时重了一点。
一瞬间,他看到她的唇瓣在他的手下变得更加红。
任今悠才不是会忍受的人,眼看着她就要上嘴咬他,司叙慢慢地收回手。
没有被咬到。
他目光幽深:“盯我做什么?不允许我看到你的这里,就难以抑制地愤怒么?”
任今悠就没见过这样的神经病,她莫名其妙地用手背蹭了蹭嘴。
他刚刚按得好用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吃过他的肉。
可见亲人还要挑对嘴巴,不然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怎么?你的手比我的嘴高贵吗?我不能亲,你就能乱摸啊?”她不高兴地说,“保证以后不会亲你了,但是凭什么连亲别人的嘴你都要管?”
司叙只觉得心中的某处火又被勾了起来。
“你觉得呢?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轻拿轻放?”他声音低沉,“万一你出去管不住嘴巴惹下什么风流债,最后再来影响我的声誉,我要赔款你负责么?”
任今悠:“……什么风流债那么难听,而且你不说谁知道我住你家,别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可怕的亲嘴狂魔。”
“你不是?把我认成别人,就可以强吻我了?”司叙睨她,越说越火起,“不是分手了?分手还要又抱又亲的,什么意思?”
任今悠抱臂,理不直气也壮,“那我就是因为你经常找我茬,体内的多巴胺降低了,接吻的时候会分泌多巴胺,我现在好了,看到多诱人的嘴巴都不会亲了,你安心吧。”
司叙盯着她,敢说他找茬,这两天他都没怎么见到她。
两人不声不响地对着罚站,过了半分钟,司叙才压着情绪道:“跟我到门口来。”
任今悠只好跟上去:“你还要我送你啊。”
“教你给大门上锁的步骤,”他走到门口,一边给任今悠展示,不忘嘱咐,“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锁门,十点以后,就是袁静回来,都不要开门。”
“……嗯。”
吴优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大约快到了,司叙接通:“五分钟。”
挂掉电话后,司叙注视着面前的人。
“还有,每一天睡前都要给我拍一下猫,我要确定它的安全。”
任今悠感受到了不被信任,“你不是有监控吗?”
“你房间的监控我又没有。”
“知道了,放心吧,我是成年人,会把你的司令照顾得一根毛都不少的。”说完,她捂了捂嘴,“哦它自己还会掉毛,它掉的不算哦。”
司叙盯着她狡黠的眼睛,以为自己说了什么可爱的俏皮话吧。
任今悠不知道这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到底有多少顾虑,她催促道:“你走吧,不用担心了。”
“担心……”司叙眉心一跳,“我这样,不是因为担心你,而是因为我怕我回来,我的家已经不成人样。”
任今悠:“废话,我是傻子吗?我当然知道。”
刚被她亵渎了嘴唇,恨不得让她去给他的清白陪葬吧。
为了不让司叙继续拿强吻这件事做文章,她决定卖惨。
“哎,我今天已经很倒霉了,事实上我已经为亲你受到了惩罚。”
司叙表情变了:“谁惩罚你了?”
他这个受害者还没说话。
任今悠很委屈:“就是因为怕被你羞辱,我才跑路的,结果平板在包里永久锁机,我的画稿全没了。”
说得夸张了些,毕竟大多数的稿件她都已经发布在网上,但是这也不算说谎。
司叙看着她垂下去的脸,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一些。
“确定找不回来了?你有找官方维修么?”
“嗯,可恶的破平板,只能重画了,可是就算重画,我觉得我也肯定找不回当时的灵气了。”
司叙看着她脑袋上的小旋,倏地说:“灵气如果那么轻易地消失,那就不是灵气。”
没等任今悠跳脚,他声音轻了一些:“线条和笔触一定都是熟能生巧的东西,你再画一次,一定会更游刃有余。”
任今悠闻言难免惊讶,想到他马上要走,竟然还愿意花时间“安慰”一个夺走他初吻的女人,难道怕他继续刻薄,有一天她再亲他吗?
“难得听你说这么多人话,”她今天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故意张开手,“要给你一个我们正常人离别的时候会有的拥抱吗?”
想也知道司叙只会拒绝。
果然,她看到司叙站在原地,表情变得极度不自在。
任今悠愉悦地发现,既然不能让他忘记这个创伤,那用来拿捏他也不错。
司叙的手紧握住行李箱的把手,时隔不过一天,她竟然还想对他做出这样轻浮的举动。
昨天抱完还不够,是打算以后每一天都要用这样亲密的行为挑衅他?
司叙本该怒目相对,严令禁止她不准再对他做这些事,但是考虑到任今悠刚刚遭逢平板被刷机的不幸,如果他拒绝得过于激烈,引得她发疯,得不偿失。
但是再体谅,该做的警告还是得做。
“下次再不消毒,就敢抱我,我会把你轰出去。”他盯着她说。
任今悠只觉得他目光里的火就要把她烧穿,她本就是玩笑,自然不介意地说:“知道啦,下次不会了。”
这人到底什么时候走?她想和猫躺下了。
司叙却在院子的路灯下,逡巡着她的表情,迟疑地出声:“不会什么?下次还不消毒?”
他顿了顿,才说:“还是下次不会抱我?”
任今悠决定让他安心地离开,她摆摆手:“放心,绝对不抱了。”
司叙没再吭声,任今悠听到门口的脚步声,雀跃地提醒道:“是不是要接你的人?”
司叙回过神,神情严峻:“我走了。”
任今悠看小猫也在脚边转来转去,一下子将猫抱起,她举着它的小爪子:“来,司令,跟爸爸说再见了。”
司叙喉头滚动,“不要闹。”
任今悠放下猫爪,摆出庄重的脸:“好吧。屋主大人,一路平安。”
……
司叙看得出她眼睛里的光亮,许久才轻声说:“别忘记我说的话,走了。”
任今悠抱着猫,看着他离开大门的背影。
他今晚说了那么多,他指的到底是哪一句?
任今悠笑了笑,不重要,豪宅是她一个人的了。
-
去机场的路上,司机在开车,吴优在后驾和司叙交代近阶段关于剧本侵权案进度的事。
司叙原本安静地听着,目光忽然掠过吴优手里的平板。
这是去年年会他托经纪人送出的礼品。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似乎多定了几台,他分神地想起任今悠说的“破平板”。
想到因为她的那个破平板,他临走前竟然耽误了五分钟听她倾诉。
难保什么时候那个早该被时代淘汰的破平板又出什么岔子,司叙决定提前解决它。
毕竟平板还有库存,放在那里也是浪费。
这对任今悠也是一个警告,既然是因为逃避他,她的平板才会被刷机,那么之后她看到他给出去的新平板,自然会时刻谨记,绝不碰他。
“对了,突然想起一件事。”司叙开口。
吴优鲜少看到司叙这样思虑重重地开口,司叙的人生哪里会有“突然”的时刻。
“怎么了?”
“你手上的平板用得还趁手吗?”司叙随意道。
吴优没有忘记这是年会送的礼物,他作为备受司叙重用的法律顾问兼助理,拿到的是当时采购的最高配置。
吴优不知道司叙是不是想要提醒他什么。
“挺好的,用的时候一直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吴优这话说得诚挚,以至于司叙被噎住。
“有别的工作室挖角你?”
“……没有,我只是感恩一下,司编你原本想要问什么?”
司叙沉默片刻,说:“我需要处理一个麻烦,你从之前的那些剩货里面找一个给我送人。”
他格外突出了“剩货”两个字。
吴优乍一听到有些迷茫,因为司叙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让他从冷柜里随便挑一盒生菜。
司叙说完,又不太在意地补充:“哪款无所谓,配置好,内存一定要大就行。”
吴优被他绕晕了,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但是司编,之前剩下的,被钱姐以工作室的名义送给了合作比较紧密的kol。”
司叙不愉快地说:“不是给我打差评的那些吧?”
“不是,肯定是从发红稿的有影响力的博主里挑的。”
吴优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毕竟司叙本来就是抱着消耗库存的意图。
他准备继续说下一个案件的进度,司叙的目光却还是停留在他手里的平板上。
“我在想,不然,你从机场回来顺路帮我买一下吧。”司叙说。
这是吴优第一次从司叙听到“我在想”、“不然”这样略显含糊的词。
因为是法律工作者,吴优对措辞很敏感,这些字眼证明了司叙对自己行为的不确定性。
“送给谁呢?”吴优问,“选款也需要知道对方的需求吧。”
一个本该离谱但是又合情合理的猜想跃进了吴优的脑子。
没等司叙回答,吴优试探道:“不会是任小姐吧?”
司叙忽地看向他:“你也有我家监控的权限?”
还是任今悠逢人就倾诉自己受到的惩罚了?
吴优笑了笑:“我猜的。”
好在吴优没有大惊小怪,司叙也只是平静地解释:“她真的很麻烦。”
吴优没有接话,因为他没有从司叙的脸上看到痛心疾首,那么司叙现在的发言颇有些受虐狂的意味。
司叙开了个头以后,说下去便变得很容易。
“她出一趟门,就能把平板锁机。”司叙说,“我不想等我回来,还要听她念叨这件事。”
吴优安静了两秒,无害地说:“你们不是不在同一楼吗?她会上楼打扰你吗?”
司叙张了张嘴,手开始整理大衣的褶皱。
他声音低沉:“你没有跟她同住,不知道她有多缠人。”
吴优点点头,他确实不知道,不过他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毫无原因地送任今悠一个近两万块的平板,她会怎么想?
“但是,你送一个这么贵的东西,她估计会有不小的心理压力吧。”
司叙表情未变,“不是‘送’,是‘打发’。”
他只是规避风险。
再者说,收到礼物,不应该开心?越贵当然越开心。
尽管,这并不是礼物,他也并没有多希望她开心。
司叙:“如果她会想多的话,你拿到手以后用用吧。”
看起来是二手的东西,她就不会有压力了。
“对了,记得买个壳。”司叙想也没想地说,“套上去之前可以在桌面上蹭蹭,踩两脚都行,弄旧一点。”
吴优失笑,但还是说:“好吧,她知道你做的这些肯定会很感动的。”
司叙闻言变得敏感,“……不用告诉她是我送的。”
他又没打算让她粘上自己。
吴优:“但是我送更奇怪吧。”
“你明天上门帮我处理一些公务,假装找到一个平板,但是没人需,你就准备扔了。记得,在她面前扔,她肯定会骂你。”
到时候就可以顺水推舟。
吴优:“……好吧。”
交代完事情,司叙沉默下来,不过吴优的话还是给了他一些精神负担。
等到落地首都,司叙在酒店住下,他不小心地点开酒店的电视,屏幕上瞬间出现了近期热播剧的愚蠢吻戏。
司叙的唇角一抽,就像感受到了某种黏腻的触感。
等等,如果被任今悠知道他想要打发她一个平板,她就会感动,那她会不会因为吴优将平板给她,就对吴优产生什么不妥的想法。
他对任今悠的思想和交友当然没有任何控制欲,吴优是他的员工,他不能害他。
司叙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她是一个对谁都有点热情的人,但是你不用理她,可以冷淡点,知道么?】
吴优大约也没有睡觉,回得很快:【司编你放心。】
司叙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可以放心什么。
只是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但是最近我不在家,她有任何事找你,还是得勉强帮一下。】
毕竟他的家还在她手里。
心事重重地司叙在陌生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这一觉睡得不是很好。
半睡半醒间,恼人的敲门声响起。
司叙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没看到‘禁止打扰’的标识么?”
他脸色难看地打开房门,下一瞬就看到了一个他怎么也不会想到的人。
“你怎么会来这里?”
任今悠眨着那双眼睛,看起来竟然有些柔情似水。
“不是你让吴优给我送平板吗?我太感动了,正常人感动都是要登门致谢的。”
司叙因为半睡半醒,口干舌燥,而眼前的任今悠一改平常的叛逆姿态,整个人都要贴过来。
“……你别这样。”他明明不让吴优说的。
也是,她有点小聪明,看出来很正常,还好没有害了吴优。
任今悠因为没站稳,一下子就扑到他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前。
“走之前,我就想抱你。”
司叙背脊僵硬,要挣开,但是她这样凶悍的人他怎么挣得开。
“你忘了你说的话了?你不会抱我。而且,你怎么来的,飞机上全是细菌?”他声音低沉,脑袋混沌,“你昨晚还没抱够?”
任今悠在他怀里仰起头,推着他往身后倒退。
“对啊,人习惯了一件事,怎么能立刻改掉?”她就这样仰头盯着他,小声问,“那我还能亲你吗?”
司叙喉结又不受控地动了动,刚分开不到一个晚上,就这样找过来。
他压抑道:“……不能。”
怀里的人瞬间变了脸色,“那我回去亲吴优了。”
司叙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任今悠叉腰:“本来就是他亲手送给我的,你不给我亲,那我就去亲别人。”
司叙痛心疾首,吴优还是要被他害了。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下一刻,她就像是女妖似的带着他躺到了柔软的被单上。
他躺着。
她坐着。
那双让他闻过玫瑰余香的手,此时就撑在他的小月复上。
司叙只觉得浑身都不能动弹。
身体的每一处都因为抗拒紧绷着。
他还没问清她怎么找到这里的,任今悠的手一路下滑,不知碰到了哪里。
司叙只觉得陌生而强烈的感受极为可怕,不受控的感觉充斥着他。
她现在还是在把他当什么替代品么?
重点当然不是这个,只是,他对这种事毫无兴趣。
他抬起手就要推开她,却只落到了不该落的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衣服都消失了。
任今悠笑着俯下身,在他耳边轻笑,“难怪那天我说你对‘小’这个字很敏感吗,你一点也不生气,原来……”
司叙只觉得不堪入耳,他闭上眼睛,其它的触感却更为强烈。
不行,他绝对不会做这种恶心的事。
他听到她不同于医院那晚的呼吸声,那时是绵长的,此刻却带着轻颤。
就快要毫无障碍地坐下来。
司叙知道自己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是来不及了。
从哪一刻开始的呢?
他无暇顾及,浑浑噩噩地。
被尽数吃下了。
心脏在这一刻飞速地跳动。
司叙想要起身抱住身上的人,下一刻,怀中却一空。
他骤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视线上方没有什么人,只剩下天花板,和潮湿而虚空的怀抱。
完了。
司叙想,毁掉了。
他清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