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燃烧14
也许是千纸鹤有用。
也许是外套有用。
也许是面包牛奶有用。
也许是药有用。
也许是倪青葵的复出秀有用。
病秧子简书颐这一次竟然好得很快, 都没用上王志斌的针灸大法。
倪青葵和她从幼儿园起就做同学,出双入对,一路走到这一个冬天, 她们又认识了新的朋友, 拥有了新的很难忘的记忆。
十六岁是这么的美好,是一个会争吵、会烦忧,会互相怄气斗嘴,但短暂的不开心都会随雪消融的年纪。
十六岁本就是干净的雪, 即便很快消融,也会留下清澈得如水滴做的少年心。
元旦晚会之前, 倪青葵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她考江音附中那一年严重的失利, 让她产生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当年她还被困在阴影之中无法抽身的时候,以为这对她而言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可是如她对简书颐所说,倪青葵确实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对江轸说,要谢谢杜若。
其实她最应该感谢的是江轸。
他一直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推波助澜, 让她终于在某一天,又站在闪耀的聚光灯下,让她承认自己的不甘心, 不妥协。
他是她勇气的开关。
倪青葵站在舞台上演完这首曲子, 她亲吻了她的小月亮。
她完成得很出色, 掌声很热烈。
虽然手心有一点薄薄的汗,但她终究还是战胜了遗憾。
原来没有什么打击是毁灭性的。
倪青葵真的不会被任何困难打败。
虽然江轸鼓励她站上舞台,但他很快发现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很有利的事, 刚飞走的桃花恐怕又要卷土重来。
因为战胜归来的倪青葵会像个小天鹅在走廊走来走去,满心欢喜地收获一箩筐赞美。
“好漂亮啊青葵。”
“你还会拉小提琴啊。”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苟富贵勿相忘!”
她摆摆手说:“小意思啦~不过确实很漂亮,倪青葵怎么样都很漂亮啊——来,谁要签名?纸!笔!”
她丝毫不掩饰骄傲。
她还像小时候一样闪闪发光。
她威风凛凛,得意洋洋,意气风发。
她真美好。
算了,江轸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真有桃花飞来,他也自有妙计。
她愿意走到这一步,这本就比一切都可贵。
-
期末考试那天,倪青葵已经在兴致勃勃地等待假期,备考下一门的课间,趁老师不在,她扑到周绥的桌上:“周爷,寒假去哪玩?”
补觉的周绥把兜帽一摘,坐起来:“看电影你去吗?”
倪青葵不挑:“去的去的。”
她立刻又问:“小江去不去?”
小江尚未应声,前面的简书颐有点恼火:“你怎么不先问我?”
倪青葵:“这也要争?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去啊。”
简书颐果然拒绝。
她总是以强硬极端的态度对待周绥:有我没他。
周绥看着女生的后脑勺思考起来,问倪青葵:“她是不是针对我?”
倪青葵笑得灿烂:“这还需要问吗?”
虽然她面容和煦,但是周绥脸黑了一节,敲敲桌子:“倪青葵,你说话真难听。”
倪青葵依旧笑笑:“我好像没说什么吧?她针对的人这么多,你能挤到黑名单前排,也是你的福气。”
周绥也把自己哄好了,不管什么好赖话,照单全收:“算你说的有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啊,”倪青葵把视线投向正襟危坐的学神,“小江去不去?”
江轸在看物理,他需要重新开机,置身事外地回她一句:“都行。”
再重新进入断电模式。
反正不管怎么作答,倪青葵都会替他同意。
倪青葵又问叶星蒲:“小叶去不去?”
叶星蒲问:“什么时候?”
周绥回答:“27号。”
“我得回老家。”
倪青葵关心,“买票了吗?票很难抢的。”
“买好了。”
倪青葵笑眯眯:“那就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咯。”
叶星蒲也回以一笑:“新年快乐。”
倪青葵发现,她现在已经学会更为坦然自如的笑容,而不是满眼生涩地轻轻抿嘴,翘起嘴角,用作应付,用作笨拙的社交。
她笑起来很漂亮,像一幅雅致清绝的水墨画。
倪青葵不在乎她是否融入,不在意同学关系是否处理得恰到好处,她也欣赏独来独往的气势,这是御剑江湖必经的孤独。
她会背着剑,走进山水间,走到山峰的尖尖一角,紧束于顶的青丝被高扬的风吹动,火红的缎带成为过关斩将的勋章。
多酷啊。
倪青葵又回头问同桌:“小遥遥去不去?”
徐宛遥单纯娇憨,不假思索:“好啊好啊。”
“再找个人,水立方呢。”倪青葵往后看看,目标人物不在教室,“出去玩了?”
她风风火火地跑出去,过了会儿,一头雾水地跑回来,又往周绥桌上一扑:“他说他对电影过敏,什么意思啊?”
简书颐提醒:“意思是,他这辈子不可能再和你同时出现在电影院。”
倪青葵自动忽略了“和你”二字:“看来上次的片子大难看了,那也不能因噎废食啊。”
说到这儿,她看了一眼永远“逆来顺受”的江轸。
倪青葵不由地腹诽,有些人未免大挑剔、大高傲了,怎么江轸就能没脾气呢?
一起玩玩而已,看什么电影重要吗?
经提醒,她对周绥说:“周爷,切记好好选片子,不要给大家带来共同的噩梦。”
周绥把腿一架,挑眉说:“你在质疑我的眼光?”
他话音未落,咕咚的一声,简书颐用手肘把他往前移位的桌子往后捣去:“叫你别挤。”
眼看大战在即,倪青葵适时躲避,她看了看徐宛遥,心生一计,为了成人之美,她去沈燃位置上,把他也叫上了。
最后还喊上了徐宛遥的好朋友尹丹宁。
倪青葵心满意足地溜达完一圈回来,拍拍江轸,拍拍周绥,拍拍徐宛遥,拍拍尹丹宁,拍拍沈燃,发出指示:“27号银泰见喽~”
这么多人,江轸只觉得聒噪。
-
事与愿违,倪青葵没能跟好朋友们在银泰见成。
那天早上,她给江轸打了一通电话:“今天看电影哦,不要忘记了,我们一起过去。”
听筒那边,少年嗓音低抑,磁性又沙哑:“有点发烧,你们去吧。”
倪青葵惊道:“你也受凉啦?赶紧来医馆扎针啊!”
江轸已经料到她的好心,也想到了天衣无缝的对策:“晕针。”
“那电影不看了?”
“嗯。”
“你跟周绥说过了?”
“嗯。”
“你家有人不。”
“没。”
江轸回应完,又说:“我没什么大事,你去吧。”
他确实生病,也确实是不想扫她的兴。
但倪青葵还是来把门敲开了。
江轸穿件白色的长袖单衣,卡其色的宽松长裤,家里开了地暖,所以温度舒适,在倪青葵进门时,他在玄关随手拿了个口罩挂上了。男生松散的短发发梢垂落,像看起来刚睡醒,浑身上下散发着不符合他的慵懒气质。
果然是生病了……
“你吃了吗?”倪青葵跟进来,关心道。
本来准备吃的,但是江轸听到她在电话里这个要找上门来的语气,就赌了一把,把自己熬得更为虚弱。
“食欲不振。”他走到沙发,顿了顿步子。
坐下的话,其实不那么方便卿卿我我。
江轸躺下,陷入软软的沙发垫里,用手背轻轻抵着额头。
看起来快要晕倒了,或者已经精神不振。
倪青葵单膝跪在沙发上,俯下身子,把他的手拨开,用手掌量他的体温,已经退烧了,但还是有点热。
她轻蹙细眉,把他口罩揪下来,露出的白净深邃一张脸,却显得憔悴,倪青葵语气温柔:“没事,你不舒服就不用戴口罩,我不怕。”
“……嗯。”
倪青葵说:“要不要我给你煮点粥?”
江轸快要晕倒,闭眼说:“等会儿吧。”
倪青葵置若罔闻,已经过去淘米放水了。
煮粥很简单,她快速弄完,插上电,又快速回来。
江轸微微掀起眼皮,看着她脱掉外套,露出一件修身的白色高领毛衣。
这也大修身了。
他还是有绅士风度的,视线从圆弧的形状挪开,看了眼身侧沙发,还剩一点不多的空间。
“你要躺一下吗?”
倪青葵一惊:“我干嘛躺?!我又没生病!”
江轸虚弱地提醒:“脑子糊涂了,受不了惊吓。”
她意识到自己声音洪亮,立刻轻声:“不好意思。”
倪青葵本来就觉得江轸最近很可怜,因为简书颐总是对他冷嘲热讽的,联想到上次她生病,江轸还表达了一番关心,眼下,江轸病来如山倒,孤零零在家,差点饿晕,她就觉得他的样子更可怜了。
倪青葵用关心弱势群体的语气说:“你别怕,我已经教育过简书颐了。”
他闭着的双眼微微抬起,看看她:“教育什么?”
“我让她跟你缓和关系。”
倪青葵是真的正儿八经地找到她,开了个会,会议纪要如下——
倪青葵说:“虽然我的心理上是很袒护你的,但你也不能总和男同学保持敌对关系。”
简书颐直接逼问:“你准备救哪个男同学?”
倪青葵心虚,又梗着脖子:“我是说所有!”
“我跟不装不丑不骚不浪不贱不草包不脑残不虚伪不有钱的男同学不敌对呀。”
“……等等,有钱人怎么你了?”
简书颐:“绝大多数的有钱人会有傲慢病,这种傲慢不一定是轻视你,也可以是无视你,他经过你的辛苦,看到你的辛苦,但并不在乎,也不想懂。当然,我说的是含着金钥匙出生那种,暴发户又是另一种情况,暴发户的自负还沾点刻薄,他们的傲慢往往是显性的,然而,前者的隐性漠然也不容小觑。”
倪青葵忍无可忍:“我说了,不要突然开始朗诵论文!!!”
简书颐:“结语,我恨有钱男人。”
“你怎么不恨有钱女人?”
“因为女人普遍具有共情能力,但男人,天生就是自大狂。”
“好好好,排除有钱,江轸不符合哪一项?”
“果然是他。”简书颐嗤笑,“你倒不如问问他符合哪一项。”
“我觉得他都很符合啊。”
“无语。”她说。
会议就此陷入僵局。
沉默良久,倪青葵拿出小领导架势,动用淫威:“反正你得改。”
“改什么?”简书颐无动于衷。
“对江轸友善一点啊,他挺好的。”
“怎么不替周绥喊冤?”
“周绥,嗯……他也很好啊,又帅又仗义,还是个阳光小狗,你也要对他好一点。”
“周绥听了你这个买一送一的语气,他会哭的,知道吗?”
倪青葵回归正题:“好吧,买一送一的不重要——所以你能不能对江轸友善一点?”
“不能。”简书颐冥顽不灵。
“他挺好的。”
“我知道。”
“那你能不能对他友善一点?”
“不能。”
“为什么啊?”
简书颐突然盯着她,问:“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倪青葵愣住:“……你好犀利。”
“倪青葵,你现在已经开始站队了,是吗?……我只是你最好的女生朋友,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但是我得提醒你,你最好的朋友只能是我,因为我最好的朋友只有你一个,否则不公平,不过……我可以姑且同意,他从友情一栏转移,当你最好的……”
想到,她们答应好不讲恶趣味玩笑,句子断开。
“算了,”简书颐摇摇头,把“老公”二字憋了回去,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倪青葵,你还是上钩了。”
——倪青葵走到左,走到右,一人表演完这段相声,自责地对江轸低头说:“事实情况就是这样,我已经尽力了,她油盐不进,也不能怪我没用。”
江轸闻言,并没有大大波动,用拳头挡在唇角,偏过头去咳了两声。
“没事。”皱着眉咳嗽完,他低声说,“是我不好。”
倪青葵心旌一动,更是自惭形秽:“别这么说,我会加倍对你好的!”
“不用。”他淡淡说道,“我自己承受就行。”
想到简书颐高高在上的样子,倪青葵更觉得对不起江轸了,咬牙切齿说:“我开学就让她去坐讲台。”
他说:“她也没什么恶意。”
倪青葵竟然低头思索起来:“……也是哦。”
江轸:“无非就是希望我落单。”
倪青葵目光凶狠:“必须坐讲台!”
江轸无计可施,好希望大家都和和睦睦的。
可惜呢,决定权又不在他手中。他孱弱地眨一下眼:“那就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