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燃烧13
快上课前, 徐宛遥走进来时,往后面递话:“一姐,外面有个阿姨找你。”
简书颐和倪青葵同时抬头, 看到钱玉玲站在门口。
那不是阿姨, 是她妈妈。
钱玉玲今天没把厨师服换掉,倪青葵注意着走廊上母女俩的动静,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动静,但简书颐回来之后, 心情就低落得很明显了。
下一节课上,身后一直传来咳嗽声, 尽管简书颐在努力地抑制,但感冒的动静不是那么容易收敛的, 以至于生物老师在课桌间穿梭徘徊的时候,都忍不住说了句:“天凉了,大家多穿点衣服啊,下课把窗子开开,通通风,这个季节流感高发。”
倪青葵回过头,用手指戳戳她的鼻尖:“你今天心情不好?”
简书颐的鼻子都被擦得有点发红了, 她低声说:“有点感冒,昨天还跟我妈吵架了。”
“她刚才就是来跟你接着吵?”
“让我别分心。”
“为什么事啊?”
“一两句说不清,改天跟你讲。”
“信的事情吗?”
简书颐摇头:“钱。”
“……”静了静, 倪青葵说:“晚上我们去小吃街吃东西吧, 我请客。”
简书颐勉力一笑, 用笔尖戳一下女孩子柔软白净的脸颊:“谢谢你每次都努力安慰我,但是你不用承担我的情绪,我自己静静就好了。”
倪青葵说:“我没有在承担你的情绪啊, 我也没有觉得累啊,我就希望你开心起来,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会觉得开心,那我也会开心呀。”
简书颐低着头笑,然后点了点头。
倪青葵犹豫了一下,又小声地问她:“李昊呢?”
“怎么了?”
“他给你写什么信?”
“说他的生活,问我的生活。”
“那你回吗?”
“我哪有那闲工夫。”
倪青葵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终于释然地一笑:“那就好。”
她转回去后,过了半分钟的样子,一张纸条丢到简书颐的桌上。
简书颐现在都有点害怕倪青葵给她传的纸条了,她胆战心惊地打开,确认里面没有“不堪入目”的文字。
她写了一句话:青葵就是力量!Stay with you~
底下画的小人,是小时候她们一起看的《大力水手波比》,不过秀肌肉的波比变成了秀肌肉的女孩。
倪青葵画了她自己的脑袋,小女孩笑出漂亮的月牙眼。
简书颐笑了,抬头看着女生漂亮的背影,倪青葵总是坐得很端正漂亮,显得精气神十足,脊背挺直如初春的竹,连严寒的空气都因她而变得轻盈了几分。
简书颐轻轻藏起,她的笃定与陪伴。
倪青葵就是个纯血小太阳。
她从前问过她:你是永远不会有沮丧的时候吗?
倪青葵说:当然会有啊,但我始终相信,一切都会过去的。
那一年,她们好小,简书颐的家里添置了一个二手冰柜,不知道钱玉玲从哪里淘来的。
她们需要把冰柜挪到三楼。
妈妈和两个女孩子在搬。
妈妈抬一边,简书颐和倪青葵各抬一角。
简书颐搬不动,她是真的很瘦,个子也不高,按身高排列的队伍,她永远在前三,青春期发育之后还算长了点肉,小时候的身型就是一张薄薄的纸片,后来倪青葵学到“弱柳扶风”这个词,送给她,说非常适合形容她这种经不住风吹的美人形象。
简书颐是真的搬不动那个冰柜,她每上一层台阶,表情都苦得像要掉眼泪。
其实倪青葵也搬不动,手都快抽筋了,但她要立榜样,于是元气十足地大喊:“一二——走!一二——走!”
终于到家,简书颐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她塌着肩膀,手臂的肌肉还在打颤发抖。
倪青葵在鼓掌跳跃:“好棒好棒,这么大的冰箱我们都扛上来了!”
父亲的黑白遗照就摆在堂前。
简书颐不明白,故去的人为什么一定要被这样凄凄惨惨地挂在这里,她给妈妈建议不要再放遗照了,会吓到客人,而妈妈说,这是规矩。
这样的规矩,除了让照片里的人对她们的困难视若无睹,她不知道还能带来什么。
笑出酒窝的英俊男人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看着她们搬上来的冰柜,看着女儿瘦弱颤抖的肩膀。
然而,力大如牛的倪青葵一点都不沮丧,她已经在客厅里挥舞着手臂,打了一套军体拳,展示自己的力量,还配合着中气十足地怒吼:“哈!哈!哈!”
虽然她也很累,但在身旁人灰心丧气的时候,倪青葵一定要在这个环境里,提供出满满的能量和希望,才不让大家一起沉沦。
她像个憨态可掬的小大人。
钱玉玲被她逗笑。
别看她傻乎乎的样子,其实她什么都懂。
她懂得所有的脆弱,容纳所有的处境,稀释所有的悲伤。
倪青葵到简书颐的身边,从后面勾住她的肩膀,圆圆的脸蛋挤在她的肩头,“等我长大,我就特别有力气啦,我会保护你的,等我吧,小书颐。”
小书颐这个称呼,她是跟倪诺言学来的。
好像这样叫她,特别容易产生大人那副循循善诱的口吻。
特别能够起到保护的作用。
简书颐陷在回忆里时,后背突然被水笔戳了一下。
“……”
她黑着脸回头。
少年淡笑:“手伸出来。”
她瞪一眼周绥:“有病?”
“快点啊。”
简书颐配合伸手,是希望赶紧终止他的闹腾。
接着,一只淡粉色的千纸鹤坐在了她的手心。
他说:“我刚学会折千纸鹤,第一个送给你,它的寓意是平安健康,小爷的祝福在此,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吧。冬天这么长,别总是生病了。”
简书颐真想把它捏碎。
好无聊啊……
这种无聊透顶的把戏,居然落在她的手心……
简书颐在心里苦笑,她真的很想问问他这东西能有什么用?但是一抬头,看见男生真诚明朗的笑,又把吐槽的心声咽回去。
她悬而未决地握着这一颗无聊透顶的笨蛋真心,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放下为好。
算了,丢掉未免也太残忍了。
最终,简书颐把它轻轻放在书堆上。
-
中午,简书颐没力气下去吃饭,倪青葵是和江轸一起吃的午饭。
在进食堂之前,路遇王冕时,江轸就跟在倪青葵的身后。
王冕一看到两人过来,又露出一副草木皆兵的姿态,双腿如风火轮跑出幻影。
“……”
倪青葵风中沉默。
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江轸这里有什么机关。
想法一闪而过,她立刻回过头去。
江轸面无表情地回视。
他看起来乖极了。
——江轸确实始终面无表情,连个威胁的眼神都没给,让人望风而逃不是他的错。
他启唇淡淡,置身事外:“怎么?”
“没事。”倪青葵蹦跳着进食堂,“到手的桃花飞喽。”
“桃花?”
“跟你讲不通,呆。”倪青葵直冲窗口。
江轸眸色微沉:“你很遗憾?”
“有什么好遗憾的,我对他又没兴趣。”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听起来确实并无大碍。
江轸终于决定放过王冕。
倪青葵坐下后,特意留心了一下八点钟方向,她偷偷问江轸:“那人是不是你的球友?”
江轸承认,“很巧。”
倪青葵:“你都没回头看,后背长眼睛了?!”
江轸只是说:“来的时候看到了。”
倪青葵突然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端详江轸。
她一副势必要从他这里看出点心机露出的严肃表情。
但是看了半天,江轸不为所动,平静地眨一下眼,问她:“我脸上沾米饭了?”
很标准的单细胞生物。
倪青葵放弃探索,埋头吃肉:“今天得加速,吃完还要给简书颐买面包。”
江轸提出建议:“你可以打个饭,让她去楼道吃。”
作为纪律委员,今天也仁慈地宽限病患。
“不是纪律问题,她食欲不振,也不喜欢吃饭。”倪青葵自己心满意足地啃着大鸡腿,嘟嘟哝哝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饭啊?奇了怪了,等她好了,我必须把美食揣她嘴里。”
吃了几口饭,倪青葵的神思不知道又飘到哪里去,话锋一转,问江轸:“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轸沉默看她。
倪青葵:“那么多女生示好,干嘛那么冷冰冰的?”
他语调沉下来:“你希望我对谁热情?”
她把他不吃的肉夹走:“不太希望。”
“为什么?”
她把食物鼓满腮,嘀嘀咕咕:“不知道。”
虽然倪青葵不再重温那场莫名其妙的梦,但是她最近有个奇怪的举动,又一次打开那本书的时候,会无缘无故把江轸代入那篇颜色文。
确实毫无违和感。
小说男主有了脸。
但是也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因为这本书的男主格外的闷骚,面上是正经死板的总裁,一到了床上,可谓是花样百出。
难道江轸也会这样吗?
倪青葵又心虚地瞄他一眼。
他斯文清净,不声不响,吃饭的姿态都矜持淡漠。
虽然,可能没他们玩笑话里说的那么“老实”,但实在看不出是个会产生情.欲的人,这个大佬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能有什么空闲去想那些五花八门的心思?
不过,等他以后成年了,也总要在女生面前脱裤子吧。
不知道他在床上——
倪青葵倏然放下筷子,手动紧箍咒,按住自己快化身淫.魔的脑子。
江轸不知道她这突兀的举动是意欲何为,沉默地盯着她变幻莫测的神情看了会儿,随后,他云淡风轻地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
倪青葵拿回筷子,实话实说:“没有啊,我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不过,有意淫的人。
倪青葵又心虚地瞄他一眼。
立刻马上,手动紧箍咒。
江轸静静看她。
再拿回筷子,倪青葵赶紧把这个话题岔过去:“对了你知道吗,简书颐特别厉害,她能看出谁喜欢谁,我已经在她的指点之下学习到一丝技巧了,偶尔能察觉出来一点迹象,比如那天跟你说的,周绥喜欢隔壁班那个眼镜妹妹,徐宛遥喜欢……
倪青葵顿了顿,思考:“我记得她说过?好像是沈燃?”
她言之凿凿,“对,徐宛遥喜欢沈燃。”
她讲完,意识到失言,倒吸一口凉气,但覆水难收,倪青葵只好选择警告江轸:“这是人家的秘密,你可千万千万千万千万别说出去啊!”
江轸无声。
虽然无心八卦,但她莫名其妙的连线游戏,还是让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微妙的冲击。
侦探葵还在自得其乐地寻找线索:“方立函喜欢谁啊?他应该喜欢……”
江轸看不下去,淡声打断道:“他就不能谁都不喜欢?”
倪青葵置若罔闻,一口咬定:“他喜欢简书颐,还是一见钟情!”
江轸起身。
提醒:“抓紧时间。”
刚走出去一步,胳膊被人抓住,倪青葵漂亮的脸蛋探过来,笑吟吟看他:“你喜欢谁啊,大神?”
江轸不语。
倪青葵收起贼笑,晃晃手指,一口咬定:“你谁都不喜欢。”
江轸出门。
倪青葵追上来,继续警告:“千万千万千万别说出去啊,一个都别说啊。”
江轸一个都不想说:“嗯。”
到超市选面包。
“诶,你是不是和一姐关系又恶化了?”倪青葵弯腰在柜子前,“想第一个坐冷板凳吗?”
江轸提醒:“世态炎凉,人心不古,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
倪青葵噗嗤一笑:“知道了知道了,你是受害者,她就是看不惯你,等我替你教育她。”
江轸没再说这些,沉默了片刻,少年微凉的声线在她的耳畔响起:“为什么突然决定换节目?”
倪青葵收起嬉皮笑脸的神色,她面对眼前的少年,也终于决定正视起自己拧巴的心思,她说:“我承认,杜若现在是有几分厉害,几乎快要赶超我。她就是龟兔赛跑的那个龟,但我,一定要当觉醒的兔,必须立刻启程,否则就要被乌龟赶超了。
“怎么能被我的手下败将看扁呢?我可以坦荡地收获骄傲,自然也要敢于面对落败和挫折,放低光环的价值很重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很重要,天才小葵就要重出江湖啦!颤抖吧,少年!”
此刻面庞带笑的倪青葵,大概以为自己是动漫里那些屡败屡战的主人公,一身中二的热血在熊熊燃烧。
事实也的确如此。
倪青葵抱着一堆吃的喝的走进雪光之中,突然回眸看他,问道:“江轸,你还愿意做我的第一听众吗?”
江轸问:“你决定了?”
“对,”她言辞肯定,“谢谢杜若,她让我知道,我是不会被打倒的。”
许久之后,身后传来应答:“我一直在等你。”
-
午休课间,简书颐是被“香”醒的。
她对香料丝毫不懂,但常常会看到“廉价香精”一类的词条,才知道,原来在这个社会的运行逻辑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味也存在价值排序,她始终分辨不出便宜和昂贵的差异。直到这一股温暖的浅香将她包裹,她在迷迷糊糊的状态里率先想到的,这一定是顶级昂贵的香。
有一点木质调,像鸢尾、或者晚香玉。
即便很淡,堆满鼻息时,也成了迷惑人的潮湿烟瘴。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香气的来源是身上这件衣服。
简书颐皱了皱眉,捏住衣襟一角。
气味很浅,应该是洗衣液或者衣物香氛之类的味道。
男生的黑色外套正盖在她的身上。防风面料的派克服,衣服对她来说很宽大,将她几乎整个罩在里面,内胆也暖和,简书颐的身子都被烘热了。
仅仅是指腹触碰的这一小块部分都让她察觉到,这是一种高于她自身的生活品质的质感。
简书颐将外套一掀,没回头就往后座丢去,淡淡说句:“谢谢。”
周绥也闷着头睡觉呢,头都没抬:“谢什么?”
于是他没注意到,简书颐往后丢过来的衣服正在顺着桌沿滑落。
正好经过的男生没来得及避开突然掉落的衣服,一脚踩了上去。
踩到衣服的是夏文骢,他立刻弹跳开:“谁衣服啊?”
沈燃从他后面过来,看了一眼:“方立函的吧,怎么掉地上了?”
后面传来路过几个男生的起哄声,戏谑声,混乱的失笑声,“卧槽!!赶紧捡起来,这赔不起!”
“……”
简书颐昏沉的脑子终于在这一刻醒过来,她回头看时,周绥也迷迷糊糊抬起眼睛了。
简书颐站起来,对夏文骢说:“你踩人家衣服干嘛?”
她咬紧了牙齿,不知道是因为正义感剧增,化身素质小卫士,还是因为那句“赔不起”,油然而生一股迁怒他人的烦躁与心酸。
夏文骢也很委屈:“那你扔地上干嘛?我还没怪你差点把我绊倒。”
飞侠降落,如一道光,嗖一下,大鹏展翅。
倪青葵跳过来,伸展双臂,保护住身后的女孩,矫健的身姿横在二人之间:“停!”
她严峻地指着讲台方向,冲夏文骢说:“冷板凳伺候。”
夏文骢立刻抬起双手投降说:“我可没动手,也没骂人啊。”
江轸跟在倪青葵的身后,打量了一番现场状况,确定夏文骢是个老实人,没有多想,他把简书颐要的面包放在她的桌上,牛奶是倪青葵替她热好的,放好东西,江轸按了一下倪青葵的大鹏翅,“冷静。”
倪青葵的战斗欲降下来。
周绥围观全程,跟倪青葵解释说:“没事啊,就衣服掉地上了。”
倪青葵看看周绥,又看看简书颐,听她说了句:“没怎么样,你不用紧张。”
确定不会发生冲突,倪青葵松下用来维持秩序的那根神经。
简书颐没那么多时间去清理这件衣服,因为方立函很快回来了。
他平时只穿校服,特别冷的日子,离开教室的话会添一件外套。这件弄脏的外套就是半多余的,因为如果不给简书颐的话,他会穿着它出去吃饭。
简书颐拍了两下,没拍干净,见人过来,只好递过去,“不好意思啊,衣服掉地上了。”
方立函接过去看了下,发现衣服袖子上有个很清晰的脚印,他感到困惑地皱了一下眉,但也没当回事,甚至懒得计较谁踩的,不以为意说,“没事,回去送去洗一下。”
少爷轻飘飘一句话,解除了所有人的担忧。
他坐下后,往简书颐这边看了眼:“你好点没?”
她低着头没看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多说。
叶星蒲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有一点湿气。
她进班时,教室里人都坐齐了。
很快,一盒感冒药搁在简书颐的桌上。
“生病还是尽早吃药吧,你想扛过去,只会越拖越严重。”叶星蒲坐下后,轻声说,“过阵子期末考试了,生病还能稳住状态吗?”
简书颐看着桌上的药,又看看发丝凌乱的女生,惊讶道:“药店那么远,你不会把吃午饭的时间浪费去给我买药吧?”
叶星蒲不以为然,她已经镇静地拿起笔准备做题了:“时间是我的,属不属于浪费,应该是我说了算。”
简书颐怔住。
她撕开了倪青葵给她带的面包,拨了一半给她,低声说:“你还是多学学我吧,心硬一点,否则对自己不好。”
“可是没用的千纸鹤,虽然不喜欢,你也舍不得扔。”叶星蒲看着她,很直率地反问道,“你心硬吗?”
“……”
不了解她的人,可不会像倪青葵一样说违心话哄着她。
简书颐避开对方锐利直白的眼睛。
她皱着眉,忍着酸楚,把面包塞嘴里,她想,要是全世界的人都不聪明就好了,只留她一个人看透所有的事就好了。
一包纸巾从斜后方丢到桌上。
江轸说:“这个比你的纸好用点,保护鼻子。”
简书颐狐疑:“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江轸不理不睬,继续做题。
倪青葵围观过后,笑着转过身去,在小纸条上写:【小江是一个看着像冰块的暖男哦~表扬表扬!】
江轸强调自己的处境:【世界以痛吻我,我要报之以歌。】
-
放学后,简书颐打算问物理老师一道题目再走,但是老师还在别的班上课,拖堂没结束。
她只好等在教室,班里除了住校生,众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叶星蒲已经背着书包走出去了,但又突然折返回来,拍了一下简书颐,说:“外面有惊喜,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简书颐下意识就觉得,是不是哪个男生又大摆玫瑰要开始拙劣的告白了。
她并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校园里。
但倘若她是主角,还没有来得及落跑,就不得不现身,看看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招。
她没有抱太多的期待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时,栏杆前面已经排满乌泱泱的人群。
她往底下看。
没有玫瑰和灯,只有举着小提琴的少女,还有不断下落的大片雪花。
倪青葵站在天井中央,抬头看着简书颐的方向,见她出门,她兴高采烈地挥挥手里的琴。
“Ladies and gentlemen, the performance is about to begin.”
(女士们先生们,演出即将开始。)
“下面,由我给大家表演一首小提琴独奏。送给倪青葵,简书颐,倪诺言,这三位女士。”
因为倪青葵的即兴演出,来往的很多人停下脚步。
江轸站在檐下,耐心等候。
倪青葵逐一介绍说:
“倪青葵,就是我本人。”
“简书颐,是我本人最好的女性朋友。”
“倪诺言,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是我的领袖,是我的路标。”
“今天呢,本来打算去琴房练习,但是由于我的好朋友不太开心,我临时决定送给她一首曲子,邀请大家一起聆听。”
“这也是我的复出首秀,我最钟爱的一首曲子,《人间》。”
倪青葵眉飞色舞地讲完这一串话,收敛了表情,呼出一口白气,把琴托在颌下。
音符滑出,北方吹来。
她垂下双眸,沉进旋律中——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
倪青葵没有戴手套,骨节通红,但她按弦按得利落干脆,每一个滑音都连贯,情绪饱满。
雪往琴身上擦,又划过她的手指,她的发梢。
倪青葵有条不紊,慢慢地拉下去。
她的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的画面。
在最真挚深刻的感情里,她也慢慢地找到了一点状态。
睡着的小兔子又开始全力以赴地奔跑。
她陷入曲调之中,为朋友、为亲人、也为自己而动容。
身旁有一些学生跟着在唱这首歌。
“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
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
可生命总免不了
最初的一阵痛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
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
都让人感动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
不会一场空”
一曲结束,星星升起,最亮的那一颗被倪青葵戴在头上。
简书颐已经走到楼下,倪青葵扑过来,从身后搂住她。
她贴着简书颐温温的耳朵,笑问:“喜欢吗?”
“嗯,这个我能听懂。”
“为你演奏的。”
简书颐瞥她:“干嘛突然抽风?”
“因为我要你此时此刻,就拥有很多很多的幸福,而且我也需要你给我重新站起来的力量。”倪青葵从后面揽着她的肩,用力地拍拍她的肩头,“有没有接收到我的爱?”
“还行吧。”
倪青葵失笑,亲了一下她的脸:“你这个只会说反话的傲娇怪。”
照往常,简书颐是要逼她把口水擦干净的,但是今天她的态度要宽容一些。
分明零下的日子如此之多,她却觉得这个冬天格外温暖。
江轸有一丝羡慕,但他决定今天做一个沉默的书呆子,因为要宽限病患。
简书颐问她:“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搞这么浪漫。”
“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是一个我爱你的平凡日子。”倪青葵笑着说,“快快痊愈吧,小书颐,我要治好你所有的不开心。”
小书颐——没有人这样叫她。
那个瞬间,简书颐还以为倪诺言回来了。
比生病更让她沮丧的,是和母亲的争吵,那是药都治不好的病症。
倪青葵不问,倪青葵知道。
比起献曲,更浪漫的事情,是她们一起长大。
她轻轻地说,“然后,我要借此机会告诉你,我终于终于,又要启程了。”
她想,她跟小姨真像。
像坚定不移的北极星。
像将她紧握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