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血色(9)
休息室里那八人还在那儿起哄, 钟晨舟任由他们闹了一会儿,才岔开话题:“说起来,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刘哥啊?”
他说完, 其他人也才意识到, 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对啊,好像今天确实没见刘哥的人影。”
“啊?刘哥今天没来吗?那今天谁给咱结工资啊?”
“怕什么呀?这么大一酒吧,还能拖欠咱那点工资不成?”
“就是说啊,谁没个头痛脑热的时候,估计他今天请病假了呗。”
几人在那儿讨论着,钟晨舟脑中警铃大作。
他想到了林霈然晚上发来的信息,心道该不会是因为缉毒那边查了大麻窝点, 姓刘的见形势不对, 跑了吧?
想归想,他面上表情不变, 也跟着加入讨论, 顺着工资的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导:“要是生病请假,那今天工资可能会换人来给我们结?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他不在的时候谁结工资?”
“说起来我们好像没遇到这种情况唉!”
“对啊,我们来了两个月,这还是头一次遇到刘哥不在,也不知道谁会给我们结工资。”
Win叼着烟, 瞥向几人:“你们忙傻了吧, 今天大年初一哎, 刘哥又不像咱们, 越是逢年过节节假日越得忙着演出, 就不兴人请假回家过年啊?”
她这话说完,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对哦,今年没回家过年, 一直忙着演出,差点忘了!”
这几天重案一队的成员脑袋里都是案情,忙前忙后的,都没人提起昨天除夕夜,今天大年初一。
钟晨舟也才想起来,难怪今天晚饭,林霈然特意给他送了顿饺子过来。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借口说演出时间快到了,先去后台准备。
走出休息室,走廊空无一人,他立刻掏出手机,看到了林霈然发来的信息。
信息很长,大致说了一下他们的怀疑和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钟晨舟看着短信思忖一番,回复道:『既然你们怀疑凶手有可能是出租车司机,且不确定他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干这一行……那是不是可以联系电台,在收音机里播放这个新闻?如果他还在继续干这一行,他肯定能听到。』
过了几秒,林霈然回了短信:『有道理,我这就去找人联系帮忙。另外,我听到你们刚才的对话了,禁毒大队那边并没有抓捕刘哥,目前不排除他畏罪潜逃的可能,我马上联系侯队长。』
钟晨舟秒回:『好。』
随后删干净短信,大步走向后台。
他今天已经跟DJ商量好了,今晚唱的全是张学友的歌。
不知道是不是线上和线下的新闻齐齐发力,今天台下的气氛明显更加热烈,客人也十分买账,举着手机对着舞台疯狂拍照。
钟晨舟只得庆幸自己妆一化,假发一戴,基本看不出来是本人。而且现在大家的手机像素普遍只有30万,在这种几乎黑灯瞎火的环境拍出来全是噪点。
只是也不知道今天这效果,连环杀手有没有盯上他。
演出结束,他刚回到休息室没几分钟,今晚的DJ进来点钱。
“刘哥身体不舒服,请了两天假,这两天大家的工资由我来代发。”
大伙儿也不在意谁来发,只要不拖欠工资就好。
钟晨舟站在最后,斜斜地倚在桌旁,看着DJ给大伙儿点钱。
禁毒大队刚端了毒贩的一个窝点,刘哥就请假,这两个时间点卡的太巧了,他很难相信刘哥请假跟这事儿没有关系。
……
晚上钟晨舟回到出租屋的时候,照例先检查了卫生间。
与前几天不同,今天卫生间门框上的头发掉了,说明有人来过家里。
他不确定现在凶手是否还在附近观察,就没有检查门锁,关上大门儿,佯装无事发生,哼着歌回到了卧室,借着换衣服的动作,凑近衣柜门看了一眼。
衣柜上横在门缝里的那根细细的长发还在。
凶手没有碰衣柜。
他拉上几个房间的窗帘,把房间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人藏在屋里,这才回到卧室,给林霈然发了条信息。
钟晨舟:『鱼儿咬钩了。』
林霈然:『来家里了?』
钟晨舟:『嗯,只去了卫生间。窗户没有被撬动的痕迹,我不确定他在不在附近监视,没有检查大门,但我怀疑他应该是找了什么工具开锁进来的。』
林霈然不放心,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立刻开口:“你要不要先离开房子?我怕你再在住在这里会有危险。”
钟晨舟靠在窗边的墙上,从窗帘的缝隙往外看,看见了马路对面林霈然的车。
“有林大队长保护我,怕什么?”钟晨舟轻笑一声,又很快恢复正经,“我不能离开,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亮了,大不了我今晚熬个大夜,但如果我现在离开,这条鱼可能就飞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况且这种情况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更危险的事情我也经历过。”
“即便你经历过更危险的事情,也不代表你把自己置身险境当中就没问题。”林霈然也明白他是不想让自己担心,“算了,反正我就在你家附近,你开着对讲机,有情况随时叫我。”
“放心吧领导,我这人惜命得很。”
两人挂了电话,钟晨舟打开对讲机,调好频道,按住通话键试音:“听得到吧?”
“听得到。”
“行。”钟晨舟劝她,“这种小场面我应付的来,你该休息就休息,以凶手的尿性,他今天应该不会过来了。”
“知道了,你也是。”
说是这么说,但两人谁也没睡。
一个躺在床上,一个靠在车里,时不时用对讲机聊两句。
早上六点半,天亮了,小区里的大爷们裹着棉衣开始遛弯儿。
又过了会儿,年轻人们也纷纷起床,不情不愿地出门上班。
钟晨舟拉开窗帘,林霈然的车换了个地儿,但依旧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他拿起对讲机,按住通话键:“你也守了一夜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霈然的声音带着困意:“你呢?”
“我去找个网吧坐会儿,睡一觉。”
“也行。”她打了个哈欠,“我先走了,等平安起来之后,我让他去找你会合。”
两人道了别,林霈然发动汽车往家开。
钟晨舟洗漱完,戴好假发,背着双肩包出了门。
下午1点,林霈然补完觉,回到了队里,队里只有程子豪和尤冬青在。
程子豪瞅见她推门进来的身影,立马招呼她:“老大老大,你来的正好,我们刚聊到关键点。”
他麻溜儿地帮着林霈然拉开椅子,又给她倒了杯茉莉花茶,这才继续说道:“我们今天上午找死者的那位经纪人朋友去了,他说死者在1月22日晚上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很奇怪。”
林霈然刚抿了口茶,闻言抬起头来:“为什么奇怪?死者给他打电话说了什么?”
“他朋友说怀疑死者是误触了手机,给他拨了电话,因为电话接通后,那边也不说话。他喂了半天,正准备挂电话,就听到电话那头有个陌生的男人在说什么‘这一克粉末比一克黄金还贵’之类的话。”
尤冬青插话道:“能比黄金还贵,除了毒品,我想不到别的了。”
林霈然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这么说来,死者很可能是看到有人在Legend酒吧卖毒品,慌忙之中误触了手机……”
她想到了什么,放下茶杯,翻开手机里的日历,随手在白板上记录,又在“1月22日”上画了个圈。
“Paris Night酒吧老板说死者周一到周五在他们酒吧唱歌,周末和节假日去Legend酒吧唱。死者死亡时间是1月23日凌晨2点左右,那天是个周一,22号正好是周日,所以准确来说,死者应该是22日晚上在Legend酒吧唱完歌,到家就被人杀了。”
程子豪立刻跟上了她的思路:“老大,你是怀疑那群毒贩见到死者撞破了他们交易毒品,怕他报警,所以一路尾随他回家,对他行凶,又照着翟记者之前写的那篇报道一样,伪装成连环杀人案?”
林霈然“嗯”了声:“可能性很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时间上也正好……”尤冬青若有所思,“那群毒贩的动机也很明确,他们肯定是怕自己的生意暴露,才想到了模仿京南连环杀手作案来误导我们。”
“我这就去通知侯队!”林霈然当机立断,“子豪,你去通知一下你钟哥跟平安,一定让他们小心行事,安全第一!尤姐,你赶紧给邓支队打个电话汇报一下这个线索。”
“OK!”
三人抓起自己的手机,马不停蹄地打电话挨个通知汇报。
等将这些人都通知了一遍后,林霈然放下手机,看着空旷的办公间,后知后觉地问:“队里怎么就只有你俩,剩下的人呢?”
“剩下的人跟翟记者一起在排查出租车那边的资料。”程子豪解释道,“我们俩是刚从死者朋友那儿回来,打算整理好我们这边的资料之后就过去帮忙。”
“你们也跟他们几个联系过吗?他们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老大,你回来之前我跟小听通了个电话,小听说目前他们已经锁定了几个嫌疑人了,他们打算把所有资料都排查完之后,再统一查那几名嫌疑人。”
林霈然仰头将茶杯里的茉莉花茶喝完,拿起外套挥挥手:“走吧,正好我也过去帮忙。”
程子豪和尤冬青也赶紧拎上外套跟在她身后。
下午一点半,林霈然三人去了出租车运管中心同剩下几人会合。
他们借用了人家的会议室,在会议桌上堆满了文件,他们周围的椅子上还放着摊开的资料夹。
徐听见到林霈然进来,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抬起头,简单说起现在的情况。
“老大,咱们燕京市运营的出租车公司一共有4家,我们根据资料和年限,已经把4家公司的资料分类好了。”
林霈然收拾出一把椅子坐下:“我听说你们已经发现了几个嫌疑人?”
周兴国从旁边的文件堆里抽出十几份资料,递到林霈然面前:“对,这几个嫌疑人基本都在这儿了。”
林霈然接过来翻看,每份资料都贴着照片,下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个人履历。
“这里一共是十五份资料,其中有三人我们觉得最可疑。”江舒缦活动了下脖颈,又从林霈然接过去的那十几份资料中抽出三份摆在最上面。
“马正祥,1994年开始开出租,当时开的就是黄色大发,同事评价他这人特别细心,但人很偏执,还记仇,跟他有过矛盾的同事在和他争执完的后面几天都会经历人为的意外事件,他们怀疑是马师傅干的,但没有证据。2000年底,他辞职转行做维修师傅,目前自己经营一家汽修店。
“贾明杰,1993年开始开出租,开的也是黄色大发。贾明杰虽然没有盗窃记录,但是运管中心把资料给我们的时候特意提醒我们,他有个弟弟经营一家开锁公司。开锁公司在咱们这都有备案,我们查了一下,他弟弟的确在南郊开着一家开锁公司。
“王达,1993年开始开出租,第一辆车同样是黄色大发。此人1996年六月因为盗窃未遂被捕入狱,后因狱中表现积极一年后释放。出狱之后就不再开出租了,目前在南郊的废品收购站上班。”
“我觉得这个王达可以优先排除。第一,这三起杀人案中,凶手并没有拿走死者的贵重物品和钱财。第二,王达因为盗窃进去过,如果这名凶手这么容易被抓住,这个案子也不会10年了都破不了。况且痕检当初在现场提取了半枚指纹,而嫌疑人只要进过监狱,就会留下案底,能够跟现场的指纹进行比对。”
林沛然把王达的资料放在一旁:“剩下两个人的情况嫌疑比较大……另外后期排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嫌疑人的家庭情况。还有就是调查的时候先不要打草惊蛇。”
徐听凝眉:“家庭情况?”
“对,像这种有特定情景才会杀人的连环杀手,他们大多数都是在精神上受过刺激。凶手只瞄准又高又帅唱歌好的男性,我怀疑凶手很可能是被这样的人破坏过家庭。”
“有道理啊。”江舒缦按了按太阳穴,“最近又是走访,又是查资料,脑袋里的信息量爆炸,脑子都快木了,就很容易忽视些细节。”
“这几天大家确实辛苦了,大过年的大伙儿东跑西颠,还休息不好。”林霈然安抚道,“不过这个案子已经有眉目了,咱们再坚持坚持,等案子破了,咱们好好歇两天!”
大家相互鼓了鼓劲儿,继续埋头苦干。
……
晚上十点,钟晨舟照例来到Legend酒吧,宋平安已经在里面上了大半天班了。
他刚到Legend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看到宋平安给他来发的信息。
宋平安:『钟哥,刘哥来了,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脸上还有伤,我估摸着他是被人打了。』
钟晨舟没急着推门进去,站在门口先把这条信息转发给林霈然,紧接着给宋平安回信息:『被打了?他这种人应该不会平白无故被人打吧?』
林霈然很快给他回复:『昨天东城禁毒大队刚查了大麻的窝点,晚上刘哥请假,今天就发现是被打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儿,这个刘哥肯定跟毒品案有关系,你跟平安一定要注意安全!!!』
钟晨舟看着林霈然那夸张的三个感叹号,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唇角微扬,回复:『知道了,领导。』
与此同时,宋平安的短信也发了过来:『钟哥,我怀疑刘哥被打跟贩毒有关,你说这整个酒吧会不会就是个毒窝啊?』
钟晨舟:『我觉得不太可能,如果整个酒吧就是个毒窝,那他们的总经理不可能会这么配合我们调查。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表面上配合,私底下也会有小动作,不可能让我发现卖大麻的人。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儿,刘哥肯定是跟贩毒组织关系匪浅。』
宋平安依旧是对抓人的兴趣爱好依旧不减,字里行间都透着想抓人的渴望:『如果刘哥跟贩毒组织有关,那我们岂不是应该把他抓了?』
钟晨舟:『先不急,他没有跑,证明贩毒团伙觉得刘哥还没有暴露,而且他们也并没有注意到咱们俩,所以我们可以继续放长线钓大鱼。』
宋平安:『也对!那我继续紧盯VIP999和刘哥!钟哥,你到了吗?』
钟晨舟:『我也到了,正准备进去呢。』
信息发出去后,钟晨舟清空信息,收起手机,推门进入Legend。
当晚,钟晨舟照例唱了八首张学友的歌。
经过一天的发酵,听说过他的人越来越多,舞池里挤得满满当当,都是来闲来无事到酒吧凑热闹的人儿。
八首歌唱完,他眼尖地看见有几个女孩儿想去后台找他,赶紧先她们一步出来,躲过那几个热情的女孩,快步走回休息室。
他回到休息室时,刘哥刚给其他八人结了今天的工资,看见他后微微颔首。
“小吴,你回来的正好,我把今天的工资结给你。”
钟晨舟看着刘哥走路时右腿有些不受力,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巴还有一片青紫色的瘀伤。
他刚才听宋平安说起刘哥被打了,倒是没想到被打的这么明显。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惊讶地问:“刘哥,你这是怎么了?”
刘哥摆摆手,连表情都不敢不多做,生怕扯到脸上的伤:“嗨,就是昨天摔了一跤,不碍事。”
他点了1800块现金塞进钟晨舟手里,又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运气不错啊!我听说你还上了娱乐新闻了,这几天好多客人都是冲着你的名头来的,店里对你的表现非常满意!你再接再厉,好好干!”
钟晨舟收下现金,谦虚地说:“这还不得感谢刘哥愿意提携我。”
其他几人见钟晨舟来了不到一周,上了报纸,吸引了一堆粉丝,收入几乎翻了一倍,一个个都羡慕不已。
……
十二点半,钟晨舟在酒吧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靠着后座的座椅上,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远远跟在后面,隔着三四辆车的距离。
那是林霈然的车。
凌晨一点十五分,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钟晨舟付钱下车,到家后又是第一时间检查头发丝儿。
今天所有的头发丝儿都完好无损,看来他不在家期间,房间暂时没人光顾过。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了林霈然停在斜对面的那辆车,低头给他发信息:『一切安全,今天没来。』
林霈然:『明白,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注意安全!!』
短信刚发出去,尤冬青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霈然迅速接起:“怎么了,尤姐?”
“我们今天下午按照你说的方向,把初步筛选出来的那几名嫌疑人的家庭情况都查了一下,其中贾明杰在1993年10月和他的妻子结婚,但婚后他有严重的家暴行为,而贾明杰的妻子则是文工团的舞蹈演员,难免会和男舞蹈演员有身体接触。
“而贾明杰这人醋劲很大,只要被他看见了,他回家之后就是对自己的妻子一顿毒打,打完之后又摆出一副后悔的架势,跪在地上一边扇自己,一边求妻子原谅。”
“这男人真不是个东西。”林霈然暗骂了一句。
“谁说不是呢!”尤冬青说,“总之,一年后,贾明杰的妻子实在是受不了丈夫家暴,就跟他离了婚。之后在1994年的12月与一个长得挺帅的美国华侨结了婚。这个美国华侨很喜欢唱歌,而且唱得最好的就是张学友。两人结婚没多久,贾明杰的妻子就跟着华侨移居国外了。”
心理有问题,家暴,前妻,长得挺帅,唱歌好听,张学友。
这几个词串在一起,整条案子的脉络也逐渐完整。
“他前妻跟那个美国华侨移居国外,他找不着人,所以专门找唱歌好的帅哥来报复?”
“对,我们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
林霈然果断下令:“给全区警队发布协查公告,先把嫌疑人抓回来问话!”
“好,我们马上就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