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血色(7)
钟晨舟的话让林霈然陷入思考。
良久之后, 她才开口:“也就是说,这个凶手很可能会在作案前仔细研究被害人的生活习惯和工作时间?”
她说完,又自顾自回答:“也是……这凶手足够小心谨慎, 他都能仔细研究被害人家里的格局, 又怎么可能不探究被害人其他细节呢。”
“所以这个凶手肯定不单单是一个变态杀人狂。”钟晨舟语气严肃,“我现在觉得,咱们应该试着去揣摩一下这个罪犯的心理,他到底是怎么选中这些被害人的。”
“几名被害人的共同点比较多,长得帅,个子高,都是歌手, 在酒吧驻唱。”林霈然再次说起这些熟记于心的特点, “凶手是不是有一个这样的情敌,或者是假想敌?”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钟晨舟已经快速吃完了饭, 起身收拾桌面的狼藉, “走吧,我们回局里再看看案件卷宗。”
林霈然倒是不着急,帮着他一起收拾桌子:“忘了通知你,我跟王局对你此次卧底有了一个新的安全保障方案。但……最近你就先别回队里了,毕竟你在明, 凶手在暗。你想看案件卷宗, 我一会儿找人给你送过来。”
两人把厨余垃圾拢在一起, 钟晨舟又问:“说说吧, 你跟王局是怎么安排我的?”
林霈然坐直了身体, 语气正式了一些:“这次王局对你卧底去酒吧当歌手的时间周期是最多三个月,在这期间你主要的工作就是去Legend唱歌,案件的更新进度我和平安会过来跟你随时同步, 晚上队里的人会轮流过来守在小区外,负责你的安全。”
她说完,又换了个调侃的语气:“以你卧底[hei]社会四年,差点当上话事人的本事,让你在酒吧唱仨月,你是不是得混成酒吧头牌?”
钟晨舟无奈:“……你又来?”
林霈然笑着起身,帮他带上垃圾:“行了,我先撤了,下午我就让平安把你要的卷宗都送过来。”
“行,你让他下午来的时候再帮我带点图钉和胶水。”
“知道了,拜拜了您呐。”
……
林霈然从钟晨舟家出来,回到队里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了。
江舒缦和徐听正在跟着翟记者一起研究之前的案件卷宗。
徐听看见林霈然进来,冲她招招手:“老大,你回来啦!”
“老大,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研究之前三名被害人的照片呢!”江舒缦指着桌上摊开的一堆照片,“我们刚发现这三人的眼睛还挺像的。”
林霈然走过去,瞥了一眼照片:“倒也不奇怪,好看的眼睛都比较相似。他们三个都是双眼皮,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翘,眼窝深邃立体。”
“我刚也这么说,好看的眼睛都有一些共同点。”徐听点点头,“你看钟哥的眼睛也差不多这样。”
林霈然回忆了一下钟晨舟那张脸,很是赞同:“还真是。”
“我们刚才又把三名被害人家属的笔录全看了一遍,我又想起来了被害人的一个共同点,之前三名被害人都很喜欢唱张学友的歌。”翟记者摘下眼镜,按了按眉心,“我们曾经也怀疑过这个方向。”
江舒缦翻出被害人家属的笔录递给林霈然:“我们刚还说呢,要不要让钟哥从今天开始多唱张学友?”
林霈然迅速看完他们标注出的重点,若有所思:“倒也不是不可以,一会儿我跟他说一声。”
她说着,拿出手机编辑条短信给钟晨舟发了过去。
“哎,老大你也在呀?”宋平安从外面进来,“你要的胶水和图钉,我已经买回来了。”
林霈然点出钟晨舟需要的卷宗码整齐装进纸袋里,又将三名被害人的照片塞进去,一并递给宋平安:“你把这些,还有胶水和图钉都给你钟哥送过去。”
“好嘞,我这就去!”
……
晚上十点,钟晨舟刚从东四地铁站走出来,就收到了林霈然发来的信息。
『我们已就位,东城禁毒大队已经确认,风衣男子的确是兜售大|麻的贩毒团伙,你今晚行动小心。』
钟晨舟回了句『收到』,随后删除全部短信记录,把手机塞回口袋。
十点十分,钟晨舟推开了酒吧的大门。
他今天没去一层的舞池区,进来后拐了个弯,踩上了通往2楼的楼梯。
二楼走廊没人,灯光比一楼暗一些,走廊两侧房门紧闭,每扇门上方都嵌着一块长方形的玻璃,方便外面的人看到包房内的情况,防止黄赌毒等违法行为。
他走了一圈,发现有两扇门的玻璃都被白色的贴纸封住了,这两扇门分别对应二楼右手边最大的包房VIP999,和左手边靠近走廊尽头最小的一间包房VIP001。
他站在原地,正琢磨着怎么能确认一下房间的情况时,身后忽地传来了一个声音。
“小吴,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钟晨舟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笑容。
“啊,刘哥啊。我找厕所啊,一层舞池那儿刚才全是人,我就上二楼找卫生间,但我找了一时候没看见卫生间。”
“二楼没有公共卫生间,每一个包厢自带卫生间。”刘哥朝着钟晨舟走了两步,随手推开其中一间包厢的门,指了指里面的卫生间,“夜场里因为喝酒喝多了在卫生间打起来的事儿不计其数,咱们店这么设计,就是最大限度减少客人们之间的摩擦。行了,趁着包厢没人赶紧用包厢卫生间,一会别耽误了演出。”
“行,谢了刘哥。”
钟晨舟冲着刘哥笑了下,抬脚走进了他刚打开的那间包厢门。
为了保险起见,他从昨天开始就没挂耳机,只留了设备能让林霈然那边儿随时能听到自己这里的动静。
钟晨舟进入卫生间后关上门,拿出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林霈然给他发的信息。
『我觉得刘哥应该是盯上你了,小心行事。』
他打开水龙头,快速敲字:『嗯,我也看出来了,VIP999包房和VIP001包房也有问题。』
林霈然回复得很快:『这个问题我会同步给东城禁毒大队,你还是先专注宣嘉案和连环杀人案。』
『明白。』
钟晨舟照常删掉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顺便洗了个手,这才从卫生间出来。
出来后,他余光扫过走廊,瞥见刘经理也没走,正在斜对面的包厢里,躲在门后面偷看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钟晨舟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扇半掩着的门后面有人,哼着歌,目不斜视地往外走。
与此同时,林霈然的车就停在Legend酒吧附近的马路边儿上。她刚刚结束和东城禁毒大队的通话,随手把手机放在杯座中,靠着座椅继续听钟晨舟那边的动静。
徐听坐在副驾上,偏头问她:“老大,禁毒大队那边怎么说?”
“他们已经去挖风衣男他们的窝点了。”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整?”
“先专注手头的案子,大|麻案本身也不在咱们的管辖范围内,先交给东城禁毒大队去查。”
徐听点点头,没再多问。
酒吧休息室内的氛围比前两天和谐多了。
钟晨舟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群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阿ben坐在角落里抽着烟,见到他进来还下意识起身迎接。
钟晨舟走过去跟他们一块儿聊了会儿天,气氛松弛又和谐。
晚上十一点,钟晨舟准时候场。
DJ看到他过来,举起手冲他比了个手势,钟晨舟点了点头,走到话筒架前。
他今晚一共唱了八首歌,其中六首都是张学友的。
今天正好是周五,客人多,场子更热,张学友的歌大家也几乎是耳熟能详,多少都会唱点。
到了副歌部分,台下还有不少人跟着一起唱了起来。
钟晨舟的适应能力极强,今天唱得第三天,他已经基本适应了舞台。
今天场子反应热烈,他唱歌间隙还有余力跟客人互动,把场子轰得又热闹了几度。
一曲唱毕,还有客人在台下高呼他是“燕京小张学友”。
钟晨舟挑了下眉,照单全收。
凌晨一点,钟晨舟回到家,第一时间先检查卫生间和卧室衣柜的门,确认两个门上粘的那根细细的头发丝儿没断,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拿出手机给林霈然发了句『安全』,随后进卫生间洗漱。
林霈然和徐听确认钟晨舟安全到家之后,开着车在小区外围绕了一圈,没发现周围有什么可疑车辆。
她让徐听先打车回家,之后自己找了一个既能看到钟晨舟那栋楼的大门,又不太显眼的路边儿,把车停了下来。
林霈然在外面大概守了一个小时,见钟晨舟的房间里没什么动静,周围也没有什么可疑人员,她这才开车回家。
……
28号一大早,林霈然到了队里,队里其他人已经到齐了。
翟记者坐在宋平安工位旁边,俩人凑在一起正在帮大家泡茉莉花茶。
“老大老大,快来喝茶!”宋平安热络地招呼她,“我们刚泡好的茶,可香了!”
“谢了。”林霈然走过去接过宋平安过来的茉莉花茶,又转头说道:“翟记者,我正好有事儿想找您帮忙。”
“林队长,什么事儿?”
“您能不能让您报社的朋友在娱乐版发一个新闻?”
“可以是可以。”翟记者没弄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我们报社是要审核内容的,你要发布什么内容呢?”
“燕京市酒吧惊现小张学友。”
翟记者听完这句话,愣了一瞬,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林队,妙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招呢……我现在马上联系以前的同事。”
他说着就从外套内袋里掏出砖头似的诺基亚,翻开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码。
“喂,小刘,我这边有点事,想找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热络:“哎呀师父,您找我还说什么帮忙啊?有什么事儿您直接说就行了!”
“是这样,我想在娱乐版发一个小新闻,大概报道一下说燕京市夜店出了一个歌手,本人非常帅而且喜欢演唱张学友的歌,人送绰号燕京小张学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无奈地笑:“师父,您是又在跟警方查京南连环杀人案啊?”
“嘿,这都得被你看出来了!”
“我还不了解您吗?”小刘信誓旦旦地保证,“不过师父您放心,您交给我的这个任务简单得很,明天就能见报。”
“哎呀!那可太好了!”
“对了师父,我这边还有搜狐、网易、腾讯、新浪等几家门户网站的资源。现在大家也很愿意在电脑上看新闻,要不要我联系他们也发一下?”
翟记者虽然不太懂,但来者不拒:“行啊,能发就都发!”
“好的,我这就联系他们!我争取和他们要到推荐位”小刘也不含糊,立刻跟他商定时间,“咱们就选在中午十二点和晚上十九点推荐!”
翟记者很惊讶:“你的意思是今天就能上线?”
“对,网络媒体跟咱们纸媒还不一样!咱们纸媒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明天才能见报。但互联网是T+0的逻辑,今天发生的事情,今天就能把写好的新闻发出来,所以现在人们啊……都喜欢在网页上看新闻,不爱买报纸了。”
听他这么一说,翟记者也是连连感叹:“时代是不一样了,互联网对咱们纸媒的改变太大了!”
结束了通话,翟记者看向林霈然:“燕京青年报娱乐版明天就能登报,我徒弟还说去联系什么……门什么网站,晚上就能上线这个新闻。”
林霈然弯了弯眸:“门户网站吧,太好了,谢谢您!”
徐听伸了个懒腰:“有这样立体式的轰炸,如果京南连环杀手还在燕京市,那他肯定能注意到钟哥。”
“我们给他添了一把火,那对他的保护就要更关注才行。”林霈然嘱咐宋平安,“平安,从今天开始你主要负责跟你钟哥对接,他有什么需要你第一时间去办,全程保护他的安全,我跟子豪还有小听也会配合你。”
宋平安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我一定全程跟好钟哥!”
“行。”林霈然看向其他人,“说说你们昨天的情况。”
周兴国率先开口:“昨天我们三个人分别在三个派出所跟进这个案子,目前我这边已经抓到了两个之前锁定过的嫌疑人了。”
“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还没有,都只是普通的盗窃犯。”
江舒缦也跟着摇摇头:“我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
这倒也在林霈然的意料之中,无论是之前的京南连环凶案,还是这次的宣嘉案,凶手明显更专业,反侦察能力很强,且都没有带走财物,不像是普通的盗窃犯干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所有可能性都需要排除一遍。
“目前看无论是宣嘉案还是连环杀人案,凶手都没有带走财物,也有可能凶手就不是惯偷。”林霈然嘱咐道,“但是目前惯偷这个方向咱们还要继续跟,有了其他线索再沟通。”
大伙儿点点头。
程子豪想了想,举手道:“老大,我们准备今天再去找一趟陈思南,想看看她那边还有没有什么案件细节可以给到我们。”
“这次去燕京大学找陈思南,你们可以着重问一下死者在燕京市还有没有别的朋友。”林霈然又补充道,“另外,你钟哥现在不是在Legend酒吧卧底么,你们还可以再去一趟死者之前打工的另一家叫Paris Night的酒吧,跟死者的同事再了解下情况。”
“行!”
几人聊完,林霈然往自己办公室里走,宋平安抱起一大盒录音磁带和一个笔记本跟了过去,放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老大,这是咱们分局接线员让我交给你的,是这几天有奖热线的通话记录。不过按照他们负责人的说法,有用的线索不多,基本上都是那些道听途说的谣传。”
“行,辛苦了。”林霈然微微颔首,“你一会儿给你钟哥送完午饭之后就不用回队里了,免得暴露身份。另外你把他会上报纸和门户网站这个事儿跟他传达一下,你们两个行动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
“放心吧老大!”
宋平安离开后,林霈然把磁带推进录音机卡槽,按下播放键。
电话内容五花八门,大多都是看着奖金给的多,来碰碰运气,他们叽里咕噜说了几分钟,基本都是毫无意义的闲扯,没有什么实质内容和有效信息,末了还得问一声,他们提供的这些信息值多少钱,听得林霈然哭笑不得。
其中还有好几人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看到了可疑人物,描述了半天,才发现他说的时间地点和案发时间完全对不上。
录音节奏慢,信息少,林霈然干脆一心二用,一边听着磁带,一边翻看着接线员在笔记本上的记录,从大量无关紧要的对话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没多久,闲着没事儿的翟记者也敲门进来帮忙。
林霈然又找了一台录音机给他,两个人就坐在办公室里,一人守着一台录音机,一盘接一盘地听那些市民热线。
他们听了半个多小时,林霈然手机里收到了东城禁毒大队队长发来的信息。
『林队长,我们已经摸清毒贩的贩毒窝点,今晚会采取抓捕行动。』
她拿起手机回了句『了解。』
又随手将这条短信转发给了钟晨舟。
临近中午的时候,钟晨舟才给他回了条信息:『收到。』
林霈然和翟记者边听录音边看记录,终于在下午3点的时候,他们把所有的信息都整理完毕。
林霈然按了按眼眶,从听完的那部分磁带中挑出来一盘,重新塞进录音机里。
“翟记者,我刚才听到了这么一段录音,您也听一下。”
“好。”翟记者也摘下老花镜,站起身来扭扭腰,“唉呦这上了年纪,坐久了腰是受不了。”
林霈然和他闲聊了两句,一路按照快进调整进度,找到了她需要的那段录音。
录音机里传来了一个京郊口音浓重的男声。
“喂,警官,我是1995年京南连环杀人案的证人。”
紧接着是接线员礼貌地询问:“您好,请问您的姓名是?”
“我叫钱广友,燕京市人,1995年第一期连环杀人案的被害人是我的邻居,你们不是在征集线索吗?我有线索要提供。”
“钱先生,您请说。”
“是这样的,当年我们那一带一共只有三家人有车,一辆是拉货的小皮卡,一辆是破大发,还有一辆是破夏利,这三辆车的发动机一着火,我就知道是谁家的车。”
接线员没明白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声音有些困惑:“钱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想说的是,当年我的邻居遇害的时候,我听到了第4辆车的声音。而且就是那辆车在我家附近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下午,一次是凌晨。”
“您的意思是您通过发动机的声音判断出现场有第四辆车?”接线员听着这话有些懵,语气里的疑惑明显更甚,“呃……并且您还听出来,那第四辆车发动过两次?”
“我当然能确定。”钱广友斩钉截铁,“我年轻的时候在燕京市的乐器厂负责调钢琴,我耳朵很好的,这点发动机的区别根本难不倒我。”
“好的钱先生,那您能提供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和现在的住址吗?”
钱先生,报上了电话和地址,接线员记录下后,又道:“好的,我这边都记下了。如果后续有需要我们也会联系您,感谢您打电话来提供的线索。”
录音到此为止,林霈然扭头问翟记者:“您对这段录音怎么看?”
“这位钱先生我见过,他当年也来队里做过证人,但是队里对他证词也是持有两种不同的意见。”翟记者回答,“有些警员认为他说自己能分辨邻居的汽车发动机这不奇怪,但是陌生人的汽车发动机能精准区分,而且还知道两次的准确时间,就有点夸张了。而另一派对音乐有所了解的人则认为,调音师的耳朵的确是异常灵敏的。毕竟钢琴的调音难度还是很大的,能听出每一个钢琴键细微音准的人,听个发动机区别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