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打拐(8)
他们到达燕京市时已经凌晨3点了, 四名孩子的家长接到消息之后,早早就在局里等着。
四名孩子还没醒,被刑警们抱着交给各自的家长们。
被当做人质小男孩的母亲到了警局就在哭, 等孩子被带回来, 看见孩子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扑上去,抱着孩子嚎啕大哭,父亲拽着刑警的手,语无伦次不停道谢。
那名六岁女孩的母亲自责了两天,觉得是自己害了孩子,要是她跟着孩子一起去小卖部买零食, 孩子也不会被人贩子抱走。
女孩奶奶也来了, 抹着眼泪,还在安慰女孩母亲说错的是人贩子, 不是她。
眼下看到孩子完好无损被带了回来, 孩子父亲小心接过孩子,母亲压抑着哭声,眼泪落个不停。
……
把孩子都交给家长后,所有人都没歇口气,连夜对两人进行预审。
林霈然和尤冬青亲自对谢梅做预审, 钟晨舟和程子豪负责赵德来。
预审开始前, 林霈然把大家叫到一起, 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
“我们对谢梅和赵德来这两名嫌疑人的预审, 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撬开两个人的口。弄清楚他们到底拐卖过多少孩子, 又把孩子都卖去了哪里。”
钟晨舟翻着两人的资料,沉吟片刻:“我觉得突破点可能在赵德来身上,谢梅的心理防线明显比他更高, 心理素质也强。”
程子豪猛灌一口咖啡,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赵德来看着比谢梅怂多了!”
林霈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们就多下点功夫,争取先把赵德来突破了,只要赵德来开了口了,谢梅的处境就会变得比较被动。”
钟晨舟坐直了身体:“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林霈然拿起资料准备和尤冬青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补充了一句:“另外记得联系以下海城警方,如果他们抓到参与买卖人口的那个乞丐,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咱们。”
周兴国点点头:“放心,这个事我来跟进。”
一切安排妥当,林霈然和尤冬青进了询问室。
谢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靠在椅背上打盹。
见林霈然和尤冬青进来了,她才微微睁开眼,但依旧保持着斜靠的姿势,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尤冬青摊开笔记本,先例行公事,询问基础资料。
“姓名。”
“你们不是知道吗?刚才抓我的时候,上来就喊了我的名字。”谢梅稍稍坐直了些,“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身份证丢了自己不知道?”林霈然掀起眼皮,瞥向她,“我们在其中一名死者身上搜到了你的身份证。”
谢梅怒目圆睁,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两个小王八蛋死了都不安生,还给老娘找事儿!”
“听这话……”林霈然把话题扯到两名死者身上,“你对他俩意见很大?”
谢梅干脆利落地往椅背上一靠,破罐子破摔地翘起二郎腿:“是又怎么样?两个小王八蛋,人都是我带出来的。跟我学会了偷孩子,翅膀硬了就想给我谈条件,想得美。我杀了他俩又如何?这要是放在古代,我这就叫清理门户!”
尤冬青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在狭小的讯问室里炸开:“少给我们来那些什么社会不良风气!我们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老实交代问题!”
林霈然倒是不着急:“你这是承认你和赵德来的杀人问题了?”
谢梅冷笑:“不承认又能怎么样?我们当时没来得及处理尸体,现场留下的线索这么多,足够你们定我们的死罪。”
尤冬青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倒是还挺清楚。”
两名嫌疑人被带回分局后,刑科所的人就过来对他俩采集了带有毛囊的毛发,准备跟尸体指缝里面的皮肤组织和现场的第三人血迹比对。等结果出来,证据链也足够清晰,不怕他们不承认。
杀人案和人口贩卖都已经板上钉钉,这俩人翻不了盘。但警方的目的并不是让他们认罪,而是从他们口中敲出他们到底拐卖过多少孩子,那些孩子现在都在哪里?他们得帮助那些失去孩子的家长们,寻回自己的孩子。
谢梅似乎也不想跟他们掰扯,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人是我杀的,孩子是我拐卖的,你们赶紧枪毙我吧!别这么没完没了的了,烦死了!”
“谢梅!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尤冬青再次拍桌,“老实交代,你到底拐过多少个孩子,把那些孩子都卖到哪里了!”
“老娘没有父母,没有老公孩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栽在你们手里横竖都是死!我还怕什么?我就这态度,不管你们这些警察说什么我都这个态度!”谢梅梗着脖子跟她叫板,“想知道那些孩子的下落?想得美!我偏不说!你们不是挺厉害的吗?你们自己查去啊!问我干什么?”
“行,不配合是吧?没关系,你不交代有的是人愿意交代。”林霈然不怒反笑,“王府东街的王瞎子你还记得吧?”
谢梅扭过头不看她,也不说话,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
“你不认得王瞎子也没关系,他认得你们就够了。他供出了你的另一个买家,就在海城,名字叫田力。他还说你的顾客都是经人介绍的,他是通过田力跟你搭上关系,而田力又是通过你另一个买家介绍来的。你猜我们能不能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把你的那些买家一网打尽?
“哦,还有那位赵德来……你是硬气,但是他似乎没有这么硬气,你猜他会不会先你一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你呢确实最硬气,你硬气的结果就是给别人当垫脚石,给别人踩着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林霈然语气淡定,说出来的这一番话却句句带着挑衅:“所以你说得倒也没错,我们就是挺厉害的,没必要非得问你。我们问你,是在给你机会。”
她说完,也不再给谢梅开口的机会,起身走出讯问室。
尤冬青整理着预审记录,语气冷淡:“谢梅,你以为你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你放心,你只要做了这些事情,就必须定会留下痕迹。我们顺着你暴露的线头,也能找到你整条线。无非就是麻烦一点,多费点时间。”
她抬头看向谢梅:“刚才我们林队说的没错,我们问你是在给你机会。所以我劝你再好好想想,你现在老实交代问题,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但你要再继续拿乔嘴硬,那谁也帮不了你。”
说完,她把预审记录推到谢梅面前:“自己看看吧,没问题就在上面签字。”
谢梅低下头,看着面前这份预审记录,没有马上动。
她盯着最后林霈然那段话看了半天,眼底透着犹豫,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好半天才终于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林霈然走出讯问室,正要拐进监控室时,周兴国从走廊那头匆匆赶来。
“霈然!”他语速很快,“海城警方有消息了,廖玉山说的那个海城同乡田力已经抓到了。”
“他买的那些孩子呢?”
“一共有六个孩子。”提起这茬,周兴国的表情有些发沉,“他弄残了三个,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得好……海城警方现在已经去帮着找孩子们的家长了。”
林霈然攥紧拳头,咬着牙暗骂:“这个混蛋!”
“现在海城那边儿也在连夜对田力进行讯问,他们说那老小子怂得快得很,进讯问室不到20分钟就全撂了,供出了谢梅和赵德来,还供出了给他介绍谢梅的人。那边的同事已经开始布控,准备去抓人了。”周兴国说完他这边的情况又问道,“谢梅怎么样了?”
“挺硬气,说自个儿孤家寡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坚决不配合不交代。”林霈然斜靠着走廊的墙壁,按了按的眉心,“我先晾她一会儿,去看看赵德来的进度。”
“行。我继续盯着海城这边,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周兴国说完,转身往办公间走。
林霈然走到监控室门口,推门进去。
监控里一股速溶咖啡的味道,徐听坐在监控台前,面前摆着好几台显示器,屏幕上分别是两个审讯室里的实时画面。
宋平安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眼底布满血丝。
林霈然走到徐听身后,看向另外一间讯问室的屏幕:“赵德来那边儿什么情况?”
徐听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点位置:“赵德来死咬说他只是负责开车和做饭,其他的都没有参与过,一切都是谢梅干的。钟哥找到了他话里很多漏洞。而且陆一鸣已经对他采集了带有毛囊的毛发,准备跟尸体指缝里面的皮肤组织和现场的第三人血迹比对。等结果出来,证据链也足够清晰,不怕他不承认。”
林霈然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了一会儿。
画面里,赵德来坐在审讯椅上,钟晨舟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份记录,碳素笔在指尖灵巧地转圈。
赵德来眼神乱飘,明显在说谎,钟晨舟也不急,姿态放松得很,似乎是在等一个时机。
“那就先给赵德来加一把火。”林霈然俯身拿起对讲话筒,按下了通话键。
“廖玉山之前供出的那个海城同乡田力已经落网了,他还供出了另外一个介绍人。”
画面里,钟晨舟蓦地捏住碳素笔,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然后低头重新正视赵德来。
“你到现在还不承认你参与了儿童拐卖案和杀人案是吧?”
赵德来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嘴硬道:“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廖玉山,绰号王瞎子,这人你认识吧。”
“不、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他可是认识你,还配合我们做了你的画像。”钟晨舟说,“哦对,他还有一个海城的同乡叫田力,这人正好也是你们顾客,今天刚刚被海城的刑警抓住,人赃并获。他供出了你和谢梅,甚至又供出了你们另外一名买家。”
赵德来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发干:“警官……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你说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程子豪冷笑:“你以为你咬死不承认,我们就拿你没辙?你还记得你们刚来的时候我们的法医取了你们带有毛囊的毛发吧,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这是在跟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做比对。”
钟晨舟放下了手中的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继续嘴硬吧,反正我们会顺着他们供出的人,继续往下查,把你们那些买家一网打尽。到时候你交代与否就不重要了,反正我们证据链完整且充分,法院照样你定你罪。”
赵德来的脸色白了。
钟晨舟继续加码:“而且你看到了吗,你们的那些买家为了减轻罪行,把锅都甩你们身上。到时候他们因为配合警方,能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你们就只能换来一个从重从严的判罚。
“你就甘心牺牲自己,成为他人的垫脚石吗?”
赵德来张了张嘴:“我……”
他大脑飞速运转,考虑着钟晨舟刚才的话。
警方抓了王瞎子,又顺着王瞎子供出来的线索抓了田力,田力又继续供出了别的买家。
不用想,那些怂包们为了自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供出别人,再把黑锅都甩在他和谢梅身上。
他自己在这儿负隅顽抗……除了给他人做嫁衣,好像也没别的好处。
赵德来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说!你们问吧,我什么都说!”
“现在想说了?”钟晨舟挑眉,“行,那你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你们到底拐了多少个孩子?这些孩子都被卖到哪里去了?”
赵德来也清楚自己杀了人,又拐卖了这么多孩子,肯定是无法善终。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愿意作为别人的垫脚石,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坐直身体,用力点点头:“我说!我都说!”
监控室里,徐听猛地攥了一下拳头,宋平安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欢呼:“Yes!钟哥威武!”
林霈然看着监控画面里赵德来开始交代孩子们的去向,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靠在桌沿上,双手撑着桌角,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了一点。
这时,尤冬青推门走了进来。
“霈然。”她说,“谢梅也绷不住了,她说要跟你交代情况。”
林霈然并不意外,给尤冬青打了个手势:“那走吧,咱俩再去会会她。”
林霈然和尤冬青重新回到讯问室时,谢梅眼神涣散,盯着桌面上某一处虚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霈然落座后慢悠悠地开口:“谢梅,赵德来已经都交代了,还给我们提供了你们的买家名单。另外田力已经落网了,他基本没怎么反抗,毫不犹豫供出了你跟赵德来,还供出了你别的买家,海城那边儿的警察已经去抓人了。”
谢梅的视线挪到她身上,表情变幻莫测,好半天才缓缓开口:“警官,我还能活吗?”
“你组织策划了多起儿童拐卖案件,试图潜逃出国,团伙内讧还杀死了同伙。”林霈然反问她,“你觉得你还能活吗?”
见谢梅沉默了,林霈然身体前倾,继续说道:“你确实是孤家寡人没有软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但你也看到了,你不交代,有的是人愿意交代,其他人落网了之后立刻把知道的都交代了。你告诉我,你的硬气有什么意义?”
谢梅心里暗骂那几个软蛋不抗事,也明白林霈然说得在理,其他人已经交代了,她在这儿跟警方赌气没什么意义,只能让那群软蛋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拼命甩锅给她。
凭什么?她无法善终,别人也别想好过!
既然如此,那谁也别想好过!
林霈然看着谢梅的表情,大致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谢梅和赵德来都是极其自私的人,对待这种人,用这种激将法最管用。
她翻开面前的卷宗,不疾不徐地问:“你们又是密集作案拐卖人口,又是拿车谎报丢失骗保,还把所有钱都取成现金……你想潜逃出国?”
“对。”谢梅想明白之后不再赌气,终于开口,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潜逃出国这个想法是那两兄弟提出来的,他们甚至以此为由拿走我的身份证,不然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你们锁定!”
“你们是因为分赃不均才动手的吧?”林霈然结合着现场的证据和赵德来交代的信息,对着谢梅推理案发现场。
“一开始是赵德来和两名死者在卧室争执,赵德来一怒之下狠狠推了一下第一位死者,对方倒地时后脑勺撞到床角,也是撞寸了,当场人就没了。另一个人往外跑,赵德来追到院子里跟他打起来,但没打过对方,落了下风,就在这个时候,你拿着刀过来把人给捅死了。人死后,你慌乱之下跑去厨房,把凶器丢到水池子里,然后匆忙把那辆东风小康藏在树林里,带着四名孩子和赵德来一起逃跑。”
“是……我本来想把尸体处理了,但赵德来伤了胳膊,帮不上忙,我一个人又搬不动那两具尸体,只能作罢。既然尸体不好处理,不如先逃跑,反正那个地方我们住了那么长时间也没被人发现,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来。等回头就算有人发现了尸体,我们也早就跑路了。”
谢梅哼了声,语气里带着不甘:“我那时候也是觉得你们顺着儿童走失的线索找到那辆车的几率都比发现尸体的几率大,所以只顾着把车藏起来,没想着处理尸体。”
“巧了么不是。”林霈然点点桌面,“你们17号半夜杀了人跑了,早上8点就有人发现尸体报了警。”
谢梅没想到他们杀完人跑路后,没几个小时尸体就被发现了。更没想到警察17号早上接到报案,当天晚上就能把他们抓了。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长叹一声:“哎,人算不如天算,老天都不站在我这边儿啊。”
“你干着伤天害理的事情,还指着老天站在你这边儿?”林霈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追问,“你们打算潜逃到哪里去?”
“原本是计划去美国……”谢梅说,“常福说他有个老乡在美国开饭馆,还说在那边刷盘子每个月都能挣四千块美金,换算下来就是好几万人民币,那不比我们在国内这么提心吊胆强多了。”
“所以你们的出国方案是他们两人给你们安排的?”
“是。”
“那你们内讧的原因是什么?你觉得他们兄弟俩骗了你们?”
“那倒没有。”谢梅摇了摇头,“出国这事他俩办得还算漂亮,我们已经给蛇头交了钱,到了那里的假|身|份也做好了,就等着干完这一票,把能捞的钱都捞走,然后带着钱去美国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尤冬青插了一句:“那是因为分赃不均?”
“算是吧……”谢梅眼里闪过一丝狠意,“那兄弟俩觉得他们想办法帮我们解决了后半辈子的生活问题,最后这几单应该多分一点。凭什么啊?两个小王八蛋都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想分得比我多,反了他们了还!”
尤冬青语气冷硬:“就为了这点小事,也犯得着杀人?”
“怎么犯不上?”谢梅理直气壮地抬起头,“我都跟他俩说了,想要钱可以,等大家一起到了美国,一个月能挣两三万的时候我再把剩下的钱给他们!谁让他俩贪得无厌的!”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贪得无厌?”尤冬青听见她这话就来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干着这拐卖儿童的买卖,破坏了多少家庭?你让多少家里的父母老人为了孩子以泪洗面?最可笑的是,你还觉得自己去美国洗个盘子就高贵了?”
尤冬青还不解气,声音一句高过一句:“谁给你的错觉让你们以为逃去美国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意林》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