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打拐(6)
徐听突然插话:“既然燕京市和冀省的交警队都没找到, 他们有没有可能逃去津市?毕竟津市也跟咱们交接。”
“嫌疑人的目的是逃跑,跑得越远越安全。津市被冀省、燕京市和海包围着,他们去津市还能往哪里跑?郎市在咱们的正南面, 如果他们要逃, 肯定得先去郎市,再做接下来的打算。不过小听说的有道理,不排除嫌疑人比较狡猾,预判了咱们的预判,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确认他们的逃跑路线。”
林霈然解释完,想起刚才钟晨舟和宋平安两人讨论人贩子团伙为什么会密集作案?难不成是因为缺钱?
她想了想,又道, “他们还真是什么钱都赚……拐卖人口本身已经是暴利了, 还有必要冒险假装车辆失窃骗保?而且从他们作案行为来看,他们应该是挺谨慎的人, 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难不成这个团伙真像平安说的那样很缺钱?”
钟晨舟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如果他们真这么缺钱……缺钱这个点应该就是他们发生内讧的直接原因。”
“说的是啊, 拐卖人口本身就很暴利了,他们怎么还会缺钱。”尤冬青听了他们的话,琢磨道,“难不成是因为染上了赌博或者是毒|品?要真是染上了这两样,那确实是花钱如流水。”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林霈然站直了身体, 开始分派任务, “小听, 子豪, 你们马上去查一下被盗的这辆五菱宏光车主的全部信息。”
“是!”
“现在证据确凿, 我们虽然有了大致的方向,手上还有谢梅的照片和她那位同伙的画像,但不够细, 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边走边问,争取早点把他们缉拿归案!”林霈然说,“晨舟,你跟周哥和平安负责两条村镇路,我带着尤姐和舒缦去查那条省道。一鸣不是还判断谢梅的同伙在打斗的过程中受伤了吗,他们不敢去医院,但不排除去沿路的小药店买药品。你们沿路如果看到有药店,也进去问问有没有见到这两个人。”
“没问题。”钟晨舟应道,“正好这两条村路离得比较近,交给我们吧。”
大伙儿穿上外套,拿好装备往外走。临出门之前,程子豪和江舒缦又好好蹂躏了一番宋平安的脑袋。
宋平安哀嚎:“我昨天没洗头,还熬夜了,头发都油死了,小心摸得你们满手头油!”
江舒缦笑着安慰他:“放心,你可是我们的小吉祥物,就算你头发往下滴油,我们也不会嫌弃你。”
宋平安大声辩解:“……舒缦姐,我没这么邋遢!就算案子再忙,我也不会超过三天不洗头的!”
大伙儿打起精神,陆陆续续下楼上车,分头驶出南郊分局。
宋平安坐在副驾上,地图摊开在膝盖上。他看了一会儿地图,转头看向后座。
“钟哥,这两条路咱们从何查起?”
周兴国开着车,还分神跟他解释:“平安,摸排可是咱们干刑侦的必备技能。现在已经有了嫌疑人的画像,还有被盗车辆的照片。一会儿去路上看看有没有过路的村庄,挨家挨户地问呗。”
“周哥说得没错。现在咱们也只能一点一点地摸排,慢慢缩小调查范围。”钟晨舟说,“犯罪嫌疑人如果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骗保的话,他购车的时候留的地址都有可能是假的。”
“这个我明白。”宋平安认真地说,“而且就算地址是真的,他们现在估计也换地方了。狡兔三窟,我懂!”
周兴国单手扶着方向盘,腾出右手拍了拍宋平安的肩膀,笑着说:“行啊,咱们平安越来越上道了。”
宋平安叹了口气:“唉,就是感觉咱们的工作量也太大了!”
“咱们倒还好,只是两条村路。一会儿到了村子正好晚饭也吃完了,找出来遛弯的大爷大妈一打听,一个村子的事都能问得八九不离十。”钟晨舟顿了一下,看向窗外,“但你老大那边的工作量才叫大,省道上的情况比咱们这边复杂多了,人员流动也大,查起来就更费劲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尤冬青正开着车往省道走。
坐在后排的江舒缦看着道路两边连绵的农田和零星的厂房,心里有点没底。
“老大,你说咱们这么大海捞针能行吗?”
林霈然坐在副驾驶低头研究地图,顺口道:“知足吧,现在这已经不算大海捞针了,你想想咱们刚入警队那会儿,什么辅助的科技都没有,纯靠那老三样。”
她放下地图,伸手指了指前方的路:“犯罪嫌疑人熟知道路上的那些监控,但是对其他监控没有那么熟悉,比如钟晨舟他们找到那个小卖部。这条路上我记得有几个工厂,咱们去看看这些工厂的大门和围墙四周有没有监控,可以供咱们查一查。”
大约又开了十来分钟,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个大门,门头上焊着一排铁字:红星家具厂。
林霈然坐直了身体,嘱咐道:“尤姐,靠边停车。咱们先来这个家具厂问问情况。”
尤冬青打了转向灯,把车停在路边。
三人刚下车,一股冷风迎面扑来。江舒缦赶忙把围巾拿出来围好,跟在林霈然身后,快步朝家具厂的大门口走去。
她们刚走到门口,保安亭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里面探出一颗头发花白的脑袋。
“嘿,你们仨干什么的?我们这儿今天已经下班了!”
林霈然上前一步掏出警官证:“大爷您好,我们是南郊公安局的,想跟您了解点情况。”
老大爷的目光在警官证上停了一下,表情缓和下来:“哦,那你们要了解点什么呢?”
林霈然从口袋里掏出几张从监控里截出来的五菱宏光的照片,递到大爷面前。
“大爷,您最近这两天有见过这辆车吗?”
老大爷举着照片拿远了仔细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这车太常见了,就算路过也不会注意到嘛!”
江舒缦点了点其中有车牌号的那张:“那这个车牌号您见过吗?”
“嗨,我这一把年纪了,哪能记住这个!”大爷把照片还给她们,“就算能记住,也没有人会去记路过的车,车牌号都是什么吧!”
尤冬青也没放弃,又拿出一张嫌疑人的模拟画像递过去:“大爷,那这个人您见过吗?”
老大爷看了一眼,依旧摇头:“没印象……”
三人也没有气馁,尤冬青和江舒缦收好照片和画像,准备回车上继续往前开。
林霈然没急着走,她抬头看了一眼家具厂的大门和两侧的围墙,上面装着几个监控摄像头。
“大爷,我看你们这家具厂门口和两侧围墙上都有监控,能让我们看一下这几天的监控视频记录吗?”
“应该没问题,你等我给你联系保安室。”大爷倒是热心肠,拿起座机拨号,一边自言自语,“今天应该是小钱在值班。”
电话很快接通,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再次从窗口探出头,把往厂房里面指:“你们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东走,看见一个亮灯的平房,就是我们厂子的保安室了。小钱今天值班,一会儿有什么需要你们就找小钱。”
“谢谢您了大爷。”
三人道了谢后,顺着大爷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保安室。
尤冬青走过去敲了敲门,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小伙子赶紧过来拉开门,见到她们三人后搓搓手,笑容有些拘谨。
“哎,三位警官请进。”
小钱等她们进来后赶紧关上门,挡住寒风,又从饮水机柜子里翻出纸杯子,给她们仨倒上温水。
“刚门口杨大爷跟我说了,说你们想看监控。我刚才已经请示过我们老板了,他让我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林霈然接过水杯,脸上扬起笑容,“我想看看最近一周,你们厂区对着大马路的监控。”
江舒缦喝了口水,温声补充:“主要是厂区大门和两侧围墙的那几个点位。”
“没问题!我这就给你们调出来。”
小钱回到监控台面前坐下,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屏幕上弹出了几个监控窗口。
他挑了一个窗口打开,回过头问她们三个。
“警官,你们要的是这个吗?”
林霈然放下水杯,扶着椅背俯身看向屏幕。
屏幕上的监控角度不太理想,只能拍到进出工厂的车,根本拍不到马路上经过的那些车辆。
“小钱,能不能切换另外几个监控看看?”
“当然可以。”小钱似乎这才理解他们的需求,“你们是不是想看看我们厂子门前这条街上,有没有你们要找的那辆车经过?”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正巧村里之前让我们配合帮忙抓一个偷电线的团伙,我们就在厂子门口的两个路灯旁边各藏了一个监控。你们等一等,我给你们调出来。”
“门口那两个路灯?”尤冬青回忆了一下厂房门口的路灯,“我们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
小钱腼腆一笑:“村委会特意要求的,要隐藏式的监控。所以我们藏在路灯罩上面了,如果不是仔细找的话,确实很难发现。”
尤冬青还想说什么,林霈然又开了口。
“这边的几个村子的村民,一般都是沾亲带故的。村子里出了事,肯定想先自己解决。出现这种情况,一般都是被盗数额不算太大。村子里这么做,也是想先一步抓到人,批评教育,再给被盗企业或者个人赔偿,这样盗窃团伙也能适量减轻一些处罚。”
“可说呢!上个月刚把几个人抓住,有一个还算我远房表弟呢……”小钱想评价几句,又碍于跟人家沾亲带故的,说什么都不合适,最终只是摇摇头,“唉……不过最后也算从轻判罚了,几个人最多的判了三年。不说这个了,两位警官,我给你们调监控。”
他转过身,双手操作着另外一台电脑。鼠标点了几下,一个新的监控画面弹了出来。
这个角度果然是俯拍的,路灯的位置正好能完整覆盖整条车道。来来往往的车辆,车牌号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江舒缦看到这清晰的画面几乎想给小钱鼓掌:“这个角度好!有没有从17号凌晨1点一直到现在的?”
“有。”
小钱说着,利落地关掉这段视频,选了17号1点的视频重新打开。
看监控是一件枯燥乏味且需要耐心的工作,林霈然也不想耽误小钱的本职工作,于是提议:“我们可能得在这里看一会儿,要不你先忙你的,或者你去旁边休息也行,不用管我们。”
小钱点点头,把位置让给林霈然,又给江舒缦和尤冬青搬了两把塑料椅子,自己去旁边沙发上窝着。
电脑里的监控视频文件夹以当天日期命名,一个文件夹是一天的量,每一段视频半小时。
陆一鸣推测案发大概是17号凌晨3点到7点之间,林霈然更谨慎一点,干脆就从凌晨1点开始往后看。
林霈然见监控台上一共摆着两台电脑,在得到小钱的允许后,她把部分视频拷贝进U盘,放到另一个电脑上让尤冬青去看,两台电脑同时进行,工作效率提升一倍。
干他们这行的,早就学会了见缝插针休息眯觉。
江舒缦趴在桌上抓紧时间眯会儿,等她俩谁看累了,再换她去看,另一个人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完全黑透了。
小钱手机上的贪吃蛇翻来覆去玩了好几遍,又翻了会儿《意林》,看了半本《故事会》,最后把书扣在脸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霈然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找到了!”
尤冬青被江舒缦换下来后正趴在桌子上睡觉,闻言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凑到屏幕面前。
监控视频上的时间是1月17号凌晨5:57,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从燕京市的方向驶来。监控摄像头清楚地拍下了那辆车的车牌号,正是他们要找的那辆被盗车辆。
“陆一鸣说案发时间大概是凌晨3点到7点之间……”尤冬青喃喃自语,“这个时间倒是跟案发时间对上了,咱们推测的没错,嫌疑人杀了人之后来不及处理尸体,带着孩子匆匆逃走。”
林霈然点点头:“郎市接到了咱们的协查通告之后,调取了全区的监控,都没有见到嫌疑人的那两辆车,也就是说,嫌疑人潜逃到郎市之后,暂时还没有下一步潜逃计划。”
江舒缦伸了个懒腰:“这下确定了,嫌疑人肯定是逃往冀省了!”
她们谢过了刚睡醒还懵懵懂懂的小钱,走出了保安室。
回到车上,尤冬青拧钥匙点着火。
“霈然,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林霈然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揉了揉太阳穴:“先休息一下吧,等钟晨舟和徐听那边的消息。”
……
另一边,钟晨舟三人趁着晚饭过后的时间,赶到了村子里的晒谷场。
冬天天黑得早,宋平安站在车旁,冷风顺着他领口往里灌,他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跺了跺脚。
“钟哥,这大冷天的,晚上真的会有大爷大妈出来遛弯儿吗?”
钟晨舟抬了抬下巴,指向广场的另一头:“你没看那边已经有人摆糖葫芦和切糕的摊子了吗?就算老人不想出来,他们也得带着娃出来溜溜,释放释放小朋友们的精力。”
宋平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到广场东边的路灯下支起两个小摊儿。
一个三轮车上插满了冰糖葫芦,老板正搓着手跟旁边切糕摊上的老板闲聊。
六点刚过,广场上开始有人了。
先是几个老人牵着孙辈的手走过来。孩子们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一只只圆滚滚的小企鹅,一看到广场上的积雪就挣脱了老人的手冲了过去。
很快人越来越多,小朋友们在中央广场打雪仗,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穿着旱冰鞋在人群里穿梭。
广场另一头的空地上,一群大妈们拿着扇子开始列队,录音机里响起了秧歌的鼓点声。
钟晨舟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广场,伸手拉开了车门。
“准备干活。”
三个人下了车,各自往老人聚集的区域走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前后脚回到了车里。
宋平安冻得够呛,上车第一件事儿就是打着火,开暖气。
钟晨舟拢起冻僵的手放在唇边哈气,等温度上来了一点,他才开口:“我拿着嫌疑人的画像和那几个走失儿童的照片打听了一圈,没人见过他们。你们有什么新发现吗?”
宋平安也终于缓过来了些,摘下围巾,长长吐出一口气:“我这边也是,都说没见过。而且大爷大妈们太热情了,听说我是警察,一个劲儿地给我提供线索。搞得我现在都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没用的……他们甚至还告诉我,村里新来的一户人家一天洗了两次澡。”
周兴国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跟老人们了解案情就是这样的。他们平时闲聊天习惯了,很容易就把你问的问题聊散了。尤其是这么多大爷大妈一起,话题不跑偏才怪呢!”
宋平安扭头看向后座的周兴国:“周哥你那有什么线索吗?”
“还真有!”周兴国从口袋掏出一张纸条,“我那边有个老大爷说看着嫌疑人的画像眼熟。他儿媳妇是郎市人,儿子和儿媳妇经常带他去郎市玩。去年秋天去吃饭的时候,去一家修车行补过胎,他说他在那儿见过这个人。我还把车行的名字记下来了。”
钟晨舟精神一振,直起身体:“这个线索可太重要了!”
“钟哥,那咱们要不要去另外一个村子再问问?”宋平安问道,“还是说直接去周哥打听到的那家修车行?”
钟晨舟看了看车窗外,天越来越黑,广场上的人正在慢慢散去,小商贩们也开始收拾摊子了。
“现在已经挺晚的了,村里人又睡得早,等咱们赶到另一个村子,估计他们都睡了。”
“那怎么办?”
“先跟你家老大联系一下,看看她们那边有什么收获。”
钟晨舟掏出手机,拨通了林霈然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两个人把各自查到的情况互相通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林霈然思忖了一番,才开口道:“现在就要看小听和子豪那边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钟晨舟握着手机:“我们现在基本锁定嫌疑人就在郎市,要不要申请郎市警方的协助?”
“可以,我这就联系王局。”
挂断电话之后,林霈然马上拨了王局的号码,言简意赅的说了下他们如今的情况。
王局在那头安静地听完了她的汇报,沉吟片刻,道:“我明白了,我现在马上联系郎市市局,让他们全力协助你们。”
“好嘞,谢谢王局!”
“你们从接手这案子起就没好好睡觉吧?该休息就休息,行了,挂了吧。”
林霈然刚挂断王局的电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徐听打来的。
“老大,我们查到那辆五菱宏光车主的全部信息了!车主叫赵德来,今年四十六岁,滨省人,没有正常职业。他这几年在郎市停留比较多,还在郎市买了房,就在惠民小区三号楼。我们没有查到他有赌博或者吸毒的前科,但是他的银行账户挺奇怪的。”
“怎么说?”
“老大,我们刚从银行出来。”电话那头又插进来程子豪的声音,“他的银行账户原本在一个月前还有六十多万的存款,之后一次性给一个叫马国梁的个人账号转出了二十五万。又在一周前,清空了自己在两家银行的全部存款。”
“全部取出了现金?”
“对!”
“难怪了。”林霈然心下了然,“把存款都换成现金,不排除他们有跨境潜逃的目的。他们这不是缺钱,这是想跑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