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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雨 第54章

郁七月 · 言情小说 · 426 KB · 2026-09-18 20:50:44

第54章

  橘红色的晨光从墨色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画布上勾了一道边,膜破了,光涌了进来。

  光越来越亮, 漫过窗框,漫过地板, 漫过了床。

  孟知雨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睡得这么沉, 睁开眼,看见旁边的枕头空着, 伸手一摸,凉凉的, 像是人已经走了很久。

  这人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她身边等着看她醒来。

  伴着心头的惊喜, 孟知雨掀开被子就想去楼下看看, 手都抓住被角了, 她动作又停住。

  不行,以前醒来, 她可不会这么急不可耐地下床。

  离开在即,若是因为这点反常就生出意外, 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她翻了个身, 趴在枕头上,细听外面的动静, 结果这一听就听了半个多小时,什么细微的声响也没听见。

  她这才掀开被子下床,看似不急不躁地洗漱完, 她来到衣帽间。

  视线掠过那些挂得满满当当、颜色各异、长短不一的裙子,她没有丝毫留恋地穿上自己的衣服。

  是在机场那天穿的一身,简单的T恤加牛仔裤。

  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向来不贪心,也不会留恋。

  包括那份让她喘不上气的爱。

  只是没想到,等她吃完早餐,依然不见Rico的人影。

  她端着奶杯坐在餐桌前,双唇抿在杯沿上,奶渍染在她唇峰,却久久没有流入她唇缝。

  “太太——”

  孟知雨陡然回神,抬头,看见Sole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对面。

  她压下心底波澜,把奶杯放了回去,“怎么了?”

  “Rico少爷说,他今天有事要晚一点回来,中午就不能陪您吃午餐了。”

  一直忍着没问的答案,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孟知雨忍着心头的惊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Sole又问:“太太中午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Sole说:“早上的时候,Rico少爷拿了几条新鲜的带鱼,我给您做红烧带鱼吧。”

  “行。”

  说完,她看了眼腕上的时间:十点。

  还有五个小时,五个小时后,她就可以永远地离开这里了!

  心里那团期待和兴奋已经快要盖不住,可这里到处都是窥视她的眼睛,连心底的雀跃都无法肆意释放,于是她回到房间,将心头所有的激动都发泄在抖平被子的动作里。

  可时间像是被慢放了,她心里越是焦灼,时间过得越慢,心脏像是长了双翅膀,在胸腔里扑腾,像要飞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来到楼下,从书柜里找了本书,试图让自己平静。

  可眼睛却不受她控制,不时地落到手腕的表盘上。

  11点……11点20……11点35……

  越看,心里越是动荡不安。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把手表摘下来,来到门口。

  台阶下的向日葵开得正盛,花盘高高昂起,朝着晨光的方向,挺拔而热烈。

  她抬头。

  不知那架能带她离开的直升机,会从哪个方向飞来。

  而此时的楼顶,埃利奥正举着高倍望远镜,目光紧锁着海平面的上空。

  “少爷,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Rico隐坐在白色遮阳伞下的长椅里,他低着头,正用一块白色绒布擦拭着腿上那把□□M82A1。

  “别急。”他嘴角抬出一个耐心的笑来,和手里的动作一样,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身。

  埃利奥放下望远镜,低头看他,只见他将绒布叠成细条,小心翼翼探入枪管……

  “少爷,”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万一尽夏小姐上楼看见您在这儿……”

  Rico没有抬眼,“这不是你担心的问题。”

  埃利奥不说话了,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穿过镜筒,再次投向远方。

  一点四十分,埃利奥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皱眉:“少爷,Giovanni说,昨天那份合同出了点问题,法务那边已经重新起草,需要您签字。”

  “这么会挑时间出问题。”他托起枪,瞄准一个方向:“你觉得呢?”

  埃利奥不敢妄下断论,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这份合同牵扯到公司下半年的——”

  “那就让老头子心疼一会儿。”Rico把枪立在身边,躺进椅子里。

  埃利奥看向旁边的餐盘,面包未动,咖啡也早已凉透。

  他心里的担心一重接一重:“少爷,如果今天下午还是没有动静,难道您要每天都这样守在这里吗?”

  Rico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动静,但从昨天开始,他心里就开始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像动物在地震来临之前的躁动,说不清道不明,但压不下去。

  他看向手里的枪,“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埃利奥颔首:“已经打扫干净,可以随时入住。”

  Rico沉默了一阵,握着枪管的手微微收紧,指尖用力压在微凉的金属枪身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下了决心:“让她睡一会儿,别被任何声音吵醒。”

  “是,少爷。”埃利奥背过身,按下对讲机,低声交代了几句。

  两点半,Rico眼底的耐心渐渐耗尽,他从躺椅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把我到公司的消息放出去。”

  “是,少爷。”

  两点五十分,Rico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

  那是雷达捕捉到高空移动目标靠近才会触发的预警装置。

  Rico嘴角滑出冷笑:“来了。”

  紧接着,直升机的型号、机身标识、飞行高度和速度,一行一行地传进他的手机。

  埃利奥立刻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得又低又快:“做好拦截准备。”

  手机的震动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直升机一旦低于五百米靠近,Rico的手机温度就会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升高。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那温度烫着他大腿外侧的皮肤。

  他提起枪,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枪托抵进他肩窝,右眼贴住瞄准镜,那架白色的直升机在十字准星的中央微微晃动。

  风从瞄准镜的侧面吹过来,吹得他的睫毛微微发颤,但他没有眨眼。

  随着指尖一个用力——

  “砰!”

  枪响划破天际,子弹精准击中直升机的尾翼,紧接着,他快速调整瞄准角度,指尖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又两声枪响接连响起,远处的直升机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发动机舱被击中,冒出一缕黑烟。飞行员显然没想到会有狙击,慌乱之下,立刻拉升高度,改变飞行方向。

  三声枪响,震得床上的人眼睫微颤。

  梦里,像是有一只手捂在她的眼睛上,不许她睁开。

  她想醒,却又被沉沉一层困意裹住,让她四肢发软,意识模糊。

  而在那三声枪响后,Rico依旧透过瞄准镜盯着直升机,直到它渐渐远去,变成远处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缓缓放下枪。

  他眼底阴鸷未散,声音冷得刺骨:“查!”

  埃利奥立刻颔首:“是,少爷。”

  从顶楼下来后,Rico便寸步不离地守在卧室床边,视线从她微蹙的眉心到垂落的睫毛,从她抿着的嘴唇到散在枕上的黑发,一寸一寸地看,像在确认她还在这里,还是他的,还没有被任何人带走。

  夕阳渐沉,橙红色的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间卧室都浸在一种浑浊的暖黄里。

  埃利奥轻步走到门口,Rico的视线这才不舍地从她脸上移开,去了书房。

  埃利奥躬身站在空无一物的书桌对面,低声汇报:“少爷,如您所料,那架直升机是Lorenzo三天前秘密购入的,手续做得极为隐蔽。”

  一周前,Rico刚从这个人手里抢走了两块地和一单能源生意。他以为Lorenzo只会在商场上反扑,没想到,他竟然敢打尽夏的主意。

  他点了一支烟,白色的烟卷在他修长的指节间显得格外细。

  “还有钱买直升机,”他嗤笑一声:“看来,上次下手还是轻了。”

  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来,又被他不紧不慢地吸回去。

  他夹着烟的拇指,在下唇来回摩挲了两下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动用离岸账户,联合所有和Lorenzo有合作的银行,停止对他公司的所有贷款,再联系地下钱庄,断了他所有的私人融资渠道。”

  他要让他连周转的零钱都拿不到,彻底断他的现金流。

  当然,这只是其一。

  他把烟重新衔回嘴里,眯起眼,语速慢下来:“雇佣一批流民,去他的工地闹事。同时联系所有主流媒体,把他挪用公款、偷税漏税的证据全发出去,把动静闹大,越大越好。”

  他哼笑:“他不是最疼他那个小儿子吗?还有他的情妇,把他们的行踪发给那些被他坑过的债主,还有Salvatore,他最近刚放出来,正在四处找他。”

  电话那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字不落地记下所有:“是,少爷。”

  挂断的手机被他扔在桌子上。

  埃利奥看了眼他的表情:“少爷,那个Salvatore的老婆和孩子……”

  Rico掀起无波无澜的一双眼:“对,拜Lorenzo所赐,都被他卖到了海地,至今下落不明。”

  那可是最黑最脏最没有人性的地方。

  埃利奥轻轻吞咽了一下,转开话题:“少爷,天色不早了,要不要我让人把尽夏小姐的衣服收拾一下?”

  Rico瞥过去,“你刚刚说什么?”

  埃利奥被他盯得打了个冷颤,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话里的失误。

  “抱歉少爷,尽夏小姐的东西,自然只有您才能碰。”

  Rico没有说话,朝他挥了下手。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他似乎能听见隔壁卧室里传来的呼吸声。

  均匀的、绵长的、带着残余药力、沉得像石头一样的呼吸。

  他闭上眼,吐出最后一缕白烟,从椅子里起身。

  衣帽间里的衣服太多,Rico没有挑挑拣拣,而是从第一个柜子开始,一件一件地从衣架上取下来。

  丝质的不能压,放在最上面;棉质的可以卷起来,塞在缝隙里;那条她穿过一次的红色长裙单独装进防尘袋,平铺在箱底。

  每拿起一件,他都会轻轻抚平褶皱再整齐叠好,一一放进巨大的行李箱,领口对齐、边角捋平,没有遗漏任何一件,哪怕是一件不起眼的吊带背心,也被他细心收纳妥当。

  所有衣服收完,用了整整七个行李箱,他站起身,走到鞋柜前。

  里面的高跟鞋太多,水晶的、缎面的、细跟的,每一双都昂贵,每一双都精致,每一双都安静地躺在丝绒隔层上,每一双的鞋底都那么干净、一尘不染。

  不喜欢也无妨,他可以再给她买无数双合心意的,他们的未来还很长,那些昂贵又美好的东西,他都会一一捧到她面前。

  当然,不只是鞋,不只是裙子,不只是他能用钱买到的一切。还有时间,还有耐心,还有他这个人。

  他都可以给。

  当鞋柜里的高跟鞋被一一收走,只剩下最下面一层的一双白色帆布鞋时,Rico皱了下眉。

  这双鞋这么普通,为什么尽夏那么喜欢呢?去机场那天穿着,去学校也穿着,那天去球场也穿着。

  难道是因为舒服?

  他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只,拇指在脚后跟处按了按。

  是挺软,再往里,反倒有些硬了,只是那硬的感觉……

  他抬起手,看向鞋垫,发现有空隙,揭开鞋垫往外一抽,一张卡片掉了出来,落在他脚尖。

  是一张深灰色的卡纸,他弯腰捡起,目光扫过正中央的一串名字——

  Vittorino Leonardo.

  眼底的光瞬间一暗,竟然是他的那位好哥哥。

  可这张名片,尽夏是怎么得到的?

  是她主动去找的Leo,还是Leo主动找到她的呢?

  他将那张被踩得略有褶皱的名片,一点点攥进掌心,转身走出衣帽间。

  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很沉,Rico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从离开机场之后,尽夏从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除了一次餐厅里的洗手间,一次学校的洗手间,还有球场……

  球场?

  眉心渐拢间,他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90分钟的监控视频。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将视频放大到只能看见她的脸。

  被放大的视频也依旧清晰,能清楚看见她脸上每一个表情变化。

  前两次进球,她脸上无波无澜,但随着他站起身,她的表情突然僵住。

  视频被暂停几秒后才继续,但被慢放至0.5的倍速。

  他看见她瞳孔放大了一下,但整个人却没有动,紧接着,她眼神开始飘忽,放在膝盖上的手也随之攥紧。

  Rico将视频快退到一分钟前,这一次,他没有看她,而是看她周围的人。

  她左手边坐着一个女人,举着小旗站起来欢呼,没有任何异常。

  他再次倒回去。

  坐在她身后的是两个男人,都戴着黑色鸭舌帽,其中一个懒懒散散地靠着椅背,另一个则另一个低头弓腰,始终在玩手机。

  看似没有任何异常,但是那个看手机的人,在尽夏僵住的那几秒里,手指停了一下。很短的停顿,短到如果不是逐帧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Rico唇角抬出一味冷笑,把两个人的脸截图,发给了一个对话框。「查。」

  楼下,埃利奥在接到他的吩咐后,也立刻让人去查了Leo。

  Rico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眉心聚拢,闭着眼,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的名片。

  二十分钟后,埃利奥走了过来:“少爷,这段时间,Leo少爷和Lorenzo并没有直接的联系。”

  没有直接的联系不代表没有联系。

  他摩挲着手里的名片。

  不然要怎么解释这个东西呢?

  手机震了一下,Rico扫过回复,冷出一声笑。

  藏得可真够深的。

  “准备直升机。”说完,他起身径直往楼上去。

  浓稠如墨的夜,低沉绵长的海浪声被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打破。

  Rico把人轻轻放在座椅上,替她系好安全带,又将毛毯盖在她身上。

  “尽夏,”他握着她的手,抵在唇边,目光黏在她脸上:“我带你去我们的另一个家。”

  直升机盘旋上升,朝着意大利西部的隐秘海域飞去。越往深处,海面越辽阔,岛屿越稀疏,周围渐渐看不到任何船只与飞行器,像是彻底远离了人类活动的区域。

  一个半小时后,直升机缓缓下降,朝着一座悬浮在海上的孤岛飞去。

  整座岛只有一个城堡,围墙很高,顶端布满了隐蔽的监控与红外传感器,比之前的古堡安保更严密,没有任何出口,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这里是他最后的退路,比任何一座城堡都要隐蔽,且周围海域复杂,没有任何可着陆的区域,任何人都无法轻易靠近。

  停机坪隐藏在古堡顶端,被茂密的绿植与防护栏遮挡,没有任何灯光,只有直升机的探照灯短暂亮起,扫过古堡冷峻的轮廓。

  Rico把人抱下飞机,穿过奢华却简洁的走廊,将她放在主卧的床上。

  下半夜,药效逐渐散去,孟知雨悠悠转醒。

  “尽夏。”

  孟知雨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那张熟悉的脸,她略有失神,像是在梦里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梦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分辨是真是假,耳边突然响起那句——

  “后天下午三点,古堡顶楼,支开他,直升机带你走。”

  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她神志陡然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一阵晕眩涌上来,眼前发黑,耳朵里也嗡嗡地响,她用力眨了眨眼,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扭头看向窗户。

  半拢的窗帘外面,是浓墨一样的黑。

  孟知雨心脏猛地一沉。

  她不是刚在古堡吃完午饭,还等着下午三点的直升机吗?

  怎么转眼就到晚上了?

  难道……难道他又像上一次一样,在她的饭菜里做了手脚?

  视线扫过那张深灰色的窗帘,边缘没有绣花,没有流苏……

  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她扭头看向床边的人,“这是哪?”

  “是我们的新家。”

  “新家?”孟知雨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发颤。

  “对,一个Leo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听到这个名字,孟知雨眼睫飞颤。

  他的意思是,Leo已经来过,但是又走了。

  那架可以带着她离开的直升机也走了?

  她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忍着酸软无力的膝盖,跌跌撞撞地来到窗边。

  可是窗外只有墨汁一样的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阵阵让她绝望的海浪声。

  还有被焊在窗户上的那一条条的钢筋。

  她鼻腔一酸,眼底红出血色。

  Rico走到她身后,“尽夏——”

  孟知雨回过头,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Rico心底一慌,“尽夏,你怎么了?”

  看着他那故作无辜的表情,孟知雨笑了,笑得肩膀一下又一下地抖着。

  他竟然还问她怎么了?

  他把她最后一个退路都掐死了,还问她怎么了?

  “尽夏——”

  孟知雨扬手一巴掌。

  “啪——”

  Rico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侧脸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

  好疼啊……

  每一块皮肤、每一条神经都疼。

  他做了那么多,把最好的都给她,把能给的都给她,尽夏怎么还能这么狠心,让他这么疼呢?

  他顶了顶腮,回头,望向她的一双眼,没有愤怒,只有一如既往的纵容。

  “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不好!”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Rico的睫毛颤了一下,“我那么爱你——”

  “可我一点都不想要你的爱!”

  Rico眼眶突然一红:“为什么?”

  孟知雨走近他一步,“你懂什么是爱吗?”

  Rico看着她眼底狼狈的自己:“我当然懂——”

  “你不懂!”孟知雨大吼一声,用力推开他的胸膛。

  Rico踉跄着后退一步,又慌忙迈到她身前,“尽夏——”

  他去拉她的手,却被孟知雨用力甩开。

  “别碰我!”

  “尽夏,”他哽咽着,“你别不爱我,我求你……只要你不离开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求她不要离开他?

  可是她也好想求求他,求他让她离开。

  可是软弱有用吗?只会让他变本加厉!

  “可我现在,”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只想离开你!”

  她眼里的光那么坚韧,那么决绝,像是要刺瞎他所有的幻想。

  可Rico还是用尽全力挤出一丝期待。

  “你之前不是还说爱我,不会离开我的吗?”

  孟知雨好笑地看着他:“我那都是骗你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尽夏为了逃跑,一直都在哄他、骗他。

  可她为什么不哄他骗他一辈子,现在却说是实话了呢?

  Rico垂下头,低低地笑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和父亲不一样。

  父亲要的是人,无所谓心。

  他像是非要证明自己与父亲不同,所以才在中国待那么久,动用他从未有过的耐心,扮作她喜欢的样子。

  阳光的、开朗的、一开口就带着笑意,温柔又体贴。

  演得久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变成那张人皮面具了。他甚至想过,只要尽夏喜欢,他可以一直戴着,一直演下去,哪怕再也做不成真正的自己。

  可是现在,尽夏亲手把他的面具摘掉了,还撕得粉碎。

  以后,他是不是就可以做回自己了?

  不,他现在就可以做回自己。

  他朝她走近一步,压下来的影子把她整个人罩住。

  “你觉得,没有我的允许,你离开得了吗?”

  孟知雨眼睫飞颤,心脏陡然缩紧。

  不是因为看见他眼底的红,也不是因为那一层厚重的水雾,而是他的眼神。

  冷漠、沉郁、幽怨。

  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要把她拽进去,吃了她一样。

  孟知雨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可是床沿挡住了她的路,她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床上。

  Rico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困在他的臂弯和床垫之间。

  “这么看着我,是喜欢现在的我吗?”

  孟知雨张了张嘴,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扼住。

  而问问题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答案。

  随着他眼底最后一缕光暗下,唇随即压下来。

  是带着掠夺的深吻,没有温柔,没有试探,更没有过去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像是撕开了所有的假面——

  唇碰上唇的瞬间,他就撬开了她的双齿,把她的舌卷出来,再顶回去,不容拒绝,不容喘息,把她的呼吸完全吞没。

  可他吮尽她口中的香甜,心里却是苦的。

  苦到他的舌根发麻,喉咙发紧,眼眶发酸。

  比当初看见流至自己脚尖的那摊红色的血,还要苦。

  就在孟知雨以为自己要呼吸不过来,死掉的时候,Rico放开了他。

  可他鼻尖还抵着她的鼻尖,呼吸还缠着她的呼吸,那层薄薄的、温热的、带着她口津味道的空气,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荡。

  他俯身看着她,笑了。

  他应该直接抵进去,把她的头重重撞向床背,让她疼,让她哭,让她求饶。

  让她喊他的名字,让她发誓,说:我爱你,Rico,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为什么没有呢?

  是面具戴得太久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吗?

  不然怎么就舍不得让她疼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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