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求婚前
这个长假, 热切的秋天没有来,反而整整齐齐地下了一周雨,从青岛回来以后, 我和蒋峪就是一整个躺平的状态。
人能躺,事可等不了。我们每天都强制彼此按点上工, 他帮我改论文, 我帮他做PPT,虽然我们学的东西具体到专业不沾边,但经管一家亲,勉强算我们遇上彼此的一点好处吧。
因为下雨,我哪里都不想去,蒋峪最后想出来的放松办法是逛商场, 这简直是比躺平更无聊的事情。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我以前和蒋峪去什么餐厅, 赶上节假日能有三四十桌排号, 我们也能等,顶多就是吵闹一点, 但我现在受不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看到心选餐厅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 我和蒋峪最后决定去吃肯德基。
点完单以后, 我们跑到商场负一超市, 买了一叠红封, 因为明天要参加蒋峪师姐小孩的百天宴。
去年夏天, 我作为伴娘参加了蒋峪师姐的婚礼, 今年夏天, 她的宝宝就呱呱坠地了。
蒋峪师姐是我见过精力最旺盛的女性, 她在工作被裁后顺利申博, 四年按期毕业,并在博士毕业当年,分别完成结婚、工作、生娃三件大事,今年也才三十三岁,正是人生最好的年龄。
因为同在一个城市,撇开蒋峪这层关系,我和师姐意外成了相处还不错的朋友。
我目前还没有正式毕业,在偶尔因为身份关系参加某些社交活动的时候,我都感觉像在玩成人过家家。
在和新手爸妈简单交流几句后,我和蒋峪没有沉浸式社交,乖乖回到座位上等待开餐。
宴会聚了不少人,师姐的亲友都携家带口,小孩们热闹地挤作一团,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几声兴奋的尖叫。
我们座位后面,一个小男孩正因为没有抢到戒指糖闹情绪,从我和蒋峪入座,到离席社交,再到回来,他还在哭,这说明他妈妈至少哄了有二十分钟,大人不会感到很辛苦吗?
我看在眼里,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小声问道:“蒋峪,你喜不喜欢小孩?”
“宝贝,你说什么?”宴会厅太吵闹,蒋峪没有听清,还没等我再重复一遍,邻座宾客打断了我们。
是师姐的舅舅和舅妈。
因为席位有限,师姐便把我们这对情侣安排到了亲戚的席面。
舅妈的视线落到我和蒋峪扣紧的双手上,她探究地问我们:“你俩是笑笑(师姐名字)的?”
“我们是韩笑师姐的校友。”
“怪不得看着这么年轻,你俩也都是博士?”
“不是,他是博士。”我指了指蒋峪。
师姐的舅妈是好奇阿姨,她紧接着问我:“小姑娘,那你呢?”
“我目前在读研。”
“你俩是同学,然后在一块了?”
“嗯。”
“你俩老家都是哪里的,毕业以后是回去还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我们都在济南工作。”
“那挺好,都在一块儿,好处对象。”
“谢谢。”
没一会儿,音乐响起,仪式正式开始,师姐的舅妈也终于结束了对话。
我曾经认为这样查户口一样的盘问,是因为对方没有边界感,等我长大了才意识到,是因为没话聊,只能去找一些这样或者那样的现实问题。
人长大后,会像顿悟一样理解很多东西,比如婚姻,比如家庭。
互动环节热闹非凡,而我和蒋峪安安静静地坐着,世界又小到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抓过蒋峪的左手,从小拇指到大拇指,挨个捏过他的手指指节,他暂时充当我的人手玩具,但我心里其实在想另一件事。
这几天,我在某珠宝品牌门店相中了一款男戒,它的设计精致典雅,干净的外观简直像写了蒋峪的名字,我眼睛注意到它的第一秒就立刻相中了。
这枚戒指超出我的预算很多,但我想要它,想要亲自戴在蒋峪的手上,看到它出现在蒋峪左手无名指上的样子,所以我只犹豫了一瞬间,还是决定拿下了。
但某人并不知道。
蒋峪以为我只是因为无聊才喜欢玩他的手,天真,他就这么想吧。
从青岛回来以后,我和蒋峪在闲聊的时候,一直有在断断续续地讨论结婚这个话题。
虽然蒋峪见过我爸,我们也敲定好了我去拜访他爸妈的时间,甚至我都跑去门店买了带有“求婚”象征的戒指,但我对结婚倒没什么特别的念头。
对于结婚,我不排斥,也不向往,因为在我眼里,情感维系大于缔结婚姻,法律关系可以保护财产,但不维系感情。
在这一点上,我比从幸福家庭长大的蒋峪要看得更开放、更洒脱。
我父母和我们一样,也是很典型的校园恋爱,我妈十六岁上大学,十七岁和我爸谈恋爱,他们大学毕业的第二年,我便迫不及待地出生了。
可后来呢,我的爸爸妈妈没挺过七年之痒,他们甚至都等不及我长大,就各自再婚生子了。
所以,我并不觉得,两个人发展多少年,得到什么样的结果才叫牢靠。事实上,结婚可以离婚,生小孩也可以抛弃,我痛恨的是这种随意。
这也是我为什么选择先蒋峪一步去买戒指,虽然我那时候并没有联想到要向他求婚,但冥冥之中,我去做了这件事。
我和蒋峪在一些方面算是比较独特的情侣了,蒋峪手上一直戴着的戒指,是我之前送给他的一款单戒,但我并不会去搭配一些情侣系列的东西。因为我不喜欢戴戒指,偶尔拿出来欣赏行,但我不能经常戴着,不然会感觉不舒服。
蒋峪右手上的戒指内侧刻了我的名字:yuyidian,正好八个字,当时我和蒋峪说:这下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了。而蒋峪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戴上了就没有摘下来过。
这几天假期,我和蒋峪还是各自在书房或客厅忙碌。
写论文、做PPT、处理工作,像从前蒋峪还在读博、我在读研的时候,我们可以把任何地方变成自习区,我们约会的地点也总是图书馆、咖啡店,总是一个又一个能拿出电脑,然后立刻投入工作的地方。
我和蒋峪目前的生活很平静,沉下心科研、学习、工作,取得一定的成功或者失败,然后再次重复第一步。
因为我们正处于一个非常年轻,甚至年轻到还不能停止前进的年龄,所以我们珍惜彼此,也理解彼此。
恋爱所带来的快乐是很轻盈的,但生活不是我和蒋峪的乌托邦,再纯净的爱情世界,也要面临现实情况。
青岛之行过后不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要再看看蒋峪爸妈那边的态度。
我有过一定考虑,也有在社交媒体上搜索关于“见家长”“离异家庭择偶”相关的帖子,我确实有要和蒋峪长长久久的意思,但我确实也有这样的爸爸和后妈。
见家长第二天早晨,蒋峪起了个大早,和我爸一起出门买早餐,不知道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我爸进门以后,又贡献了一句金句。
我爸说,蒋峪的脾气比我好多了,没想到我这种性格的人都能找到对象。
我匪夷所思地看着我爸,而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蒋峪替我说话:“意点的脾气很好的。”
我爸不信:“她那脾气可不叫好,她这还是在学校里,等到了社会上试试。”
蒋峪又说:“意点实习的时候......”
我爸回的是:“你不用说,我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她吗?”
我和蒋峪对视一眼,示意蒋峪不要再说了,比起说服我爸,顺着他才是上上策。
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懂我的微妙,正常的爸爸当然也会对女儿男朋友说,自己女儿脾气不好,但根本原因是要男方多担待,不允许给自己女儿气受。
到我爸这里,他就格外与众不同。我在他家里,就差比绵羊还温顺了,我爸还要怎样,他真是一个不满足的人。
我表达这些并不是为了怨恨,而是在陈述事实,因为原生家庭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东西,比起情绪内耗,我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至于我和蒋峪之间的差距,那更就客观了。而我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蒋峪和他父母的聊天框早已直白地摆在我的眼前。
蒋峪妈妈说我是个傻孩子,还没等蒋峪要再说些什么,蒋峪妈妈已经罗列了一对我的优点,看着那些疼爱溢于言表的夸赞,我扭头看蒋峪:“蒋峪,你妈妈说的真的是我吗?”
蒋峪点头:“当然”
然后,我把蒋峪和他妈妈的聊天框翻到最上面,又完完整整看了一遍。也许,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蒋峪不知道已经向他妈妈讲过多少关于我的好话了。
我以前总是幻想将自己放进一个钟罩里,我以为,只要躲进去,就能抱紧自己的心脏。其实,那个心灵桎梏也可以不是牢笼,而是安全屋的模样,关键在于看待它的方式。
爱与被爱其实没有固定的模板,不是别人讲我不配,那我就不配,从头至尾,我都不必因噎废食,更无需去抱歉。
因为人是活的,而情感是流动的,爱与被爱也绝对是一种持续的、波动的状态。
我不再是伸出触角,去小心探索生活的忐忑蜗牛,而是手握了坚定的石头,不论我将它掷向哪里,总能得到被稳稳接住的幸福回响。
我喜欢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