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安遥也挺想看看他情况的,再者,她还有点好奇他想找她聊什么。
她挂断电话,打开玄关处隐藏的衣橱门,从之前常背的托特包里找出那张卡片,提前放在鞋柜的台面上。
现在严慕舟不在耀微上班了,虽然不知以后还会不会回来,但她去年收的那张通往总裁办的门禁卡,也应该交还给他。
而后,安遥又在学校毕业生群里翻阅完所有校招的信息。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门铃声响起。
安遥打开门,看到严慕舟的瞬间,最大的感觉是他消瘦了不少。
他本就是偏瘦的体型,但平时有锻炼的习惯,肩宽腰窄,即使个子比较高,乍一看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多瘦。
但这次不同,尤其相较一个月前那次见面,他整个人好像都窄了一号。
安遥取出一双一次性拖鞋,还是礼貌招待:“进屋说吧。”
严慕舟换了鞋,将两个装有特产的礼品袋放在她餐桌上。
安遥进厨房泡了两杯热茶,端到客厅,坐在他侧面的小沙发上。
大约有半分钟的时间,客厅里安静到落针可闻,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如果换做从前,这一个月没见,其实安遥有挺多会问的。
譬如他离职的真实原因,目前和严兴宗的关系,日后的打算云云。
可这种唠家常似的聊天,显然不太适合两人现在微妙的关系。
又过了片刻,严慕舟先出声,问:“你和孟邵云,最近怎么样。”
“……”
安遥完全没想到他一上来就先问这个,默了默才说:“他之前一个月都在国外,也是今天刚回来。”
言外之意是没什么特别的发展,跟之前一样。
而孟邵云这人到底也是个事业脑,在国外这一个月应该是很忙,跟她的联系也不算频繁。
加之时差原因,通常是每天像打卡一样,在微信里给她发个什么,安遥起床之后看到,再回复一句。
仅此而已。
安遥其实觉得这段关系已经快要走向消亡了,因为她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趣。
严慕舟:“你以前说过,对他还没有什么特殊的好感。大概也就是不讨厌,能相处。”
安遥:“…是这样。”
严慕舟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继而缓声道:“既然对他没有特殊的好感,也不排斥跟他接近,那为什么要同我保持距离?”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安遥斟酌着,好半晌都没开口。
于是严慕舟注视着她,不疾不徐地说:“记得你十六岁刚来严家的时候,跟谁都不是很亲近,还都有点警惕。我找你聊学校、家里规矩、成绩之类的事,你态度也很淡。等过了几个月渐渐熟了,你才没那么提防,一开始是总喜欢跟我抬杠,后来,就是天天缠着我带你玩。”
安遥觉得她有点把握不住这次谈话的走势,不知为什么上一个话题还没结束,他又突然提起这些陈年往事。
难道是什么他多年从商业谈判里养成的什么技巧性的谈话习惯?
还是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以此来试探。
只不过,从严慕舟的视角听到这些,她不由有些脸热。
安遥攥了攥袖角,低声给当年的自己辩解:“那时候我年龄太小了,行事作风都比较幼稚。”
她说的也是事实。
就算不谈她喜欢上他这件事,只论一开始对严家人的态度,就非常幼稚。
当年她是担心寄人篱下受欺负,考虑到安家稍微有点小钱,小辈们基本上就都是满肚子浑水。而严家家业那么大,同辈人还不知要纨绔成什么样。
但问题就在于,如果真对她存了什么坏心眼,又怎会只因为她态度冷硬,就对她敬而远之。
好在,严兴宗规矩多也不全然是坏事,至少在家里,他们明面上对她还是很客气礼貌。
严慕舟放下茶杯,继续说:“再后来我调职去总部,你也回南城念大学了,跟我基本不联络。我大概知道是因为爷爷跟你说了什么,但更多的原因,还是你想靠自己独立。安爷爷虽然将你托付给严家照顾,但毕竟不是真正的亲人。”
安遥含糊道:“是…”
严慕舟至少说对了一半原因,因此她也没否认。
她想了想,补充:“就算是真正的亲人,自己也要独立才对。”
严慕舟微颔首,“你说的没错。”
安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看向他,“所以,这就是你和严爷爷的主要矛盾吗。”
严慕舟:“算是一部分。”
他停顿须臾,“但我想说的是,你想跟我保持距离,是因为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把我当成哥哥?所以不能接受我有超出这层关系之外的心思。”
“?”
安遥眨了眨眼,脑中冒出一句在网上经常看见的话——过程全对,答案全错。
到严慕舟这里,不仅全错,甚至还截然相反。
她就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哥哥过。
严慕舟以为她的沉默是默认的意思,毫无情绪地扯了下唇,缓缓说:“是我欠考虑了。不然,你也不会向我确认两次。”
安遥微蹙了下眉,“…你要找我聊的就是这个吗?”
“也就是说,如果我是这么想,你以后还是可以只把我当妹妹,跟严雪馨一样?”
她这么问也是好奇严慕舟是否真能做到,因为她自己做不到。
不论是高中还是她去年回北阳之后,都曾给过自己无数次这样的心理暗示。
但到头来都是惘然,她还是会很轻易地被他牵动心绪。
严慕舟平静地说:“坦白讲,我做不到。”
“我很难再以完全旁观者的角度看另一个男人成为你的伴侣或丈夫,把他当成妹夫。”
安遥轻抿了下唇。
严慕舟:“但是,我也能够履行一些即使作为哥哥也在职责范围内的事。”
安遥:“比如呢?”
严慕舟:“比如告诉你,孟邵云并不是合适的伴侣人选。”
他顿了下,似乎也不齿于自己这种背后议论人是非的做法。
“他有个大学时期交往四年的前女友。”
“哦…这我知道。”
安遥不太自然地说:“他也跟我说过,交往四年,最后因为现实原因分手了。这没什么吧…毕竟是过去的事了,我也没有要求跟我交往的男生必须也没有过任何感情经历。”
就拿她自己来说,虽然没有感情经历,但也有过暗恋史。
都是二三十岁的人了,像严慕舟这样在感情方面完全空白的才是极少数。
就连他也是基于比较特殊的原因,工作狂、气场骇人,加上或多或少的情感洁癖。
严慕舟:“再后来,去年他前女友结婚,他去别人婚礼上,问前女友还愿不愿意给他一次机会,男方家的人都听到了。”
“以及这一年间,他还在社交媒体上发长段的文字和照片,缅怀当年那段感情,这也是过去的事吗?”
“……”
这些,安遥还真不知道。
她本身对孟邵云就没多少心思,不会花时间去探查他的底细。
安遥静了静说:“找机会我问他吧。”
她站起身,去厨房给自己添茶。
是时,门铃声响起,严慕舟离得近,先去到门口。
他原本也不想去查这些事,一来是压根不想看到孟邵云这个人,二来多少觉得有些不合适。
是程世嘉自作主张,带着那么一点当初找他合作被怠慢的私怨,发动关系网,把这姓孟的查了个底朝天。
一查才知,这人也没把这些黑历史藏多深。
去年前女友婚礼上的事,双方社交圈的人基本都知情。社交软件上的小号也不是完全私密的,许多好友都有关注,还对他置以“痴情”的评价。
既然程世嘉将这些事都告诉了他,严慕舟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安遥被蒙在鼓里。
她虽然对外人有戒心,但感情方面毕竟是没有过经验,容易识人不清。
厨房里,安遥正在等水重新烧热,听到门铃声,扬声问:“是有人过来吗?”
严慕舟应了声“对”。
安遥想了想,“应该是物业,他们通知说今晚要上门登记什么信息的。”
自从上次玻璃碎她联系不到物业,隔天严雪馨看到消息,就拉她进了余江公馆的住户群。
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严慕舟就打开门,跟物业的几人确认了信息,填上安遥的姓名和手机号码。
他转身准备回客厅时,一垂眼,看见地上掉着一张什么纸片。
严慕舟俯身,随手捡起来。
看见正面是四张小漫画,画在一张纸上被裁成了竖条,纸张边缘有磨碎,看起来至少存放了有一段时间。
他还记得上次霖江福利院里有个小女孩给他讲过,这叫人生四宫格,一般是画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最后也可以画一些还尚未实现但有所期望的场景。
他在霖江时还看过安遥画的,但眼前这张显然不一样。
但也能看出,漫画里的女孩是安遥。
她画功很好,即使是这种大头人的漫画,也能把个人特点展现的非常突出。
前两张画分别是她和爷爷学雕塑,还有被南城大学录取。
跟之前他看过的那幅四宫格里的基本相同。
但从第三张开始,就有了区别。
第三张是她和一个男人的漫画版婚纱照,最后一张是她牵着那男人的手,笑着看什么展览。
由于这段时间安遥一直在跟孟邵云接触,严慕舟第一反应是确认这画里的人是不是孟邵云。
但很明显不是,漫画里的男人并没有孟邵云的任何一个外貌或气质上的特征。
如果安遥要画孟邵云,一定会用他花里胡哨的衣服和长头发来突出形象。
严慕舟垂着眼,又仔细看了看。
画里的男人一身黑衣服,似乎是西装一类的正装,比她大概高出一个头,神情偏严肃,即使最后一张画里是带着笑容的,也是那种很淡的笑。
再结合男人的脸型、五官和发型特征,严慕舟生出一种自己都很难相信的直觉。
后两张漫画中的男人,好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