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安遥:“我当然是问你真实情况。”
电话那边静了会儿,随后严慕舟轻描淡写地说:“有好也有不好,大体上没什么事。”
安遥轻抿唇,犹豫是否要将刚才严兴宗跟她说的话传达一遍。
在她调整措辞打算开口之前,严慕舟倒是先一步问了:“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安遥:“挺多的,主要是说你是在跟他闹脾气什么的…但我听着感觉他说的应该不完全是事实。”
严慕舟:“那就不要相信。”
他顿了下,道:“不管他是直说,还是通过其他什么方式暗示,你都不用多想,最近发生的事,跟你都没有直接关系。”
安遥轻“嗯”了声,一时不知还能说什么。
她是有点想问严慕舟最近在哪,往后是何打算,跟严兴宗的关系是否会一直这样僵下去。
可这些过于细节的,她都没有立场,也不便去过问。
末了,她只说了句让他保重,就挂断电话。
安遥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长呼出一口气。
这世界上的事都真复杂,或许她本来也不用探究得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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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半个月前严慕舟正式给老爷子递了辞呈开始,他人就一直在霖江。
原本是为了静修疗养,也方便常去福利院探望张院长夫妇。
原先他工作太忙,除了福利院成立的纪念日之外,每年最多也就去一回。
张院长和孙姨也是能将就就绝不多跟他提要求的人,除了涉及里面孩子的生活、教育质量外,其他方面就算有困难,也不会主动麻烦他。
严慕舟这些年虽然给福利院捐了不少钱和物资,但相较里面三十余号孩子的开支,就不是什么太大的数目。
再多的张院长他们也不肯要。
正好他最近得了闲,也好多去考察,看看福利院里还有什么缺的,他再添补上。
可就在两天前,程世嘉和萧以南忽然联系他,问他有没有兴趣投霖江的一个旅游度假区项目。
他们两人一个清闲,另一个怀着心事,借考察项目之名,结伴也来了霖江,说是要住上一段时间。
严慕舟在霖江没购置房产,这半个月为了避免让张院长夫妇多心,或是太过打扰,他都住在霖江市内的酒店。
程世嘉他们听说,就订了同一家。
早上,他们一起见了融资方,谈了项目相关的事宜,才一起回去,在酒店内的餐厅吃午饭。
包间里,程世嘉看向他,“怎么样啊最近,耀微的事我们都已经听说了。从你毕业回国开始就操持的摊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严慕舟简短道:“跟老爷子经营理念不合。我对耀微也是有感情的,也没说不要,只是,长此以往不是办法,要么他彻底想通,要么我另起炉灶。”
霖江最近昼夜温差大,气温比北阳更低些,他有点感冒,声音和脸色都看起来不是很精神。
程世嘉点点头:“这倒是个问题,我和萧以南也都是这个原因,没给自家公司打工。”
萧以南微抬眉,在旁补充:“对我来说理念倒还是次要,主要是老头子规矩太多。我现在自立门户都天天被他们念这念那的,要是在眼皮子底下,这日子真是别过了。”
程世嘉笑:“要不说你家老头和严老爷子是朋友呢,都是规矩多,脾气又大的。我见了他们都不敢多说话。”
严慕舟按按太阳穴,声音清淡:“我跟你们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程世嘉笑了下,由衷道:“是啊,你比我们可有本事多了。别说我,就算是萧以南,把这么大一个已经成型的集团直接交他手里,都不一定能管好。”
萧以南:“还真是,这种摊子最麻烦,随便管管容易,要管好就得费大功夫。里面都是修炼几十年的老妖精,各有各的心思,谁跟谁一伙的,谁跟谁又不对付我,光想想我就头大。”
程世嘉又侧眸,将话题转回严慕舟身上:“那你看着状态怎么这么差?多好的长假啊,我记得从你毕业开始,就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假吧,连周末都全是事儿。”
严慕舟:“也许,我就是闲不住的人?”
程世嘉:“这我同意,之前看你工作狂的状态,总感觉你是绑定了什么一天不工作就会死的系统。”
三人都不急着离开,程世嘉开了瓶他带过来的酒,让侍应生倒上。
午饭过后,三人就坐在包间里边喝边聊。
程世嘉说:“我是觉得吧,不在耀微干了也挺好,反正这几年我们开的投资公司效益也挺好,个人名义投的项目也都在赚,钱滚钱,就算躺平也够逍遥一辈子了。”
萧以南睨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我们都是在事业上有追求的人,要是天天闲着,跟混吃等死有什么区别。”
程世嘉不乐意了,“诶我…我怎么就没事业心,我怎么就混吃等死。今天这项目不就是我牵头的,还有,你但凡去北阳进一家有点排场的夜场或者酒吧,那就算不是我开的,也肯定有我的股份。”
“人各有所长,懂不懂啊?”
萧以南平时也不怎么去这些娱乐场所,不以为然似的嗤了声。
两人斗了会儿嘴,严慕舟一直未作声,又给自己添了杯酒。
程世嘉看向他,跟他碰了个杯,“别喝闷酒啊,你自己不是都想通了吗。而且现在我们还没到三十,正是创业的好适合,你如果自立门户,以你的资金和能力,五十岁之前超越现在的耀微,那也是手拿把捏啊。”
“倒不是这一层。”
严慕舟缓声说:“总觉得来这世上这么多年,却没什么东西是真正能把握住的。”
“?”
程世嘉狐疑地看向他,“这不对啊,萧以南在来的路上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是因为跟老婆吵架了,你又是为何发出这种感慨?”
严慕舟扫一眼萧以南,“跟老婆吵架?上次你不是还说,现在感情很好,假戏真做了。”
萧以南为了摆脱家里频繁催婚的麻烦,随便找了个也有相同烦恼的高中同学假结婚。
但后来相处下来,还真就处出感情了。
程世嘉幸灾乐祸地笑了下,抢答:“他老婆也是事业脑,嫌他烦了,也受不了他的强迫症。我估计啊,下一步就是打算跟他离婚。”
萧以南语气不善:“离个屁,夫妻吵架没见过么。”
又插科打诨一会儿,程世嘉进一步试探严慕舟:“你是真有情况?”
程世嘉带的酒度数高,严慕舟又多少有点心烦,刚才喝快了些,加上本就有点感冒,现在头脑昏昏沉沉,也没平时那样寡言。
他扫了眼两人,淡声说:“算是吧,但又不完全有。”
两人耳朵都竖起来了,认识十多年,没从严慕舟这听到过任何桃色相关的八卦。
程世嘉:“那就是郎有情妾无意?”
萧以南:“谁啊,男的女的,我们认识吗?”
须臾,严慕舟微翕唇,溢出两个字:“安遥。”
包间里剩下两人眼睛都睁大了,萧以南看着他:“安遥?她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吧。”
程世嘉:“她不是十几岁就被你爷爷接回家,让你当妹妹照顾的吗,我也一直把她当你妹看待来着。”
萧以南:“你们差了挺多岁的吧。”
程世嘉:“啧啧,老牛吃嫩草,没想到,我是真没想到。尤其,想不到会你会干这种事。”
萧以南:“可真有点禽兽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唱双簧似的,严慕舟看他们一会儿,很浅地扯了下唇。
这还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要是换成严家那些亲戚,说的只会更难入耳。
但如果他真要迈出这一步,这些都是无法回避的。
严慕舟举杯抿了一口,淡道:“八字连一点都没有,我本来也不是合适她的人。”
程世嘉到底是他朋友,打趣归打趣,心里还是支持的。
毕竟这么多年了,据他所知,严慕舟也就对女人动心过这一次。
所以程世嘉想了想道:“也不能这么说吧,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都是单身,连交往对象都没有过。要是换成我来看,八字已经就差最后一点了。至于合不合适,那都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
严慕舟:“如果她有准备交往的对象了呢。”
萧以南还是同样的问题:“谁啊,我们认识吗。”
“孟邵云。”
严慕舟看向程世嘉,“还有印象吗。”
程世嘉默了两秒,“不会是那次那个搞海报的吧。”
那,还算是他介绍认识的。
程世嘉一拍脑袋,想起那场饭局上安遥和孟邵云相谈甚欢的场景,“好吧,我也是畜生,居然给兄弟送了顶绿帽。但没关系,反正我也对那姓孟的没什么好印象。遥妹妹是你看着长大的,翘他墙角又怎样。”
严慕舟扫他一眼:“你用词能稍微注意点吗?”
接下来,两个狗头军师针对“撬墙角”一事提出了许多毫无价值的意见,并且追问他,安遥和孟邵云当下发展到了哪一步。
严慕舟并不知道,也特意没去问过。
半晌,等两人消停下来,他平静地开口叫停,结束这个即将无限跑偏的话题。
程世嘉:“其实姓孟的倒不是什么问题,主要是你家老头那儿…能同意吗。”
严慕舟徐徐说:“他不同意的事,不止这一件。”
所以不论为了什么,他都必须先争取主动权。
但于他而言更重要的,也并非严兴宗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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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孟邵云从国外参加研讨会回来,落地北阳。
他到达机场的同时,安遥就收到他的消息。
但她最近工作有点忙,集团换了新的人来管理,新官上任三把火,也烧到了他们宣传部。
安遥就改跟他约次日周六的晚饭时间。
对于这个副总裁,他们整个部门都没什么好印象。
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从八卦、工作,改成了窃窃私语骂领导。
最痛苦的还是宣传部的部长,隔三差五就被叫上楼开会。
代理总裁一职的曾副总对他们的各项方案都不满意,且原先根本不用总裁审批的业务,现在都必须提上去。
不管方案做成什么样,都会被一通乱批,勒令他们修改。
改来改去,曾副总只会卡在最后的截止日期前通过,表示:你们也就这水平了。
安遥即使是实习生,也被迫每天留在办公室加班。
这新领导上任的半个月来,各部门已经有不少辞职、跳槽的中层或普通员工。
据她所知,连张姐最近都在联系猎头公司,想换工作去别的公司。
这天中午,美术组的一小群人正在外吃饭,Yara在手机上刷着小视频,突然惊呼一声,道:“好像有惊天大瓜。”
他们组里的大部分人,受近期工作强度的影响,都没什么精力再去关注网上的什么八卦。
Yara:“好像曾副总也跟这瓜有关。”
这句一出,众人才有了些精神。
“什么,最好他是被实锤一些致命的黑历史,然后趁早把严总换回来。”
“服了,我还买了耀微的股票,自从上次管理层换人的消息出来,这半个月我把之前股市里赚的都快亏完了。他可别再有什么负面新闻爆出来了,我心脏承受不住。”旁边正在啃鸡翅的男同事幽怨地说。
Yara:“就是上周才签约代言咱们荔雾那个系列饮料的男明星,叫丁乐延的,他前妻在网上撕他婚内出轨,说是和好几个富二代都有过关系,其中有男有女。他前妻爆出来一堆聊天记录和录音照片,好像有曾国祥的事。”
“蛤,有男有女?贵圈这么乱吗,不是,曾总还有这种癖好?但他不是已婚了吗?”
“我靠,那怪不得曾总签他代言呢。上周太忙了我都没细想,他和荔雾之前两任代言人完全不是一个咖位。”
“是实锤吗?”
Yara又看了看,“挺锤的吧,他和曾副总的聊天记录里还有照片,双方互发的。emm,虽然打了码,但一看就是内种照片。”
安遥不是很关心这事,午饭时也就是这么一听。
但她没想到这八卦引起的关注度很高。
Yara刷到的时候只是丁乐延的前妻刚发了微博不久,到安遥下班的时候,已经是随便点开一个软件就能看到相关讨论的程度。
可能是话题实在太过劲爆。
安遥其实对那位新上任的副总有点印象,她高中时见过几回,只记得其貌不扬,但很会说好听话,所以挺讨严兴宗的喜欢,每次过年过节去老宅拜访,都能把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
她关掉界面,又加了一小时班,把手头的活做完,收拾东西打算回家。
就在她刚走到集团门口的时候,手机响起。
是办公系统里的语音通话,安遥原本以为是工作上又有什么紧急的事找她,切出软件,才发现是方助打来的。
她愣了下,接起来,听到电话那边声音非常嘈杂,都是些人声。
“您好,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方助急匆匆地问:“安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但确实是有比较着急的事,你知道严总现在人在哪吗?”
安遥“啊”一声,“我不太清楚,你联系不到他吗?”
自上次接到正式的管理层变动通知,她跟严慕舟简短通过电话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方助:“打了一下午电话了都没接通。我还去余江公馆找过,严总家里也没人。”
安遥皱起眉。
她只记得上次那通电话里,严慕舟听起来状态似乎不好。
听到电话里的声音愈发嘈杂,而后是一阵脚步声,似乎是方助换了个稍微安静些的地方。
方助:“现在能听清吗?唉,我们这一层楼都炸了。现在也就找到严总,说不定能解决问题,但也联系不上,真是急死人了。”
安遥思忖着问:“我试着联系一下吧,但你都联系不到,我估计也悬。”
“是那个代言人和曾副总的事吗,可这事找严总来,也没法处理吧,他都离职了…”
方助焦急道:“代言人那个事倒不是重点,虽然也挺棘手的,正在找公关公司处理。主要是还有另一件事,半个月前曾副总特批采购了一大批新的添加剂原料,已经用在生产线上了。今早上面有人进厂抽检,查出来原料不符合标准,这才真是大事。”
“现在会议室里高层都在,吵成一锅粥了。都在推卸责任,谁也说不过谁,连个能镇场子的都没有,解决方案更是出不来。”
安遥:“严爷爷呢?”
方助:“你说严老先生吗,他中午就过来了。一来集团就从李副总那看到丁乐延跟曾副总的那些照片,还是没打码的,当场高血压就犯了,这会儿人应该正在医院。”
“……”
安遥按了按眉骨:“你先别急,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严慕舟吧。”
方助连声道谢,听声音就知道急得已经火烧眉毛了。
安遥就坐在一楼大厅的访客等候区,拨了严慕舟的电话。
不出所料,连打了三个,都是无人接听状态。
她想了想,又从通讯录里翻出程世嘉的电话。
居然也没人接。
安遥知道程世嘉发朋友圈很频繁,平均一天两条,除了他那些店的活动宣传推送,就是吃喝玩乐的分享。
程世嘉果然今天上午刚发过一条朋友圈,四张照片,定位在可可托海,好像是去滑雪的。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放大,在一张专门拍他滑雪装备的照片中,精准捕捉到半只男人的手。
小指上戴着她最熟悉的那枚白玉戒指。
安遥决定先回家,半小时后,继续拨程世嘉的号码。
拨到第五次,终于打通。
程世嘉:“遥妹妹?怎么了,我天,七个你的未接来电。”
安遥开门见山:“严慕舟跟你在一块吗?”
程世嘉:“在啊,就在我旁边呢。我跟他前几天去可可托海了,下午的飞机,这会儿刚落地。”
紧接着,电话那边换了人,她听到严慕舟的声音:“你找我?”
安遥:“…不是我,是方助找你,集团里出了大事。”
严慕舟默了下,“出什么大事现在也不归我管。”
安遥就是个帮忙传话的,说:“但他挺着急的。不过…看你吧,不管也是情理之中,我去跟他说一声。”
“没事,你不用管了,我会联系他。”
严慕舟静了两秒,问:“你在余江公馆吗,我们从可可托海带了些特产,待会儿回家顺便带给你。”
安遥也沉默须臾,“上次不是说过,我们…”
还是保持点距离。
这才过了一个月,难道严慕舟就把这事给忘了?
但她好像也挺想看一眼他情况的,改口道:“我在的。”
严慕舟几乎是跟她同时出声:“正好,也再聊聊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