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耀微三十六层,严慕舟的办公室里,他的保镖守在旁边。
安博洋一进门先震惊了一下,他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办公室,内里装修布置虽然简约,但每处细节都透露着奢侈和精致。
更不要说这是在寸土寸金的北阳,这几乎半层楼的面积,都用作这年轻男人日常办公的场所。
安家也不是没有富裕过,当年凭借安鸣山的名气,不少收藏家为了得到他的作品一掷千金。
安博洋也因此经历过一段富贵荣华的童年,要什么有什么,学校里也多得是人跟着他混。
但比起严慕舟,即便是他家最有钱的时期,也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抵不上他的冰山一角。
安博洋也不想露怯,显得自己太没见过世面。
他吊儿郎当地往会客区的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地问:“安遥呢,我是来找她的,你把我带到这儿干什么?”
“我可要先警告你,现在是法制社会。上次你打我那一拳只是我不追究,但今天我家里人都知道我是来你们公司的,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就算你再有钱,我爸妈也会用法律手段让你和安遥吃不了兜着走。”
严慕舟没去会客区,也没吩咐人给他倒茶招呼他,就在办公桌附近对他道:“你也知道,凡事要依法来办。法院给你们的通知应该也送达了,你们接下来只需要在给定的期限之前搬走,还有什么需要过来找她沟通的。”
安博洋冷哼一声:“你说得轻巧。”
“但法律是法律,人情是人情。我们一家跟她都是亲戚,我是她堂哥,我爸是她大伯,那房子原本是她爷爷的,但也是我爷爷的。”
严慕舟也懒得再跟他讲那些老生常谈的话,比如关于房子的归属问题,他听安遥就跟他申明过不止一次。
“所以?”
安博洋理直气壮地说:“所以房子的事既然没有余地了,她也不能让我们一家人没地方住。至少得给我们付房租,直到我们能买得起房子。”
严慕舟哂笑道:“她有什么义务给你们付这笔钱。”
“就凭她是我堂妹,从小也是我爷爷和我爸妈养大的。”
安博洋也及时改变策略,继续提要求:“不过,她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兜里确实也没几个钱。但你这个大老板不一样,别说房租了,就算给我们在南城重新买两套房,也完全不在话下。”
旁边的保镖也都听愣了,他没想到严总也能遇到这种不讲理的无赖,出口就是问他要两套房。
安博洋盘算着说:“那这样吧,你既然要管安遥的事,就给我还有我爸妈解决这个房子的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反正我们一家人是破罐破摔,以后就天天来你这公司找你们。你就当是花钱买个清净,只要我们好过了,你们就也好过。”
严慕舟没应声,正在翻阅刚从抽屉里拿出的几张文件。
他春节从南城回来,就托人查过安博洋一家的详细情况,以备不时之需。
安博洋看到他拿文件,以为是像以前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要给他开张支票打发他滚蛋,或者拿什么房产汇总资料让他随便挑。
他内心暗喜,心道这严家还真是财大气粗,他狮子大开口,上下嘴皮一碰就要到了两套房子。
早知这么容易,他干脆直接来找严慕舟,也不用找安遥。
好在殊途同归,目的还是达到了。
没想到下一秒,他听到严慕舟平声说:“据我所知,你家这么多年也不算是完全没有经济来源。雀金棋牌室,这店你熟吗?”
安博洋心中一惊,眼神也警觉起来:“你问这干什么,跟房子的事有关系吗?”
严慕舟没回答他的问题,不疾不徐道:“四年前你家欠债把房子卖了,但还差债主一笔钱,就是这家棋牌室的老板帮你们还上的。”
“他跟你父亲早就认识,你们这些年时不时会去他‘店里’帮忙,从赚到的钱里抽取提成。帮的什么忙,需要我细说吗?”
那家棋牌室也不干净,私下里玩的很大,老板也参与其中,不仅默许,还会推荐所谓牌友上阵。
推荐的牌友一般都是老板认识的人,也可以称为“牌托”,安博洋和父母就是其中一员,帮着老板合伙作弊,坑骗客人的钱。
安博洋默了两秒,“帮什么忙也跟你没关系。就算有地方赚钱,也远不够我们一家人买房的。”
严慕舟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从中找出一个名字,翻过屏幕给他看,徐徐说:“雀金棋牌室的两家店都开在霞光街,那条街的商铺门面归属宇泰地产。”
“如果我向宇泰的杨总提要求,让他去查这家棋牌室,并且收回店面,他一定会答应。到时候棋牌室的老板问起来,他也会告诉他,责任都在你们。”
安博洋倒吸一口凉气,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
的确,他家里也不是全然没有软肋。
雀金棋牌室的老板算是他家老房子附近的地头龙,有点人脉和手段,生意里也多少触及黑灰地带。
他父母跟那老板很熟,对他们也算仗义,这些年一直帮衬他们。
这份人情倒是次要,但如果雀金的老板因此开不下去店,肯定也会跟他们没完。
本就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如果找起他们的麻烦,手段会比严慕舟这种体面人要恶劣太多。
安博洋前两年还跟着雀金老板要过几次债,那场面他看着都生理不适,所以后来再没跟着去过。
安博洋语气马上缓和了几分,甚至很尴尬且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有话好说啊,我们自家的事,扯上外人做什么。”
严慕舟看了眼时间,也没打算继续跟他废话,淡道:“如果你再来找安遥,那家棋牌室很快就会被查处。不论的房子的事,还是其他,都到此为止。”
安博洋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严慕舟转头吩咐保镖,带安博洋离开。
-
安遥到电梯间,才发现先前严慕舟给她的那张卡没在包里。
兜兜转转又去问了方助的电话,才麻烦他将她接上楼。
她急匆匆赶到三十六层时,一出电梯,正好跟安博洋和身边严慕舟的保镖遇上。
安遥脸色很冷,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安博洋刚才在严慕舟的办公室吃了瘪,现在都在担心他刚真把那通电话打出去。
心有余悸的同时,又清楚钱和房子的事都没了着落,还白搭进去两张高铁票钱。
他也很没好气,但又无可奈何,狠狠盯了安遥一眼,嘲讽的语气道:“有靠山就是了不起,惹不起你这姑奶奶。不过这世界上也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别人罩着你,你迟早都是要还的,我就等到你还不起,没山可靠的那一天。”
安遥只觉得莫名其妙,正准备进一步追问,安博洋就进电梯下楼了。
她大致猜到,是严慕舟做了什么,让安博洋放弃纠缠她。
虽然前些天才说了要保持距离,但现在事情就在眼前,严慕舟还大概率又一次帮了她。
就算出于基本的礼貌,安遥也不可能转身就走。
她按门铃进到办公室,严慕舟刚打电脑,正在准备稍后和海外的视频会议。
安遥:“实在对不起,又因为我的事影响到你了。”
严慕舟抬眸,须臾后说:“不用对不起什么,收回房子的决定算是我们共同做出的。现在都解决好了,你伯父家的人不会再来纠缠你。”
安遥阖了下眼,缓缓道:“谢谢你…虽然这两个字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因为我的事麻烦到你。”
空气静了片刻,严慕舟说:“至少你大伯那边的人会是最后一次打扰你。”
安博洋家里的情况他之前查的很清,其中就包括了那家棋牌室和他家的渊源,以及那老板本人的过往和处事风格。
年轻时有过案底,开店之后,做事也完全没有底线。
安博洋一家既然跟他有关系,如果断了他的财路,他们家断的就是生路。
但凡有些智力的人都知道怎么选。
如果安博洋再想闹,他一通电话过去,恶人自有恶人磨,能让他们一家连狗急跳墙的机会都没有,也不会脏了他自己的手。
安遥站在原地,胸口有些发堵。
他们的关系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知道单薄的一句感谢没什么作用,可她的确没任何能够实质回报他的方式。
她轻抿唇,再次道谢,说:“那你忙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安遥转身,将要出门的时候,被身后低沉的声音叫住。
“安遥。”
她闻声回头,“怎么了?”
严慕舟看着她,似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久久之后,道:“没什么。”
“听说你付给江律师代理费了。他以后会直接跟你联系,不再通过我。”
安遥顿了下,说:“好。”
-
新的一周,安遥去上班时有些忐忑。
安博洋在大厅闹的时候,也不知道嚷嚷着说了多少。
她担心事情传开了,或多或少会成为八卦的中心。
毕竟她来耀微上班这几个月,都没遇到过类似的事,偶尔发生这一次,就是同事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就在安遥进门时,先被楼门口的保安叫住,“诶,姑娘你等一下。”
安遥侧眸看过去,发现就是周五晚上值班的那位保安大叔,她向他打听过安博洋的事。
保安将她叫去一边:“上个礼拜五我是跟你说过一楼有人在闹那件事吧?”
安遥点头:“对,怎么了…”
保安大叔压低声音说:“这事你知道就行了,也别在网上或者办公室什么的地方跟别的同事再讲。”
他手指指了下头顶:“上面发话了,不让传这件事。”
安遥愣了下,“上面?”
保安道:“对,应该是严总本人的意思吧。前天我们就收到消息了,是保卫科领导跟我们转达的,还特意让我们查了当时的监控,围观的人应该都收到通知了。”
安遥一时陷入沉默,没想到会如此兴师动众。
保安看到她的表情,也低声多解释了几句:“毕竟是跟集团大老板有关的嘛,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传来传去就变味了,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哦,人言可畏。”
安遥最后郑重表示她知道了。
上楼之后,果然没在任何地方听到那件事有关的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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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快到下班时间,严慕舟已经约好了合作方的人去打网球。
他处理完手头最后几项审批的工作,起身出办公室。
刚到门口,又遇到严老爷子。
最近一段时间严兴宗来总部的频率很高,但当下的确没什么需要他完成的工作,他大多是找原先的老部下叙旧,或者去楼下的事业部视察。
严兴宗见到他,说:“正有事要找你,去你办公室谈吧。”
严慕舟看了眼方助,示意他给合作方那边打声招呼,转身跟老爷子回了自己办公室。
另外的助理给严兴宗倒好茶就出去了,办公室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严兴宗坐在沙发上说:“上次开会提的那件事,你考虑怎么样了?”
严慕舟:“我依然认为把北阳的研发中心交给伯公他们,是一项对集团不利的决定。但如果您执意如此,就要对可能产生的损失有心理准备,当然,损失不限于眼前。”
这项安排严慕舟本人一直持反对态度,包括集团管理层这几年新招进来的人,也都不认可。
因为他伯公想要安排去管理研发中心的人完全没有企业管理经验,同时也没有研发技术相关的专业背景。
把一个完全不懂行的人放在如此重要的职位,后果可想而知。
“我心里有数。”
严兴宗终于在此事上让他松了口,进一步道:“除此之外还有件事。”
他停顿两秒,“你也快三十岁了,之前给你介绍的女孩儿你都拒绝,但这次不行。”
“还记得你吴爷爷吧,荣盛的董事长。他们跟我们家一直是很好的合作伙伴,这些年发展也很不错。他孙女研究生刚毕业,跟你年龄相仿,我们俩商量之后,都觉得你们很合适。”
荣盛是做地产起家的,公司总部也在北阳,吴董算是严兴宗的故交,从两人刚开始发家时就认识,有几十年的交情。
国内好几家传统的商超品牌都是荣盛旗下的,直到现在,跟耀微也一直保持很紧密的合作关系,互惠互利。
严慕舟语气坚决:“相亲的事我不考虑,您如果相中吴爷爷的孙女,可以介绍过严家的其他小辈。”
他也大概能猜到,严兴宗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给他介绍对象的事,也是想借此来绑住他。
不论是荣盛,还是吴家,都在严兴宗的关系网之内。
严慕舟目前还勉强可以为耀微的事让步,毕竟集团不是他一个人的,但涉及婚姻,就完全是他私事的领域。
严兴宗也没着急再劝,喝了口茶,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上周五,安遥家里的亲戚是不是来公司闹了。我听说,最后是你把人带上楼,帮她解决的。”
老爷子放下茶杯,看向他:“你对安遥,到底存的是是什么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