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Chapter 62 她终于又是
航站楼内依然嘈杂, 广播声夹杂着争吵声,拉着行李箱疾步的人穿过一个个值机口,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裴聿南怔在原地。
他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 分不清是因为一路狂奔的剧烈运动, 还是因为她方才的话。
一字一句, 震地他太阳穴鼓鼓的。
喉咙干涩, 他久久无言,他脑海中像是空白了,粥粥张开胳膊, 仰着头喊了好几句“爸爸,抱抱”,他都没听见。
男人站在那里,黑色短袖衬得他身材挺拔,肌肉线条明显。
他喉结滚了下, 看着梨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句话说出口,梨衫的心脏也在狂跳。
她无法提前预知他的反应,她鼓足勇气说出口的这段话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海啸,紧张、期待、好奇, 交织在一起, 冲击着她的脑海。
“你……”梨衫咬了下唇, 说:“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他忽然蹲下,叫了声“粥粥”,两只手分别扯了下她的脸颊,粥粥的脸被他捏的肉嘟嘟的,滑稽可爱。
“爸爸,为什么要捏我?”
像捏小猫一样, 粥粥的小脑袋被人转来转去,她说话有点不清楚。
裴聿南唇角带着浅笑,松开她的脸颊,“爸爸还以为在做梦。”
“嗯?”粥粥小小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疑惑。
裴聿南重新看向她,一眨不眨盯着,盯得她心里有些不自在,仿佛她下一秒就要遁地跑了似的。
良久,他才露出一个笑意。
梨衫说:“傻了吗你?一直在笑。”
他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段时间还真没白忙。”
“那说好了?只是试用。”
梨衫没敢抬眸。
没有想象中的失望和怒火,反而,她在男人脸上看到了甘之如饴。
“你说什么我都同意。”他眸中带着无尽的温柔,说:“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我让你随便试。”
梨衫心里刚要冒出来感动,他又轻轻叹了声,“三个月会不会太长了?”
她拧着眉:“你刚说了一辈子的。”
裴聿南看着她,笑逐颜开,“原来你打算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他说,“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梨衫自知又落入他的语言圈套,“你……”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喜悦,裴聿南安慰她,说:“不差这一会儿,三个月就三个月,五年都等过来了。”
她正要开口,胳膊被人用力扯了下,她踉跄了下。
下一刻,她就被拥入一个宽大的怀抱。
“先让我抱一会儿。”裴聿南说。
她睫羽微颤,主动时隔五年,两颗热烈的心脏再次相撞,跨越漫长时光洪流,迸发出璀璨的火花。
粥粥仰着头,疑惑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机场见证了比婚礼上更多的拥抱,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相拥没有引来太多好奇打量的目光。
毕竟这是机场。
可只有两个人才知道,这次的拥抱意味着什么。
过去那些懊悔、狂怒、悲痛……种种遗憾又不甘的瞬间,被击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心跳。
心跳暴露了他的狂喜,得偿所愿。
——她终于又是他的了。
三个人从机场出发回家。
路边的树木依旧萧条落寞,春天还没有光顾这座城市,裴聿南缓缓开着车,穿行在这座寂静的北方之城。
窗外苍白,但车内洋溢着一股平淡的幸福。
粥粥想在车里看动画片,裴聿南就给她打开了屏幕,她也不会全程盯着,小孩子注意力有限,时而会被路边新奇的小玩意吸引。
他单手放在方向盘上,笔直地看向前方,偶尔,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的目光便落在镜子上。
镜子中,两个可爱的人在小声地说着话,语气温柔,声音悦耳。
“妈妈,那是柳树吗?”
“那棵吗?那是槐树,夏天我们来看它的时候,上面有很多漂亮的小花,当时妈妈告诉过你,冬天这棵树会变得光秃秃的。”
粥粥点点头,“我喜欢它夏天的样子,我不喜欢它现在光秃秃的。”
梨衫笑了下,“等夏天再来看,它就又能开出很多漂亮的小花了。”
粥粥问:“为什么冬天要变得光秃秃的?”
梨衫温和地说:“因为冬天很冷,小花和绿叶都回家了。”
粥粥很认真地问:“那可以把树借到家里吗?爸爸的大房子一点也不冷,它去了我们家里,就能一直开着小花了。”
梨衫不禁莞尔,她抬眸看了眼车前的镜子,刚好对上男人的目光。
她对粥粥说:“那你问爸爸同不同意。”
于是,粥粥听话地扒着座椅,朝着爸爸问道:“爸爸……”
裴聿南听到了她们完整的对话,他无奈又宠溺,“爸爸同意了。”
粥粥立刻欢喜雀跃,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又追问:“爸爸,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小花?我想要刚刚那一棵,那棵很大很大,树枝伸进别人的院子里去了。”
裴聿南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被女儿的天真和可爱折服了。
他没有说话,梨衫踢了下前面的座椅,“听到了吗?女儿要把路边的国槐借到家里,要红墙根的那棵。”
裴聿南叹了口气,说:“听到了,今晚我带你出来给她偷回家。”
他转头问女儿:“你想什么时候看到?”
粥粥眼睛亮亮的:“明天!”
梨衫忍俊不禁,帮他打圆场,和粥粥商量:“等再过两个月好不好?现在天气这么冷,小花在路上会被冻伤的。”
粥粥拧着小眉毛思索了一会儿,“真的吗?”
梨衫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当然了。”
粥粥又小声嘀咕着什么,他没听清,梨衫带着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像是安慰她。
梨衫从包里拿出了一支粉色护手霜,挤出一点在手背上,又抹在粥粥的手心,轻轻揉开。
于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散出来,充斥在车内,阳光钻进来,让暖黄色的车里飘着股甜蜜的馨香。
粥粥低头,努力吸了一鼻子,又把手凑在梨衫面前,乖乖地说:“妈妈,好香。”
梨衫闻闻她的小手,幸福地看着女儿,“哇,好香呀。”
下车的时候,粥粥抱着一个红色小狐狸玩偶,是顾霖之临走前送她的玩具。
梨衫刚要走过去牵女儿的手,就被身后的人轻轻扯了下。
她回头,裴聿南站在她旁边,拉着她,不让她走那么快。
梨衫疑惑地看着他。
等女儿走出去几步,裴聿南收回视线,紧接着,握住了她的手,他说:“走吧。”
“就这么两步路,你干嘛?”
他充耳不闻,走了两步,抬起她的手放到唇边,闻了下。
眼看他唇越贴越近,梨衫耳朵上一热,抽回手。
她动作太快,他鼻尖都没有触到她的手,唇角勾起,问了句:“闻闻都不行?”
梨衫误解了他的意思,她欲言又止,只搓搓手。
他知道她脸皮薄,故意逗逗她而已,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走,从攥着逐渐变为十指相扣。
一直到晚上吃饭,梨衫每每回头,总能对上他的目光。
趁着粥粥正端着小碗吃饭,梨衫走过去,踢了下他的腿。
他坐在那里,一双长腿自然交叠,今天穿得很随意,普通牛仔裤,普通黑色上衣,袖口挽到手肘,没穿西装,身上那点平日里凌厉的气势减弱,安安静静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梨衫问:“你看什么呢?”
裴聿南依旧静静地盯着她,目光温润,过了几秒才开口:“看你。”
梨衫有点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他说。
她不想再管他,但静下来时,一抬头,又撞进他的视线,他眼睛弯了下。
梨衫觉得他是故意的,她如同一只趋光的小咬,不受控制地飞入他的眸中。
他在等,她看向他后,他总会立刻捕捉到,然后弯起眉眼。
吃完饭,裴聿南拿了外套,说:“这里没有换洗衣服,我回去了。”
梨衫点点头,“哦。”
裴聿南转身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她陪他到门口,扶着门框,跟他说:“晚安。”
他还是盯着她,没说话。
梨衫没明白那眼神。
见她不为所动,裴聿南只好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覆在她的脸颊上,微微俯身。
一道阴影倾落,梨衫觉得耳边一热,轻轻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和脸颊上。
她推了他一下,“快走吧。”
他这才满意,说:“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梨衫问:“你最近不是很忙吗?先忙要紧的事吧,不用天天过来。”
裴聿南挑眉,“你的事就是要紧事。”
她总觉得,他一个严肃冰冷的总裁,怎么跟个刚谈恋爱的年轻毛头小子似的?
黏人又腻歪。
他说:“我今天很开心,像在做梦一样。”
他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她脸上刚涂过精华,又软又滑,捏住,又被她挣脱。
反复几次,他低头笑了下,上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梨衫心脏立刻悬起来。
他清楚地看到她颤抖的睫毛,原本要吻上嘴唇,忽然改了道,温柔地亲了下她的眼皮。
轻轻地一下,立刻又放开。
梨衫愣愣地看着他,身体里仿佛住了一只蹁跹蝴蝶,翅膀轻扇,卷起小小的风,吹颤了她的心尖。
“我真走了啊。”他说。
梨衫“嗯”了一声,凝视他片刻,在这漆黑的夜里,她仿佛又一次尝到幸福的甜头。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漆黑深夜,她鬼使神差地走去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裴聿南影子摇曳,一步步走向院子里的车,他拉开车门,手搭在门框上。
隔着一层玻璃和夜色,她看见他抬头望过来。
她在楼上,他在楼下,中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红线牵动着他们的心绪,让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她心口忽然一跳。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电话。
梨衫接起来,柔声问:“怎么了?”
裴聿南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想你了。”
明明两分钟之前才刚分开。
但梨衫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充满暖意,听着他的声音,她觉得前所未有地踏实。
她距离“恋爱”这个词汇太远,过去二十多年,贫瘠的人生经历里,“恋爱”连着的尽头,是同一个人。
她单薄的恋爱经历都是和裴聿南一起探索的。
如今他们又开启了新的相处方式,这段关系中,梨衫从青涩变得成熟,这更接近她一直想要的,一段安稳、健康的恋爱。
她不再需要顾忌、猜疑。
他们都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时那个莽撞又骄傲的自己了,曾经那些说不清楚的误会,不愿意解释的赌气和脱口而出伤人的话,被这么多年的时间一点点磨钝了,如今重新站到彼此面前,反而懂得了怎么去顾及对方。
更难得的是,时光打磨了他们的棱角,却心软地留下了他们爱人的能力。
第二天,裴聿南就邀请她去别墅住,“之前没名没分的,现在总能搬过去了吧?”
梨衫不解,“住在这里不是一样吗?”
“能一样吗?”他皱着眉,环视屋内狭窄破旧的环境,“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梨衫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扯到床的问题了,轻轻肘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裴聿南看向她,故意道:“你倒说说哪个字不正经了?”
也许是关系突然有了质变,她尚未适应,总觉得离开自己的房子后会很没安全感,他也没硬性要求她什么,一切照旧,按照她舒服的节奏来。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要说和好之后有什么本质的变化,梨衫没有感触太多。
裴聿南很会照顾她敏感的情绪,他不急不躁地推进这段关系,正如他说的,他无比珍视她。
她依旧每天穿行于家和公司之间。
粥粥很喜欢现在的幼儿园,她在里面交到三四个要好的朋友,每天都很开心,梨衫便打消了换幼儿园的想法。
梨衫在公司打造的人设是单身冷淡的美女领导,因此,不乏有上赶着给她送甜点送奶茶的男性,中层领导居多。
但梨衫从来不收,连面子都不给,久而久之,在别人口中,就成了“那个心高气傲瞧不起人的女的”。
她自己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反而,脾气不好、性格冷淡的口碑传出去后,帮她挡了许多没有意义的搭讪。
颜嫣看她气质不错,偏头过来说话,“最近有喜事啊?”
梨衫愣了下,下意识摇头,“哪有。”
颜嫣咂咂嘴,“你面若桃花,还以为你终于开窍,要体验一把甜蜜的恋爱了。”
梨衫眉心跳了一下,有些心虚,“真的假的?”
“当然了,我看面相很准啊。”
梨衫没接话。
颜嫣又问:“上次骚扰你那男的最近有冒头吗?”
她摇摇头,“应该是被你吓跑了,你扫了他的面子,他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
“拉倒吧,这种人最不要脸,狗改不了吃屎。”颜嫣翻了个白眼。
梨衫想了想,她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宋斯程下次还敢骚扰她,她就悄悄拿出手机,录个视频。
就算不能把他告个身败名裂,也足够让他在圈子里崭露头角。
以前她太年轻,没人脉没地位,蜉蝣撼不动大树,可现在不一样了,五年多的努力,足以把她送到和宋斯程平等对话的高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