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 45 通过起诉,
梨衫伸手关掉病房里的灯,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外面的夜色透进来一点,昏暗柔和的光落在病床旁, 落在女孩身上。
裴聿南拿出打火机, 一根一根地点燃蜡烛, 然后捧着蛋糕, 走到粥粥面前。
微弱的烛光映在他脸上,眉眼间难得多了几分柔和。
粥粥眼睛一下亮起来,欢喜地合掌, “爸爸,我要许愿!”
她认真地闭上双眼,“我希望以后……”
梨衫提醒她:“愿望不能说出来哦。”
差点忘记了。
粥粥闭紧小嘴巴,重新在心里许了一个愿望。
“好啦。”她睁开眼睛,拉着妈妈的手, “妈妈和我一起吹。”
梨衫宠溺地笑了下,伸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然后俯下身,和她一起吹灭了所有蜡烛。
小姑娘立刻开心地鼓起掌来,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一会儿看看爸爸, 一会儿看看妈妈, 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满足。
她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头顶戴着一顶小小的生日帽,脸色因为刚经历手术还带着一点苍白,可这一刻,又像极了童话里的小公主。
粥粥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医生叮嘱不能吃甜的东西,所以这份生日蛋糕只是一个小小的仪式,并不是为了让她真的品尝。
最终是她眼睁睁看着,爸爸妈妈瓜分了蛋糕。
手术结束后,医生建议继续住院观察三周。
这段时间,病房里几乎每天都能看到裴聿南的身影。
梨衫劝过他很多次,白天有护工阿姨在这里照顾粥粥,他不用一直守着,公司还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先回去处理。
他却执意要陪着。
最多离开两三个小时,处理完紧急的工作,又会重新回来。
这天,颜嫣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
“你家里的事处理完了吗?”
梨衫问道:“快了,怎么了,是项目出问题了吗?”
“项目哪天不出问题?这我都能帮你扛着,主要是最近你不回来,那几个小领导要说闲话。”
梨衫一听就明白了。
除去婚假、产假这种长假期,公司是不允许有员工长期不来上班的,她是领导也不行,这么久不去,上面的人已经对她容忍到极点。
颜嫣觉得无所谓,她只想一巴掌扇死那群碎嘴子,但她还是劝了句:“你忙完了就尽快回来吧,拖得越久工作越多,回来之后又不好干。”
梨衫“嗯”了一声,想了想,“我明天就回去。”
“行吧,那我帮你跟上面的人说一声,你回来之后他肯定还要找你当面聊。”
挂断电话后,裴聿南刚好推门进来。
梨衫抬眸,说:“我应该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你来照顾粥粥可以吗?”
意外的是,裴聿南竟然没反对,只点了下头,“去吧。”
他还补充了一句:“专心上班,有我在这陪她。”
这几天,粥粥的大事小事都被裴聿南接手了。
早上醒来看着她画画,晚上睡前陪她讲故事,连喝水吃药他都要亲自盯着。吃个苹果橘子也是由他削好皮,切成小块,放在小碗里递给她,比专业的护工还要细心。
梨衫有时候推门进来,总能看到他坐在病床边,低着头和粥粥说悄悄话。
不知道父女俩又聊到了什么,粥粥总是被他逗得眉眼弯弯,小小的脸上满是笑意。
梨衫一凑近,他反倒不说话了,故意定定地看着她,弄得她像是那个后来加入者。
气得她翻了个白眼走了。
今天的午饭又是那家店里的鸡汤,梨衫觉得好喝,他连着点了好几天,还分给医生和护士一些,感谢他们平日对粥粥的照顾。
请的护工毕竟是外人,虽说裴聿南给她付了五位数的工资,可梨衫总觉得,还是不如他这个爸爸在这里盯着。
她也从没想过,他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只知道股票和报表的人,还能如此细致。
梨衫出门上班前,粥粥还例行亲了下她的脸颊。
“妈妈再见,下午见。”
小姑娘趴在病床上的小桌板前认真画画,等裴聿南低头看过去时,发现她把草地涂成了金黄色,把树叶和小草全部画成了蓝色。
他沉默了一瞬。
她仰头看看爸爸,寻求意见。
裴聿南看着那双乌润的大眼睛,毫不吝啬地夸赞:“好看。”
粥粥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意,攥着蜡笔兢兢业业地涂。
没过多久,房门又被推开。
裴聿南没回头,“忘拿东西了?”
来人没说话,他往后一看,皱了眉。
顾霖之带着一箱礼物站在门口。
裴聿南神色冷下来,连一个“请”字都没有说。
顾霖之倒是从容地打了个招呼,“裴总,好久不见。”
粥粥听到他的声音,放下画板和笔,向前探头,兴奋地叫了句:“顾叔叔!”
裴聿南的眉头皱得更深。
顾霖之笑着走进来,“粥粥,我来看看最近长高了吗?”
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前两天听说粥粥突发意外,给梨衫打了好几个电话问情况,今天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了,家都还没回,风尘仆仆。
裴聿南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连装都不装,“礼物放这儿,粥粥要休息了。”
粥粥疑惑地看着爸爸,“可是爸爸——”
她想说,她才刚起床,还不到睡午觉的时间。
顾霖之语气温和,“这么突然过来,打扰你们了。我提前给梨衫打了个电话,她说在路上开车,不方便,让我直接过来。”
裴聿南说:“你倒是挺自觉。”
顾霖之笑了下,“粥粥小时候就是我的病人,这几年也是我一直负责她的治疗,现在手术成功,于情于理,我都要过来看看她恢复情况。”
裴聿南靠在一旁,似笑非笑,“顾医生责任心确实强。”
“应该的。”
他沉默了两秒,说:“我还觉得我来得太晚了,该早点赶回来的。”
裴聿南说:“有时间观念是好事。只是,有这工夫不如花在自己身上,说不定顾医生你也能早日有个女儿。”
顾霖之看着他,客客气气地:“多谢裴总为我着想了,不过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更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他又笑了下,“裴总现在也是单身未婚,您这样的成功人士都以身作则了,我当然是跟着您的脚步才能走对路。”
裴聿南脸色沉下来,他最忌讳别人提他的感情问题。
尤其对面还是顾霖之。
——在他看来整天花言巧语把乔梨衫和粥粥骗的晕头转向的小白脸。
顾霖之没有理会他,只低头问粥粥:“现在还疼不疼?”
“不疼啦。”
粥粥摇摇头,又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今天吃了什么。
不知为何,裴聿南看到他那副对粥粥亲近的样子,就莫名不喜欢。
明明他也是关心粥粥,人家还是专业医生,但他就是反感。
顾霖之正在和粥粥说着话,他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查出来什么了?”
“手术后恢复情况良好,目前没有问题。”
“那就好。”裴聿南毫不客气,“你还有什么事?”
饶是脾气再好,顾霖之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裴总,我来陪粥粥玩一会儿,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
“她现在需要静养,你说呢?”
小小的病房内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顾霖之坦坦荡荡,“裴总,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说。”
裴聿南冷笑了下,“少自作多情。”
他压根不会把人放在眼里。
只是,顾霖之进来之后,粥粥满眼都是他,已经和他说了很多话。
当着粥粥的面,顾霖之没和他计较太多,他越过裴聿南,和粥粥打了招呼。
“粥粥,我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粥粥开心道:“好,顾叔叔再见。”
顾霖之笑了下,“粥粥明天见。”
他看了眼裴聿南,语气温和:“裴总,明天见。”
礼貌地走出病房。
下一秒,身后的裴聿南“嘭”地关上了门。
*
梨衫回到工位,项目堆了好多难题,邮箱里塞满了加急邮件,还有等不及发消息的,直接给她打来电话,她光忙着接电话就忙了一上午。
吃饭的工夫,她还有些不放心粥粥,给裴聿南发了条消息。
【粥粥今天怎么样?】
发出去下一秒,手机就响了下。
她拿起来,裴聿南发来两个字:
【视频。】
她皱了下眉,有点抗拒视频。
但鉴于最近裴聿南表现良好,她还是去了办公室角落的静音舱。
舱门刚刚关闭,一条视频消息就弹出来。
裴聿南那边的摄像头正对着他的脸,倏地面对他,梨衫吓了一跳。
他身后是病床上的粥粥,正抱着香蕉啃。
他似乎刚洗了个脸,额头前的碎发微微湿润,看着屏幕里面的她,问道:“吃完饭了?”
梨衫嗯了一声,她身边没有手机支架,只能用手举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掀起眼皮。
他又问:“下午几点回来?”
梨衫说:“你让我看看粥粥。”
他转了下摄像头,“粥粥,和妈妈打个招呼。”
“妈妈!”粥粥举着吃了一半的香蕉,对着镜头晃了晃,像是生怕妈妈看不到。
梨衫看她精神不错,眉眼柔和下来,问她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好好吃药,又叮嘱了几句打针不要乱动。
裴聿南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只安静地看着她。
等梨衫终于放心下来,准备挂断电话时,屏幕忽然又转了回来。
男人的脸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下午几点回来?”
刚刚已经问过一遍,梨衫没搭理他。
她说:“不知道,工作太多了,可能要加班。”
裴聿南点了点头,“下班之前打电话,我去接你。”
梨衫带了点愠怒,“我开车来的,你接我我车怎么办?”
说完就挂了电话。
视频关闭,那一头,裴聿南看了眼床上的粥粥,小姑娘正认真啃香蕉,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唇角微微勾起,说:“宝贝,妈妈是不是生气了?”
粥粥懵懵地抬头,唇角还挂着香蕉泥。
“可是,不是我把妈妈惹生气的。”
裴聿南叹了口气,“但是你要把妈妈哄好,明白吗?”
粥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
*
病房的门被人敲响时,裴聿南正低头替粥粥整理画纸。
“进。”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公务包,先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叫了句:“裴总。”
裴聿南抬眸看了他一眼,“材料准备好了?”
男人从公务包中取出一沓文件,“基本材料已经完成了,请您过目,另外,您昨天咨询的专项基金方案,我已经根据您的需求做了初步调整。”
他解释道:“考虑到基金最终是用于孩子未来的医疗、教育以及生活保障,我建议直接设立在孩子名下,由监护人代为管理,这样资金用途会更加明确,也能最大程度保障孩子的权益。”
裴聿南坐在病床前,简单翻了几页。
“当然要设立在我女儿名下。”
律师点头,“那您可以看下这份文件,确认监护关系。”
裴聿南拿过来,粥粥的监护人一栏,毫无疑问写着三个字:乔梨衫。
他沉默片刻,才问:“如果想增加一个监护人呢?”
律师愣了下,“您的意思是?”
“把我加进去。”
律师斟酌着说道:“如果您和乔女士是夫妻关系,当然不存在问题。但如果目前并非夫妻……”
“会怎么样?”
裴聿南摩挲着纸张,一双黑眸沉沉地看着他,问道:“我就不能成为孩子的监护人?”
律师扶了扶眼睛,觉得有些棘手:“如果没有结婚的话,您或许可以通过起诉,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不过考虑到孩子年龄较小,目前又一直由母亲照顾,如果涉及抚养权争议,法院一般会优先考虑孩子长期稳定的成长环境,判给妈妈一方的可能性会比较大。”
他补充说:“您如果想要起诉,我一定竭尽全力帮您,争取抚养权恰好是我擅长的范畴。”
裴聿南打断他,“我什么时候说要争抚养权了?”
律师顿了下,没再开口。
“行了,你先把必要的文件准备好,监护人的事之后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律师点了点头,拿了文件赶紧走了。
粥粥已经习惯了爸爸在病房内办公的样子,小姑娘趴在床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从刚才开始就没移开过。
裴聿南坐在病床上,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小朋友。”
粥粥回神,仰起头,眼神真挚:“爸爸好酷。”
裴聿南失笑,“哪里酷了?”
粥粥也说不上来,只会笑笑,说:“工作很酷。”
裴聿南揉揉她头发,“还想吃什么?爸爸去给你买。”
*
梨衫下班后赶回了病房,裴聿南恰好不在。
护工阿姨正在帮粥粥整理床边的东西,小姑娘趴在桌子上玩积木,听见妈妈进来,立刻放下玩具。
“妈妈!”
梨衫洗了手,走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如今粥粥状态越来越好,她也能放心地工作。
看来,裴聿南在这里还是有点用的,她不得不承认,他做得比她想象中好。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梨衫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您好,请问裴总在吗?”
梨衫愣了一下,“他等会儿回来,你是?”
男人礼貌地解释:“我是裴总请来的律师,有份文件忘记传达,需要他看一下。”
梨衫只当是普通的材料,随口说:“先给我吧,我等会儿交给他。”
律师从没见过梨衫,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了裴聿南的助理。
他问了句:“你是裴总的秘书还是?”
梨衫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没说什么,“是他的秘书,怎么了?”
“没什么,那辛苦您帮我交给裴总。”
梨衫接过文件,牛皮纸袋封得很严实,外面印着几个黑色的字——绝密文件。
她看了一眼,没再多问,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她并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她也清楚,他有自己的工作和安排。
律师离开后,病房重新恢复安静。
粥粥画了一会儿,终于有些累了,放下画笔,小声喊她:“妈妈,我想喝水。”
梨衫正在洗手,没有听清。
小姑娘等了一会儿,见妈妈没有回应,便想着自己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她动作还不太灵活,手指刚碰到杯子边缘,没收住劲,一下子将杯子推倒了。
梨衫听到动静,立刻擦干手跑出来。
“怎么了?有没有碰到哪里?”
粥粥摇摇头。
水是温的,没有烫到她,只是床单湿了一小块,床头柜上的香蕉和刚才那份文件也被溅到了。
小姑娘看着湿掉的牛皮纸袋,紧张地说道:“妈妈,快救爸爸的文件。”
梨衫赶紧拿起牛皮纸袋,袋子开始往下滴水。
她怕里面的东西受损,解开缠绕的棉线,匆匆把文件拿出来。
东西倒是还没湿,梨衫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把文件翻过来,检查正面是否有水渍。
梨衫顿时愣在原地,文件上,清清楚楚写着几个字。
——未成年人抚养权变更协议
作者有话说:
无